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空记忆》一口咖喱鸡

15、第十五章

　　03

　　门外风尘仆仆的身影格外熟悉，一去便是一上午，“爸，你回来啦？”

　　我翘着二郎腿坐在餐桌上做着辨析题，鼻沟那个位置夹着一根削得很尖的铅笔，父亲清爽的露额短发将他的整张脸衬得极为立体。

　　落地窗上的阳光恰好打在他微醉的脸上，每一个毛孔都被无限放大。

　　他敷衍地点了点头，看起来精疲力竭。

　　我放下手中提着的笔，欣喜问道：“爸，我试卷快做完了，你什么时候带我去健身房玩玩？我都好久没去了。”

　　“我刚从那回来……”他明显有些倦意。

　　他谎话连篇，撒谎的技术太过于拙劣，明明身上的酒气那么重，而且也没穿背心和短裤啊！

　　他愤愤地走上楼去，我悄无声息的紧随其后。

　　卧室门虚掩，只见他衣物尚未卸下人就先倒在床上打着呼噜。

　　这种现象我早已司空见惯，为此，我常常要把他的鞋子拧开提到一边，他的双脚还悬在半空，因此我总要很费劲的将父亲塞到被子里。

　　就像古代的丫鬟，帮他提鞋，为他解衣。

　　我刚想坐下来歇息歇息，松一口气，父亲便精神恍惚，剧烈地从床上爬起来呕吐，我来回轻抚着他的背。

　　父亲躺在床上双眼紧闭，翻来覆去，“热，热，好热……”他踹开被单，嘴里念叨着。

　　我有些不可思议，开着冷气，我都有些料峭，怎么会热呢！

　　一摸，他的身体竟热烘烘的，跟发春似的，全身附着层热汗。我措手不及，茫然失措，赶忙用最原始的方法，解开他衬衫的纽扣散热。

　　我拿体温计塞进他的腋窝，是有点低烧，我赶忙拿拧干后的毛巾敷在他的额头上，而他却翻来覆去的喊着疏阿姨。

　　“爸，你和疏阿姨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父亲酒后吐真言，“他是我的初恋！”

　　请问你准备好过独木桥了吗？

　　01

　　“人生难得几回搏，此时不搏何时搏！”

　　不知不觉印象当中黑板上的“距高考倒计时还有100天……”早已从三位数变为了两位数。不禁让人感到有些心酸，不舍，没有刻意去看，只是回眸时恰好瞥见。

　　一模成绩张贴在走廊上，让发挥失常的同学无地自容，同学们接踵摩肩的挤在那浏览。同桌起身平静的望了我一眼道：

　　“昂昂，成绩出来了，你却无动于衷，看起来从容不迫，很是自信啊！”

　　哪来的自信？说不紧张那是假的，我笑道，“只不过现在有些挤啦……”语音未落，便又将头重新埋在试卷、习题当中，真是一寸光阴一寸金啊。一模考后我有特意去估算了下分数，应该有540分，而去年醒大最高的录取分数线就在560分，看来我是能够圆梦的。

　　上课铃“嗡嗡嗡”的响起，同学们蜂拥而至的涌入教室。虽说是准高考生，但他们的神情依旧恍若刚踏入校园接受九年义务教育的一年级小朋友。

　　老师走了进来，立在讲台，如果不吭声，那可真像活生生的稻草人，“同学们，一模成绩已经出炉了，并且已经张贴在走廊上，希望你们的得失心不要太重。记住，‘乾坤未定，你我皆是黑马’！在上课之前，先占用你们课堂上的几分钟……”

　　原来下周一学校将举行第45届“征文比赛”，邱老师当然希望我们毕业班的同学都可以踊跃报名参与，给他做班主任的博博面子。

　　这不仅是一场文笔的较量，更是一场英雄的邀约！

　　班上瞬间沸腾了起来，同学们垂头丧气的，更多的是抗拒、不情愿。

　　老邱啊老邱，暂且就饶我们一命吧，来世必做牛做马涌泉相报啊！

　　这里稍做介绍——邱祁，我高三班主任，为人正直、憨厚。虽人称“老邱”，实际上是小年轻一个，和智叟不智、愚公不愚、老邱不老，小王不小可谓同一个道理。

　　我站起来做代表，替在坐的同学发心声，脸上流露出愁苦，“邱老师，我们马上就高考了，复习的时间都不够，更何况还要把时间、精力荒废在‘征文比赛’上。”明明是想说‘’高中三年，我们参加了学校举行的各个比赛，不论是个人的，还是集体的，均有拿奖。我想是该歇息歇息了，应该把机会留给学弟学妹们，而不是一味的破釜沉舟……”

