22、猫男三井 汩汩流着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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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午后雷阵雨大得吓人。
雨点又急又密地打下来，视线在瓢泼雨雾中变得模糊。狂风大作，吹得树枝乱摆，呼啦啦凌乱作响，大树在暴风雨中无助摇摆。
绝对不是可以离开的状况。
但三井学长心意已决，他走出便利店，站在窄小的屋檐下，似乎铁定了心要离我远点。
我只好在店里买一把雨伞，追出去，恳求他道：“学长，太大雨了，请回里面去吧。”
他侧过头去，完全无视我。狂风将他的长发吹得凌乱不堪，泼雨打湿了他的衣袖，看起来非常狼狈。就算这样，他也无动于衷。
我对三井学长的任性和倔强又有了新的认识。
没办法，我撑开伞，挡在他面前，逼他正面看着我：“你不用离开，我走就行了，我会马上走到任何一个你看不见我的地方。所以，请学长不要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你才刚出院不久，不是吗！”
我把伞强硬地塞到他手里，转身走向暴雨中。家里离便利店不过数百米距离，我可以跑回家，这没什么，不过是淋一会儿雨……然而，我还没走出两步，就被从背后扯住胳膊，硬生生把我拽回屋檐下。
三井学长的手如铁箍一般紧紧抓住我的手臂，他的脸色阴沉，比乌云笼罩的天空更加郁郁不快，怒目瞪着我，一言不发。
我知道，肯定会有更加伤人的话等着，我可不想听，于是我先开口：
“我不知道自己哪里惹到了学长，总之，是我先踩到地雷了吧。我为自己随意踏入了学长敏感的私人领域道歉，对不起，请学长原谅我吧。”
我仰头望着学长，他看着我，一副很怪异的表情。身体之间的距离贴得很近，我能静静感受到他起伏的胸膛和不平静的心跳，被他宽大的手掌抓住的地方渐渐升起灼热温度，直烫到人心里。
四目相对，呼吸交融，风雨声仿佛被细走了，听起来很遥远。耳边只剩对方重重的呼吸声，我意识到学长心中阴暗的怒火在缓慢消退，随之冲涌而来的却是苦涩的份量。
“你……”
“我明白，每个人心底都有没法和任何人分享的地方。没关系的，学长。”
我挣脱他的手，“总有一些让人心痛的事、咬牙切齿的事、无路可走的事……会让人抑制不住发疯的冲动。我只是个局外人，并不明白你经历的苦恼，也无法说出什么漂亮的大话。所以，我只能对你说，没关系。”
“就算学长对我说了过分的话，我也不生气，没关系的。”
我重重地强调。
我往后望去，便利店的白炽灯显得那样温暖闲适，为什么我们非要站在风雨边忍受折磨……
我俩的身影映照在透明的落地窗上，宛如幽灵一般虚幻。我注视着学长紧紧攥拳的手，静默注视着我的脸，心里怀着一半企盼、一半失望。
其实我已经疲惫得睁不开眼，便当也没吃两口，缺乏能量。如今被狂暴的风和冰冷的雨水吹得头脑迷迷糊糊，身体又湿又冷，甚至有天旋地转的感觉，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凭着本能拉住学长的胳膊。
他没有推开我，谢天谢地。
雨水不断刮到脸上，昏沉的头下意识依靠在学长的手臂上，我深深吸了口气，试图让自己稳定下来：“对不起……我两天才睡了几个小时，头有点晕，没力气了。”
学长一声不吭，片刻，他用另一只手轻轻按住我的肩膀，像是突然想起之前忘记了呼吸，于是重重呼了口气，将我带到怀里，轻轻抱拥。
学长的身体一动不动，他的头发和衣服都被雨水打湿，我的脸和他的胸膛紧贴在一起，这让我有些不自在。我静静呼吸，仿佛连肺里都充满温热的湿气。在脸颊边剧烈跳动的心跳，让我感觉正在触碰一颗鲜活的心脏。
暴躁任性的行为和举止，温柔和煦的双手和肩膀。
三井学长……真是个矛盾的人，我在心里轻叹。
“我已经没事了。”我退出他的怀抱，学长松开手，手臂依然轻轻揽住我的肩膀，像是怕我晕倒。
他垂下眼睑望我，说：“你这个年纪……倒是很懂事，总是一本正经。”
“学长不生气了吗？”
“……说不明白，我也搞不懂了。”
“那就别想吧。”我捡起被学长丢在地上的雨伞，将他往便利店里推：“再这样淋雨，我们都会感冒的，可以进去吗？”
自动门打开，这次他没抗拒，顺从地走入店内。
*
对比室外凄风苦雨，店内空气温热，我不禁打了个冷颤，连忙购买两瓶热茶，递给学长一份。
被遗留下的便当已经变冷，尽管已失去大快朵颐的心情，我还是想将它们全部吃完。学长却拿走便当，皱眉说：“别吃了，我去买新的。”
“扔掉太可惜了，还有很多呢。”我想拿走他手里的便当，学长却把便当盒高高举起，不让我碰：“够了！乖乖给我坐下，又想吵架吗？”
……我们吵架了吗？刚才不是还友好拥抱？我有点茫然。
我坐在就餐区，看着三井学长在冰柜和收银台之间走来走去。片刻，他和店员一起走过来，两人手里都端着托盘，金枪鱼饭团、猪扒饭、可乐饼、炸鸡腿、鸡肉串、关东煮、味增汤、红豆年糕汤……食物满满当当，冒出热腾腾的美味气息。
