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空记忆》一口咖喱鸡

18、第十八章

　　我攥着父亲硬塞的一千块，这次是迫不得已，下不为例！母亲追赶着公车大喊：“昂昂要吃饱、穿暖，没钱了说一声！”

　　所有的感激、不舍、委屈，全都化作晶莹、水汪汪的泪光挥洒而出。我要独立，不会再向家里要一分钱了。家！一个支离破碎的家！对现在的我来说，已无任何值得留恋的地方。

　　八月底，经过了军训的洗礼，心心念念、梦寐以求的大学生活也如期而至，正式开启，翻开了它的扉页。我是最后一个到达宿舍的，恰查寝，托着沉甸甸的拉杆箱，手提着母亲硬塞给我的家乡特产，好不容易腾出手，与舍友打招呼道：“嗨！你们好，我是中文系的隋昂昂。”额头上顶着摇摇欲坠的汗，或许我是最最狼藉的出场方式。

　　舍友们都很热情，帮我接过手头的东西，领我来到我的床位，左手边的最后一张还是上铺！我不禁有些惊愕，那张床位就好像专门为我保留似的，擦的亮亮的，一尘不染。室友见我愕然的样子，便笑着说：“你好好感谢一下宋泷同学，他帮我们各位擦的。”军训时是各个不同的系、班混在一起的，而导致彼此都有些陌生，加上我是脸盲，更不用说了……

　　宿管老师是个约三十出头的男青年，皮肤黝黑黝黑的，很精瘦，称不上多帅，但也长得眉清目秀，“你们寝室的宋泷去哪了？”他下巴尖尖的，但又称不上瓜子脸，说话时偶尔的托托眼镜框，给人一种学识渊博的感觉。

　　“我们也不太清楚。”舍友卲茫道。

　　“待会回来后，让他去楼下值班室消名啊。”他那双细长的腿若夸奖，便是名副其实的筷子腿。若说得生动形象些，便像干瘪的花生，一点也不丰满。修身的牛仔裤他穿上去，始终松松垮垮的，像要脱落下来，说完便拿着考勤表离开了。楼道晾衣服的学长除了不认识他的新生外，都对他毕恭毕敬，亲切的称他为“小侯哥。”

　　说太多的话，不免有些口干舌燥的，刚想坐下来歇息歇息，才发现这么晚了还没洗澡，明一早还得去班级报道呢。我走进寝室的浴室，衣服刚脱光，拧开水龙头才意外的发现停水了，我今天是不是霉神附身啊！卲茫见我从浴室无奈的走出，便说：“忘了告诉你了，十点半过后寝室是停水的。”

　　“好吧，我去澡堂……”

　　“这么晚了，要不要我陪你。”

　　我摆摆手，脖子上套条毛巾，拿着个洗脸盆，一路高歌，愈走愈远。不禁有些窃喜，幸好已经查过寝了，否则被记上晚归那可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懒得去消名不说，更严重的是还会给宿管阿姨留下极不好的印象。

　　澡堂离得并不远，就在我所住的学生公寓，右拐直行50米这样。闯入澡堂，一块滑腻腻、横冲直撞的肥皂将我绊倒在地，令我摔了个狗吃屎。站起来，感觉髋骨都快断了，摸着脑后勺，刚想破口大骂，一个肌肤白皙，却很健壮的老师吓得我打了个寒颤，他挑了挑眉，本能的用毛巾遮挡住自己的隐私部位。

　　这么晚了，居然还有人？我诚恳的向他躬腰道歉，他莞尔一笑，“你反倒跟我说起对不起，明明是我的肥皂放在路中间滑倒了你，说抱歉的应该是我呀……”他说话的嗓音有些沙哑却很有诱惑力，就是俗说的低音炮。年龄看起来不大，却给人一种很老成的感觉。身材很魁梧，胸肌、狗公腰应有尽有，是名副其实热衷健身严格要求自己的人……

　　臀部上有块红胎记，长着张白皙，英俊的脸，又自带俏皮感。英气眉给人一种霸气、却又不失温文尔雅。

　　偌大的澡堂，居然没有半间独立的浴室，这未免也太开放了，让南方的同学何以接受。入乡随俗，总得适应吧，好歹自己是北方人。

　　他见我伫立在那，便问：“同学，你不会是南方的吧？”我感觉他温声细语的口气中带有着一丝嘲讽。我无处藏身，忙说：“不是！”一向保守的我立马将身穿着的衣服全部脱开，要学会融入这个环境。惨了！怪不得脸盆这般轻巧，我这个马大哈！居然连肥皂、洗发水都没带，来洗什么澡？