　　邱老师瞥了眼笔记本说：“昂昂，你是我们班的尖子生更应该起带头作用。而且你的名字都在名单内，我想就不要推辞了吧！况且教导主任也很器重你，我可以保证这次征文比赛决不会打扰到你，它只会成为你的一次小练笔。”

　　我无奈的点了点头，可屁股还没坐热，副校长就出现在窗前，他正对我招着手。

　　我有点惴惴不安，刚开始我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呢，便装得若无其事。

　　他大步流星，我紧随他来到校长室，立在他面前，像是问题学生般被兴师问罪。我难免会有些许紧张，因为在临近毕业前竟这么多事接踵而至，让我时刻不能安宁。

　　“昂昂同学，一模考得不错啊。”虽经常在升旗仪式上听校长讲话，但这却是头一回这么近距离的被校长问话，与校长对话，对此时的我来说与校长对话似乎是件极为奢侈的事。

　　我微微点了点头，表面上虽镇定，喜怒哀乐看不清，实际上却心花怒放。虽之前有预算过成绩，但那可不是极为准确、肯定的。经校长这么一说，心中便有了谱。

　　“是这样的……”

　　果然从事校长的人都很拖沓，并且患有严重的拖延症。原可以花五分钟说完的事，他偏要问寒问暖，我想终于转入正题了，毕竟站这么久，腿未免会有些酸痛。

　　他抿了口热茶，摆摆手，示意我坐下。我心神不宁，不会他看穿我心事了吧。我随他的意思，端端正正的坐在软绵绵的沙发上。

　　他突然用期待的眼神望向我，“昂昂同学，是这样的，学校现有三个去美国留学深造的名额。经我们深思熟虑，讨论过后，结合你自身综合素质方面很强，加上成绩名列前茅，因此决定将其中一个名额给你！”

　　我依旧心神不宁，家门口就有一座极好的学府，为什么要出国留学？况且外国也没有任何吸引我的地方，我纠结了许久。

　　怎么办？直接婉拒吗？恐怕不行！

　　他见我陷入沉思，便道：

　　“已经有了明确的目标是吧。”

　　我再次强烈的点了点头，校长人很和蔼可亲、平易近人啊。他不会是心理学家吧，我的心事就这般简单、轻而易举的流露出来了？

　　“我也曾少年，我也经历过。是那座学府这般吸引你啊？能迫使让你放弃留学深造的机会，这可是别人梦寐以求的呢！”

　　“醒大……”我说的支支吾吾，期期艾艾。他一定在嘲讽我吧，嘲讽我为了它，而宁愿放弃出国留学的机会。

　　这次换做他陷入了沉思。不久，他便哈哈大笑，轻叩着桌子，“没想到醒大竟然有这般大的魔力，没想到啊！”他眼睛直勾勾的望着我说：“你注定要成为我的学弟啊！”

　　我哭笑不得，不免觉得有些唐突，原来校长年少时的心也曾被醒大俘虏过。我木然望向窗外的远方，望向那一座座小山丘，喃喃自语道，“他是什么专业毕业的呢，是不是中文系？我俩是不是同命中人？”我好想索性打听个清楚。

　　心中好奇，纠缠不清的问题，竟脱口而出。我想我这回死定了，我怎么能这般不识礼数，我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吗？大概醒州人都这般大大咧咧的吧。

　　他很庄重的说道：

　　“语文教育和心理学的双学位……”

　　果然是当之无愧的心理学家啊。

　　校长连说，“醒州好啊！醒州好啊！”我想，这不废话，能孕育出像校长这般的学子，那它必然是不错的。

　　02

　　课堂上，风扇呼呼的响，它将风传至各个角落，风把我们的秀发吹得有些飘逸，风把额头上蒸发而出的汗吹干……

　　高三的下半学期一直处于复习阶段，老师时而站在讲台上给我们放放舒缓的音乐，时而聊聊天以此缓解压力，促进师生感情。

　　老师的手紧攥着一根粉笔，比划着，“什么是恨你们知道吗？”