“这也太多了。”我犹豫地说。而且，又欠了他一顿饭，我不禁为自己的钱包哭泣。
“我也吃。”学长硬邦邦地说。
话虽如此，他还是只盯着我吃饭。
“学长，你的口罩湿掉了，不摘下来吗？”
他犹豫了会，终于缓缓摘下口罩，默默端起热茶，喝了一口，又啃了口饭团。
这是我第一次看清三井学长的脸。
“哇……”我不禁感叹。
“干嘛！觉得我很丢人是不是？”羞恼和不满的口吻。
“学长你长得很精神啊。”
“哈？”
“就算没了两颗门牙，也很精神啊！学长，你的样貌比我想象中要阳光得多！”
“……”
“假如说现在的精神值是98，补牙之后就百分百了吧！”
“……牙医那边在做模具，过几天就补。”三井学长侧过脸去，不自在地说。
“那真是太好了！”我真替他高兴。这下子，连嘴里的饭菜都变得更香了！
“你不问我怎么回事吗？”他突然问。
我边吞咽边说话，有点含糊不清：“是被打掉的吧，不用问也知道，因为学长你真的……”很弱啊。
虽然是184公分的高个子，手脚修长，肩宽背挺，但精神孱弱，肌肉量薄弱，力气和速度也不占优。应该是卧床修养的缘故，肌肉力量也有所萎缩……就算是我，也可以一拳把学长放倒。
看着学长骤然凶恶起来的表情，我识趣地把剩下的话连同猪扒一块吞下去。
*
吃饱喝足，雨还没停。便利店的热气熏得我有点无精打采，只想快点回家大睡一觉。
我俩坐在窗前，一同望着雨景发呆。
“喂，你跟篮球队什么关系？”
“严格来说，是没有关系的……我不是篮球部的人。”我趴在桌上，眯着眼睛，勉强支撑着回答。
“那你拍什么录像啊？”
“因为我姐姐，还有好朋友都在篮球部……所以我经常去那里帮忙……我想、拍摄素材……”
“好朋友？”
“嗯，他是个、是个超级厉害的人……打球很厉害……他是篮球之神、宠爱的人……”
我迷迷糊糊说完，再也压制不住睡意，闭上眼睛，彻底睡过去。
*
好冷啊。
手掌和脚尖像在冰里冻过，冰凉难忍。太阳穴一阵剧痛，像是有人用锤子在里面四处击打。我撑起身，浑身疲惫炸开，脊背酸痛。不过是熬了两天夜就累成这样，真是太没用了！
我的肩上披着黑色的男生制服，险些滑落，是三井学长的吧，上面还残留着雨水的湿气，内衬却被体温烘得暖暖的，看来他刚离开不久。
环视四周，终于在便利店外的马路上发现三井学长的身影。
三井学长撑着伞，顶着狂暴的风雨艰难前进。他的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T恤，被雨水吹得半湿，长发凌乱滴水，看起来十分可怜。
落个不停的暴雨在马路中央汇聚成汹涌的积水，他涉水抬脚，摇摇晃晃，仍一步步坚定走着。
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我才明白他为什么又自找苦吃——一只小奶猫正随水漂流，就像漂浮在河流上一样挣扎。
他想把那只猫救起来。
我立刻起身，朝店外奔去。三井学长看见我，一抹脸上的雨水，朝我喊道：“你回去！”
“我来帮忙！”
“回去！”
他的脚步没有停顿，终于靠近那只即将被冲到下水道口的小猫。他把伞扔到一边，俯身探手，半蹲着水流中间，小心地捧起那只拼命挣扎的小生灵。
猛地吹来一阵狂风，吹弯马路旁的树木，平日优美挺拔的树木，转眼变得阴森可怖。忽然，又是一阵狂风，吹得树枝像发疯一样摇摆，发出“吱吱”的声响。
“唰啦”一声，刺眼的白光闪过眼幕。雷电的光焰闪烁，照亮了学长身边的树干。
我的心头猛然升起不详预感。
转瞬之间，我似乎听到了树枝折断的声音，立刻抬头看去。
“轰隆——”惊雷仿佛在我们头顶上炸响。
“学长小心！”
我的叫喊消失在惊天动地的雷声中，连自己的耳朵都听不到。
大树。
雷电。
要砸下来了——
什么都想不到，大脑一片空白，我像被松开的弹簧一样起跑、冲刺、弹跃——
一把扑倒他！
我扑向学长，他后仰倒地，我压在他身上，用手紧紧抱着他的头，将他从头到脚完全保护起来。
——砰，树枝砸中□□，发出沉重闷响。
水花四溅，惊慌对视。
冰冷的雨水，倒伏的树木。
理智回笼，我扒开划到脸上的树枝，心扑通扑通直跳。三井学长喘着粗气，脸色苍白。我俩都在不断颤抖，恐惧此刻才扩散全身。
雨水大滴大滴砸到身上，非常非常痛……也有可能是因为树枝砸到身上，才那么痛吧。
我的指尖触到学长的脖子，柔软的触感、略微偏高的体温，清晰地传达到了手指上。他没事……确认这一点，我镇定下来。
“快起、来……危险、雷会劈过来的。”
我忍着痛，踉跄起身，似乎因为刚才的冲击，口舌有些不清。
三井学长的声音打颤：“你流血了。”
他的手掌按在我的肩膀上，我痛得猛地一抖，低头一看，才发现肩膀靠近锁骨的位置，被尖锐的树枝刮开一道口子，此刻正汩汩流着鲜血。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猫男三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