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冷淡的告别 他大概不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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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日雷暴雨
#理子日记#
后知后觉的尖锐痛觉。
“啊……”
我侧头凝视肩膀的伤势。其实伤口的深度还好，只是现在鲜血洇漫，看起来吓人。
没关系。
只是这点程度的话——我没关系。
“对不起……”
三井学长的表情看起来快哭了。
糟糕，如果他哭出来，那该怎么办？不开玩笑，比起受点小伤，反而是钻牛角尖的三井学长更让我为难。
我用力推开身上的枝叶，紧紧抓住三井学长的胳膊，拽他起身，在暴雨的轰鸣声中，竭力大喊：“不怪你！真的不怪你！”
湿透的小猫正窝在他胸口可怜叫唤，不管是猫还是我们，都必须快点去避雨的地方，把身体弄干才行。
三井学长盯着我的伤口，似乎还沉在恐惧里没有回神。他好狼狈，浑身湿透，长长发丝尾端流淌水柱，周身微微颤抖。
我们的脚踝浸在水中，四周的道路都浸了水。雨太大了！我捡起伞，把他拉到伞下，对他大喊：“学长，我家就在前面，先过去躲雨！”
我使劲握住三井学长的手腕，拼尽仅剩的力气奔跑，漫天漫地的雨幕中，他无言地跟在身后，脚步凌乱匆忙，似乎随时会跌倒。
雨水又重又冷，冷得让人发抖，加上街上到处积水，道路变成浅浅的游泳池，就像在浑浊白色的水中奔跑一样，看不清前方的路。难道海水倒灌了吗？
短短数百米，推开家门的那刻，我却几乎脱力。我们的头发和衣服都彻底淋湿，像从海里游了一趟回来。
浑身湿漉漉的三井学长抱着哀哀叫唤的猫，在玄关处犹豫不前，我拉着他进门，自己却差点脚软摔倒在地。
他条件反射扶住我，我才意识到自己正在大口喘气，只好坐在地板上，用力呼吸30秒，让冰冷的四肢恢复力气。
“怎么样？很难受吗？”学长蹲在我面前，轻轻抹去我脸上的雨水。他的指尖好凉，得赶快让他洗个热水澡才行。
只见学长的发丝凌乱黏在脸上，头上还粘着块树叶。我才注意到，一人一猫的外表很搭，奶猫深蓝色的皮毛湿透，学长深蓝色的长发也拼命往下滴水。
而且，学长那副不安的样子，跟他手中提心吊胆颤抖著身体的奶猫一模一样，真是心酸又好笑。
两只可怜兮兮的落汤猫，真有意思。
我忍不住噗地笑了出来，学长先是不解，后又变得羞恼和无奈：“你这家伙……还有心情笑！”
“哈哈哈哈，你们好像……真的……很好笑哈哈哈哈。”
“……你是笨蛋吗！？”
“咳咳……”我笑得咳嗽，用力按捺笑意：“好了……猫交给我，学长去一楼的浴室洗澡，我等会给你拿干净的衣服和毛巾。”
“你先处理伤口啊！”
“没事，你看都不流血了，”我指着肩膀，在雨水的冲刷下伤口没再流血，只是有点发白，渗出浅浅的血色，“把猫吹干之后，我也去洗澡，再消毒伤口。”
“那我跟你一起弄。”他可真固执。
拗不过学长，我只好快快行动起来。奶猫的身体小得可以用一只手搂住，看起来恢复了点精神，正张牙舞爪地在学长手中挣扎。
三井学长无从下手，差点让猫跑掉。我让他捏住猫的后颈，他依言照做。看到手下的猫瞬间停下挣扎的乖巧样子，他的表情惊奇，就像发现玩具的小孩似的。
“居然真的有用！”
“对啊，当你捏住猫咪后颈的时候，它就会把你当成妈妈，不会反抗。”
“……”三井学长一副很想甩开手的样子。
我真的好想大笑，但三井学长是跟猫一样容易炸毛的性格，我只能使劲憋住。
我找出家里的吹风机、纸箱还有毛巾，接过小猫，将它轻轻按在纸箱里，用吸水毛巾擦干猫身上的脏水，接着用柔软的毛巾轻轻缠住它的头，让它失去视线不会乱动，再从尾部起用吹风机烘走剩下的水分。