　　“不嫌弃的话用我的吧！”他递给我的洗发水在空中悬了好一会，我小心翼翼的接了过来忙着感谢他。看来是我太多疑了，他并没有我想象中那么坏、笑里藏刀……

　　我俩一见如故，便畅谈了起来。

　　“你是本地人，怎么会来学校住宿啊？”他不解的问。

　　我懒洋洋的回答：“家离得远，上下学也麻烦！”我见我俩性情雷同，便敞开了心扉，“想一个人独立生长，也想远离父母的束缚，远离父母的争吵……”

　　“父母管的太严，自然而然的想要远走高飞，逃脱他们……”

　　我微微点了点头，他真是说出了我的心

　　声，“老师，请问你是哪里人啊？”

　　他笑盈盈的脸上带着一丝诧异，下意识的把遮挡在□□的毛巾拿开，“你搞错了！”

　　我坐着光溜溜的瓷砖上，如坐针毡。

　　他见我的脸由白皙转的绯红，好像意识到了这一点，便“哦”的一声连忙系上了浴巾，“我是不是有点太散漫了？不过都是同性，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毛病反而很正常啊！你觉说呢？”

　　也对！毕竟是公共场所。我暗自庆幸，还好之前有去过一次澡堂，否则我会真被吓窒息的。我强颜欢笑，一字一顿的回复说：“还好！还好！”其实是有点不大习惯，只是不好明说。

　　“你是北方人理应对澡堂很熟悉不过的啊！”

　　“小时候我爸爸和我哥哥去澡堂，我一般都是宅家里头的！虽有几次破例，可还是被我爸硬逼着去的。”我鼓足勇气，毫不畏惧，瞥了眼他的私密处，大胆的问：

　　“你才十七，怎么就……”

　　他瞄了我一眼，一头雾水的“啊”的一声，将刘海撩得高高的，迟疑了会，娓娓道来：

　　“这很正常啊！我发育早，十岁就开始遗精了，那时我还以为我要死了，挨个挨个的告诉家人，而他们个个捧腹大笑……现在想起都觉得有点难为情，好尴尬！”

　　我笑了笑说，“那你确实早熟！”

　　“差点忘了自我介绍，我是来自北京东城中文系的宋泷，你呢？”

　　宋泷这个名字好熟悉啊，似曾相识。

　　一看他就是有故事的，这么大的北京难道就没有他的容身之所？我不信，他显然与我一样，想纯粹的追梦……

　　“你不会是五号楼，4414的吧！”世界偌大，同名同姓的人分布的那么广泛，又怎么如此肯定他就是我的舍友宋泷呢！

　　宋泷瞪目结舌，“难道你就是空床位那位还没到的同学？”他猛地拍了拍我湿漉漉的背。

　　还真是他——宋泷！

　　“鄙人隋昂昂，多多关照！”

　　他按了按我的腹肌，“轮廓挺清晰的嘛，平常也习惯泡在健身房里头吧。”

　　我望着他肚脐再往下，接近私密处的性感线条道：“你也不错，狗公腰都有了。”

　　我们沐浴完，结伴回寝室，到了宿舍楼下敞着门、灯火通明的值班室，“宋泷，你被记晚归了，先去消名吧。”

　　宋泷噘着嘴，把个人洗漱用品丢给了我，怒冲冲、大步流星的走向值班室。

　　“宋泷……”我呼喊他道。

　　他转身，睿智的神情让人大可放心。

　　我坐在长椅上，晚风徐徐，整个校园灯火通明，像被施了魔法般亮晶晶的。高中的校园给我的印象是黑灯瞎火、冷森森的，像惊悚片特有的场景，我们就是一群在黑暗中追寻光明、憧憬硕大舞台的舞者。安然的是，那段令人畏惧而又怀念的时光总算是过去了，可想想还是会心有余悸，好想大声欢呼：“我们终于熬出头了……”宋泷嬉皮笑脸的从值班室走出，东张西望寻找我的身影。见我在长椅上坐着泪流满面，忙轻抚着我的背问：

　　“谁欺负你了？是遇到什么挫折了吗？”

　　我一而再、再而三的摇头，啼哭着说：“我们十年寒窗苦读，就是为了这一刻，而如今我们

　　如愿以偿，却又觉得想要的并非如此简单。”

　　“知足常乐，至少我们离梦想又近了一步！”

　　回到寝室，已经很晚了。一想到明天可以与新同学会面期待值就爆棚，于是就没有了睡意。头发还没彻底干透，便点着盏灯，趴在床上慎重其事的翻几页书。宋泷洗漱后，见我还没睡，就爬了上来，“我能和你一起睡吗？”

　　“当然！”我给他腾着位置笑笑说：

　　“我正缺个伴呢！”

　　那床像要散架似的，咔吱咔吱的声响吵得睡梦中的人翻来覆去。

　　“看什么书呢？”

　　“萧红的《呼兰河传》。”

　　“你才看啊？我上初中就已经读完了。”

　　我耸着肩，“现在看也不晚啊！我认为不同的年龄段，会有不同的阅读感受……”