　　人尽皆知，同学们争先恐后的积极举手发言。

　　“那……什么是爱呢？”

　　沸腾的课堂在一瞬间内变得寂静，同学们都把各自的头垂得低低的，哑口无言。

　　爱没人能懂。

　　我曾以为我是懂爱的，而如今再提起，我对爱也竟是似懂非懂，只停留在一个基础的阶段。

　　也许是我太肤浅了，常常将爱局限在爱情当中无法自拔，而忽略了爱也可以是友爱、亲情。

　　我曾以为我是一个对爱执着、专一，为爱疯狂的痴情男子，我曾以为我就是一名爱情专家。

　　海伦.凯勒曾说：

　　“爱就是花儿的香味，爱就是温暖的阳光。”

　　也有人说：

　　“爱就是为了他而不顾一切，死不足惜。”

　　也曾有人说：

　　“爱就是与他拥有爱的结晶；爱就是守婚如玉；爱就是一见钟情；爱就是厮守终生；爱就是两情相悦；爱就是私定终身；爱就是海誓山盟；爱就是永结同心；爱就是一心一意……”

　　爱，每个人给它的定义不同、理解也甚是不同。

　　算了吧，不如干脆说自己根本不懂爱，免得遭旁人奚落、讽刺。

　　03

　　周三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早已没有刻意的安排同学做各种体育项目。

　　高三学生就是处于放养的状态，体育老师对我们也极为爱护、松懈。

　　午后的风极为燥热，似蒸桑拿，可以活生生的将人烘干。

　　早在上周就约好要和初汀、白椴等人去羽毛球馆，但由于一个初来乍到的消息让我不得不选择放他们的鸽子。一心一意，我决不是重色轻友，还求得你们的宽宥与谅解……

　　我一路狂奔，大约在五分钟前，音像店老板发短信给我说：“Angela的绝版CD已到货，数量有限……”

　　我奔回到家，抛下书包，将光盘放至留声机，直至熟悉、美妙的旋律响起才肯罢休。

　　这一切，无与伦比……

　　附赠了张她的签名海报，我迫不及待的将它铺展开，张贴在卧室的墙壁上，我的心心念念。

　　始终记得2006年6月20日中考前夕，拍完集体大合照后，我是最后一个离开教室的。

　　我踏在刷得极为洁净的走廊上，日落将整个校园染得金黄金黄，贪婪的夜幕正一点一点靠近，缓慢地将整片蓝天吞噬。

　　身后悄无声息的脚步声正徐徐向我靠来，突然，他的手轻搭在我的肩膀上，我浑身哆嗦，心想，不会是被人勒索了吧。

　　回眸时愕然才发现是邱老师，他欲言又止，欲言又止，“昂昂。”他要说的话，似乎在内心组织了许久，“昂昂，你要相信自己有一双隐形的翅膀，你要相信，它会带你越过绝望，重新看到属于黎明的曙光。”

　　属于黎明的曙光！

　　是啊，我们被中考这个恶魔摧残了那么久。

　　考完，就可以如释重负了！

　　到时候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其实我蛮想去一趟香港的。

　　说实话，邱老师说话时温声细语，实在与他的外形有些不搭，总让人倍感违和。不过，不可否认的是他确实是一位温文尔雅，阴柔的美男子呢。

　　骨架甚大，如果他的声线再粗些就完美了。

　　次日，出发中考，初三全体师生泪流满面。

　　是谁拨动了我的心弦？

　　又是谁奏响了这首离别之歌？

　　在出发考场的大巴上，一路默念着“隐形的翅膀。”其实每个人都有一双“隐形的翅膀”它会在你绝望时带你遨游四海。

　　“隐形的翅膀”给了莘莘学子力量，包括我。

　　也正是“隐形的翅膀”这首歌，带我聆听了Angela哪怕沮丧、失望，也依旧坚信、渴望自己有双隐形翅膀的愿望。

　　04

　　“你东西都带齐全了吧？”父亲一而再再而三的检查我的书包，嘴里念叨着，“准考证带了，2B铅笔也带了，你身份证呢？”