突然，我的头上也被盖上一条毛巾。抬头一看，三井学长理所当然地说：“你也得快点擦干。”
说完，他胡乱移动毛巾，帮我擦起头发，动作笨拙缓慢，毫无章法，透着一股紧张劲。
说真的，按他这个擦法，我还不如等头发自然干掉……
我躲开他的动作：“我是短发，很快就干了。学长还是先顾好自己，长发更容易感冒吧。”
“……哦。”他把毛巾按在自己头上擦起来，闷闷回了声。
奶猫应该只有两个月大，皮毛很快吹干，小小的身体摸起来变得热烘烘。我让学长放开它，猫立刻蜷缩在纸箱角落，警惕地瞪着人。
我点点小猫的头，说：“咪咪乖，睡一会吧，等会给你吃的。”
“等……等一下！”三井学长突然大叫，“你喊它什么啊！”
“咪咪啊。”
“干嘛这样喊？没别的名字了吗？”学长的脸转眼间涨红，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
为什么这么大反应，他是不是被雨淋坏了？我很疑惑：“猫不都是叫咪咪吗？我一直这么叫。”
“……不许叫这个！”学长眼神恼怒地瞪我，较真的表情充满孩子气。哎，他跟猫太像了！我真的很想拍下来。
也许是男生觉得叠字太肉麻？于是我继续建议：“那叫小咪？咪酱？阿咪？”
“……烦死了！总之不许叫咪字！”
糟糕，学长已经从脸颊红到了耳朵和脖颈，肯定是因为脏兮兮的雨水过敏了吧，他真的很娇气……
我不由得感叹：“学长，你真的好难搞。”需要仔细照料的那种难搞。
忠言逆耳，学长的脸色一下红一下白，看起来快暴走。在他扑过来揍我之前，我用多年跟流川枫斗争的经验成功逃脱，并反身把他推进浴室，把干净衣物放在门口，功成身退！
*
我换下湿透的衣裤，迅速洗了个舒服的热水澡，让快冻僵的身体彻底回暖。
肩上的伤口细长，幸好不深，冲洗干净，涂上酒精消毒就没什么大碍。
反倒是刚才完全没放在心上的背部，升起一阵阵疼痛。用镜子一看，原来后背被树枝砸出一条青紫色的瘀伤，这下子只能拜托彩子姐姐帮我擦药……
想到姐姐生气的脸，我不禁打了个寒颤。
三井学长还在浴室里，水声哗哗作响，应该没什么问题。
说起来，这还是第一次有异性在我们家洗澡。自从哥哥上大学、爸爸外调到秋田工作后，家里就只有我和姐姐两人。希望学长不会介意使用过于女性化的浴室才好……
我随手倒出几片维生素还有止痛药，就着热水一起喝下去，静静感受身体发出的酸痛信号以及热量渗入疲倦的身体和疼痛的背部，疲惫犹如活物牢牢盘踞在体内，好想大睡一觉。
但扔下客人去睡觉这种无礼的事情我可做不出来。窗外的雨声小了些，应该快停了吧。三井学长身体那么弱，希望他不会生病……
正这么想着，三井学长从浴室出来，脸颊被热气蒸得泛红，却露出毫不讨喜的别扭表情：“没有其他衣服了吗？”
“学长不喜欢公牛队吗？那要穿湖人队的吗？”
“……不是这个问题！就没有除了球衣以外的衣服吗？”
“没有。”我干脆利落回答，“除非学长想穿我爸爸的运动背心，很土的哦。”
“……算了。”
哥哥的衣服绝对不能给别人穿，爸爸留在家里的衣物又不多，我只能掏出爸爸从前哄我们开心买的球衣，红白黑23号，是乔丹的球衣，经典又帅气，一般来说男生都不会抗拒才对。
看来，三井学长对篮球真的毫无兴趣。
“学长，把衣服给我吧，洗净烘干大概半小时。”
“嗯……谢了。”
洗衣机轻快的运转声在屋里回荡。三井学长坐在沙发上，似乎很是拘谨，一动不动。
屋子里只听得见雨点敲打窗户的声音，气氛尴尬。为了打破沉默，我主动问：“学长，我们喝点茶好吗？”
“……哦，好。”
“请稍等。”
我走到厨房，打开炉灶，烧了一壶热气腾腾的红茶，茶水沁人心脾的馨香弥漫整间屋子。
接着，将牛奶慢慢倒入红茶中，搅拌煮开，加入少许红糖，细细闻来，空气都变得温暖甜蜜。