　　“小团圆媳妇那段真的让我感触颇深。”

　　“这就是封建社会的通病！”

　　他突然起身，一惊一乍的，像是着了魔般，拿双纯黑色的长筒袜往脚上穿。

　　“你睡觉居然有穿袜子的习惯，不难受吗？”

　　他重新躺下，“在我们老家有个传言，睡觉时穿袜子容易做噩梦，也容易灵光一现。”

　　我莞尔一笑，戳了戳他的鼻梁，“你年纪轻轻，就这么迷信了啊？”

　　他哼的一声，浑身带着薰衣草香，钻进我的被窝，连同他的一颦一笑一齐进入我的梦乡……白了我一眼道：“反正我是这么认为的，爱信不信！”说完就酣然入睡。

　　就这样我和宋泷素不相识而相识，他成了我的患难之交，也成为我在大学里头唯一的知心朋友。

　　心向阳光，不屈不挠

　　新年的钟声即将敲响，这是21世纪00年代所剩的最后十分钟，我们即将跨入一个崭新的年代。明晚就是学校举行的“2010年元旦晚会”，也是“校园十大歌手”的总决赛。特别挪在一起，不止是为了创新，增进晚会的看点，更为了揭晓悬念。经过层层选拔“校园十大歌手”尚未落幕，究竟谁能从500多名佼佼者中脱颖而出，所有的悬念都留在明晚元旦的舞台上一一等待揭晓……

　　“校园十大歌手”的舞台上，怎么少得了我和宋泷，我也是500多名选手中的竞争者之一。

　　这是我和他很正面的一次PK，我们从海选一路走来，击败了无数横冲直撞的妖魔鬼怪。我不会手下留情，但无论谁输谁赢，也希望我们的友谊不会因此发生决裂。

　　为了提高自己的肺活量，早在一个月前我们就给自己制定了一份目标。互相监督、勉励，每天坚持晨跑，坚持做一百个俯卧撑。

　　这一时期，校园音乐室自然而然少不了我和宋泷的身影，声乐老师也很器重我们，每天找时间帮我们指导，时常熬些润嗓的冰糖雪梨给我们送来……

　　我要弹唱的是陈绮贞的《鱼》，只是我有些担心宋泷。因为他选的《天路》这首歌很难驾驭，音域也很宽，作为男生，到了高潮很轻易就唱破音。

　　“你换首吧，我没讽刺的意思，就是怕你飙不上高音。”

　　宋泷笑了笑，“没尝试过怎么知道，总得挑战一下自己吧。自信可是成功的第一秘诀呢！”

　　今年的元旦晚会极为大型，齐聚五湖四海的高校院长不说，还特地请来了醒州电视台进行摄制，这回真的是让人大开眼界。

　　舞台下无数支五颜六色的荧光棒在空中挥舞，宋泷的表演可谓惊艳全场，现场非常的稳，出乎意料的好。我原本担心的，也全化作泡影。

　　该我上场了，宋泷一袭笔挺的灰色西在观众席翘腿而坐格外的闪眼、引人瞩目，他远远的朝我莞尔一笑给我打着气。我松了口气，手握麦克风，风度翩翩的走上台。

　　舞台下的一群小迷妹，喊破了喉咙。主办方得知我要弹唱，便早早的去琴行给我租了架钢琴。

　　朝观众鞠躬后，我便提了提裤子坐在板凳上，观众洗耳恭听。修长的手指在琴键上跳跃，就像精灵在肆意舞蹈。

　　当我陶醉在其中的时候，忽然舞台上的灯光不再闪烁，舞台下黑灯瞎火、议论纷纷，停电了……

　　隐约的听见前排有个女学姐在嘟嚷道：“人长得帅，歌也唱得好听，就是今太倒霉！”

　　我丝毫不受干扰……虽停电了，可由于麦克风是充电式，所以扩音效果还是有的。我临时救场，不顾一切，仍唱着。台下瞬间恢复沸腾，观众席一片掌声……

　　我演唱完毕后，刚想鞠躬下台，却被作为评委团之一的音乐学系主任挽留。

　　他急匆匆的赶上台，“09号选手等等……”

　　夜十分的静谧，全场观众纷纷站立，个个张目结舌。

　　“由于突发情况，可我们的9号选手却丝毫不慌不忙。舞台上靠的是实力，当然！应变能力也不可或缺，而他显然做到了这一点……”评委老师猛地挽住我的手，他下巴留着的八字胡虽性感，但却很显老态。微笑的问我道：“同学，可以给我们现场清唱一小段吗？”

　　他简短的话语含蓄着对我的质疑，“当然可以啊。”说完，我便唱起张韶涵的歌……

　　到了评委宣布结果，十大歌手光鲜亮丽的返场。宋泷的脸绷得紧紧的，皱着眉头，没吭声，我感觉我的手指关节都快被他捏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