　　皇上不急太监急，父亲头一回这么啰里啰嗦。我白了他一眼，脾气很燥，不耐烦的说，“带了！带了！爸，你能不能消停会！”

　　高考，如千军万马过独木桥。

　　拼个你死我活！

　　不知为什么？

　　高考坦然自若，远远比不上中考时的惊慌失措。

　　中考，高考！

　　十四，十七！

　　是心智更成熟了吗？

　　人生的最后一场考试……

　　考完就真的是如释重负！

　　我不喜欢你

　　如愿，终于等到了高考揭榜……

　　而我的分数恰好在600分。

　　知分填报，看着这份令人满意的成绩单，我不禁感到欣喜若狂，如愿以偿。

　　傍晚，我和好友在咖啡厅欢聚一堂，庆祝我们正式解放！

　　疏棠细心的织条差不多完工，淡蓝色的围巾，“昂昂，都说你能考上的，今年醒大文科生的最高录取分数线控制在556分内，忽略最低分，而你分数线超出42分，行啊！”

　　“你们也不赖嘛。”我见疏棠提笔在第一志愿上填写“师范学院”，先是愣了一下，后挠了挠后脑勺。我明明没记错的啊，疏棠不是要报考播音主持专业吗？怎么又临时更改主意了。

　　“昂昂……”她喊着我的名字。

　　我有些感到诧异，抬起头问：“啥事？”

　　她似乎有很多话想吐出口，可又咽了下去。我追问，只见她的脸涨得绯红。

　　初汀和白椴似乎早已明白她言语之中含蓄的意思，正捂着嘴回避。

　　我和她独处，听她聊表心意。

　　她突然把那条织了很久的淡蓝色围巾，缠在我的脖子上，问，“喜不喜欢？”

　　我勉强的点了点头，我还误以为她要送给白椴作生日礼物的呢。

　　她终于敞开了心扉，“昂昂，我暗恋一个人，暗恋了好多年，可他却丝毫不知。你知道爱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吗？我真的好喜欢他，不过他这么优秀，这么帅气，会喜欢我吗？”

　　我先是惊愕，后郑重其事的说，“会的，但女追男隔层纱，你再努努力好了！”

　　她猛的挽住我的手，令我猝不及防，敏感的耳朵早已泛红一大片，我从未这么紧张过。空气寂静的只让我听见她甜美的嗓音，以及那噗通噗通变本加厉跳的更为厉害的心……

　　“你难道还不明白吗？我喜欢你！”她望眼欲穿，眼里涌出的全是爱意。

　　我突然间缄默，疏棠是恋爱了吗？这好像又与我无关吧，她有谈恋爱的权利。

　　我的胸口为何在此时那么的痛，钻心的痛，我好难受，心如刀割！

　　她以往在我印象之中一直是一个腼腆、慢热的小女生，为什么如今变得这般肆无忌惮？难道喜欢一个人，就必须彻头彻尾的改头换面吗？

　　她就恍若从《简.爱》当中走出的女主人翁：简爱，自尊，自爱，不卑不亢，勇敢大胆的追求爱……

　　我莞尔一笑反问她道：“你懂爱吗？”

　　她摇了摇头，直言不讳道，“不懂……”

　　我有点像处心积虑，“那两个不懂爱的男孩女孩，有资格在一起谈恋爱吗？不觉得可笑吗？即使我接受你的表白，那这段恋爱终究还是无果的。”

　　“感情不是可以培养的吗？昂昂，你还记得吗？”疏棠梨花带雨，“还记得高一那年初春的清晨，我们在校园里头邂逅吗？从那开始，你就如同磁铁深深把我吸引，你这么具有才华，长着张高级的明星脸，我怕我再不向你示爱，你就会和别的女孩两情相悦。”

　　她的这番话真的是冲昏了我的头脑，不禁令我想起，金庸先生笔下：“郭襄一见杨过误终生。”的情景。

　　我用手轻轻地抹掉了她两颊上挂着的珍珠项链，我头一回这么近距离的触摸她。

　　“疏棠，在二十五岁之前我是决不会恋爱的，就算遇到再好的女孩子，我也决不会动情。”

　　她一语未发，怔在那，凝视着我的脸庞。她的脸上透出一股不服输的倔强，我知道，她确确实实对我动情了，而我却婉拒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