等待茶水煮开的时候，从冰箱取出香蕉和牛油果，切成小块，浇上酸奶，撒上几粒蓝莓，做成简单的水果沙拉。
“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三井学长走到厨房问道，我示意他端走盛放牛奶红茶和沙拉的托盘。
我们在客厅相对坐下，面对面喝着甜美馥郁的奶茶。学长紧绷的表情逐渐放松，明亮的暖黄色灯光映在他的脸上，显出几分温柔。
真好，热气腾腾的甜饮，果然能抚慰学长敏感紧张的身心。我也很高兴，和朋友一起喝下午茶，是多么惬意的事啊。
“你泡得很好喝。”三井学长把肘支在茶几上，歪头说。
“谢谢，大家都这么说。”
“伤口痛吗？”
“一点都不痛。”
“你们家……很特别。”学长慢慢地说。
我有点不解，他继续说道：“到处都是篮球元素……”
他的视线在哥哥画的巨幅乔丹肖像画、姐姐的“超越自我”书法、NBA球队徽章墙之间游移，最后落在玻璃书柜上，里面是满满当当的篮球运动相关书籍。
“而且，还蛮专业。”学长的表情有点阴郁。
“我爸爸以前是篮球运动员，我们一家都是篮球迷。”
“是吗……原来如此。”学长端着热茶，陷入某种思绪，目光遥远地凝望我，似乎有兴趣准备听下去，于是我继续说道：
“我爸爸还去过美国打球呢……嗯，当然不是NBA水平，没打出什么成绩，只好回国。他还入选过国家队，但一直当替补，没什么上场机会，后来年纪到了，顺理成章退役，现在在俱乐部当教练，教初中生打球。”
“听起来……”学长似乎在努力斟酌词语，“挺怀才不遇的。”
“但这就是竞技体育的本质，没办法继续前进的人、没办法实现梦想的运动员，都是真实存在着的。篮球很有魅力，但也不能否认其中的残酷性。”
“看，这是我爸爸在国家队的照片。”我从抽屉里翻出相册，递给学长看。学长一声不吭接过，静静翻看。
“爸爸对篮球的热爱是一辈子的，并不会因为离开赛场就告别篮球。就算是教小朋友打球，他都用出了百分百的劲。爸爸说，只要我们多加努力，就能影响越来越多的人，种下更多热爱篮球的种子。”
“总有一天，我们能培养出像乔丹一样伟大的球员，这就是我等没有天赋之人实现篮球梦的方法。”
“乔丹……怎么可能。”学长淡淡地说。
嗯，三井学长不了解篮球，也没见过流川枫打球，不怪他想像力匮乏。
突然，学长翻相册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的手指停在某张照片上，“这张合照是怎么回事……”
“这张吗？这位也是国家队选手，50年代的第一控卫安西光义，他曾指导过我爸爸，可惜爸爸没有取得他那么耀眼的成绩……安西教练现在在湘北当教练呢，可能学长你在学校见过吧。”
“不要放弃，放弃的话比赛就结束了——这句话是安西教练的名言，我爸爸也经常这么念叨。”
“够了。”三井学长声音沙哑地打断我，突然站了起来，很冷淡地结束道：“我回去了。”
“但是……你的衣服还没干。”我有点不知所措，仰望突然变脸的学长。
我一定是说了什么不好的话吧，不禁难过起来。
三井学长的情绪总是这般异样起伏，让人感觉有某种可怕的东西在他身上投下过重重的阴影。愉快的空气变得沉重凝滞，我只好跟着起身，打开窗户，让潮湿的风吹进来。
雨已经停了。
“再等一会好吗？既然讨厌球衣的话，就换了衣服再走。”我说。
学长没有回答，默默走到窗前吹风。细细看着他的侧脸，我明白了——
他心里隐藏着无法逃脱的悲伤。
如果他不去面对，没有人能带他走出来。
三井学长一直沉默，换回制服后，他对我点点头道别，静静关上门离去。
我没去送。
我想，他大概不会再和我一同喝茶了。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冷淡的告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