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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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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选文,你继续做理科状元
高一的下半学期文理分科,班主任拿张表格让我们从中做出抉择,并给了我们为期一周的时间考虑。
初汀忧心忡忡地看着我,那双乌黑的大眼睛似乎在倾诉。我知道他很想选理,但又怕我难过,从文理分科起,我压根就没看到过他嘴角两边上扬后露出的两个梨涡,他似乎永远沉陷在迷惘的沼泽中无法自拔。
文理分科的确是件非常残酷的事,因为你必须作出抉择,无论如何都要割舍自己的某一学科。
我们曾以为可以从幼儿园一路走来,却没想到会在步入高二那年分别。我恨不得高中生活快些步入尾声,因为我们被迫拆散,选择了迥乎不同的路还有什么好眷恋!
傍晚时分放学下课,清脆悦耳的下课铃声一响,我总是第一个冲出教室,背着沉甸甸的书包,以前是语数英三科,慢慢变成了七科,踏着随着成长而变得越发沉重的脚步。
我总是眺望着对面的那栋教学楼,直到看见你那熟悉的身影狂奔向来才肯罢休。
刘海遮住了你那两条墨般漆黑的眉毛,你脸上绽放着的笑容逐渐凝固,突然间隐没在稀薄的空气中。
05
事后,母亲依旧对上午那本笔记本的事念念不忘。
她端了杯热牛奶,到我的房间,愁闷地问:“昂昂,那本笔记本……”
我以为这件事早已翻篇了,没想到母亲还耿耿于怀,“妈,没什么啦!”我有些不耐烦,“都说了是我课堂上做的笔记。”
母亲双手叉腰,蹲下来,轻声细语地说:“看着就让我感到不对劲,没那么简单吧!你糊弄糊弄你爸还行,但瞒不了我这双火眼金睛。”
我知道饺子皮已经露馅,没法放馅了,“唉,妈妈的眼睛是雪亮的,而不应该是群众!”
母亲轻轻地打了我一下,“哎呀,你还嘴贫。”
“哎呀,我不瞒你了,但我说了,你可千万别告诉我爸。”
“别太过分就行。”
“那是我写的小说。”
“什么?!”母亲目瞪口呆,整个人跳起来,“都文理分科了,你还有心思整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听妈的话把这些东西放一放。”
“妈,你放心,我并没有把心思全部投入,我自己会掂量的。这也可以锻炼我的笔力啊!”
“那也不行,要是给你爸发现了,你会死得很惨。”
“很惨,我觉得自己每一天都挺惨的。”我说完,笑笑:“妈,我可是打不死的小强,我爸只会装腔作势,不会真的打死我的!”
“撒娇也没用,先以学业为重。”
我吐了吐舌头,妈妈就把我的笔记本收,放在她哪里,我比放保险箱还放心。
*
我坐在公园的长椅上,夏季燥热的风迎面而来,我眯着眼睛望向耀眼炽热的艳阳。
然后躺在草坪上,做着甜蜜的梦。
有时候梦如石头般坚固,有时候梦却如玻璃般易碎。
我的梦是易碎。
我在梦境中遐想,我曾幻想有这么一天:
恬静的夜晚鸦雀无声,人们早已安然入睡,而我因一个突如其来的消息而彻夜难眠。
原因是我呕心沥血完成的小说向出版社投稿后,顺利出版了,而且很受市场欢迎,经常卖到脱销。
*
我喜欢步行上学,毕竟学校离家不远,走路上学还有一个好处,那便是可以绕近路看小巷两旁栽着的绣球花。
雨后的绣球花尤其的好看,它虽长得不妖娆、不艳丽,却足以俘获我的心。
晨间,贩子披件雨衣推着自行车在蒙蒙细雨中吆喝道,“豆腐花嘞,卖豆腐花嘞……”
我买了一碗吃着,可见不远处的屋檐下站着一个纤细且熟悉的身影,便掉头多要了一碗。
青蛙恍如一位田园歌手,细雨打在它光滑墨绿的肌肤上,它蹲在开满荷花的池畔上持麦哼唱。
我紧攥着书包带,撑着一把雨伞,狂奔到她面前问:“疏棠,没带伞啊?”
“可不是!”她望着飘落的细雨,手伸出去,用手掌心接雨水。
“昨晚说好的晴呢?我打算从此弃看天气预报了。”
“气象员也有出错的一天啊,所以原谅他吧!”
疏棠没有要走的意思,她躬着腰拍打着腿,用手掌揉着膝盖,将脊背靠在布满青苔的墙壁上。
我把白白嫩嫩的豆腐花递了过去。
“昂昂,我对豆制品过敏。”
“啊!”我讶异,做出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那你得错过多少好吃的呀。”
疏棠咽了口唾液,“所以总觉得很遗憾。”
其实人世间没什么可遗憾的。
“好巧,我爸也对豆制品过敏!我记得有一年他无意间吸了口豆浆,随后立马起了满脸的红疹。如果他再次看到豆浆,那估计是会疯掉的,我很肯定!”
我把雨伞打开,疏棠趁势走了过来,“现在要跟我走啦!”我问。
她笑着,“那叔叔得忌口!”
我刚想说不谈我爸,疏棠就话锋一转,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
“对了,明年文理分科你选什么啊?”
我和疏棠在细雨中共享着那一把伞,“我当然是毫不犹豫的选文呐!”
“你选文?”疏棠脸上露出不敢相信的表情,“男孩子不是都比较擅长理科的吗?”
“你还是将我排除在外好了 ,相反,我一看到函数还有公式就头痛,我妈说我天生是学文的料。”
“那你想考哪所大学?”
“醒大。”
“醒大是名校耶,而且每年的分数线都很高。”
我朝疏棠莞尔一笑,“如果失利,我就打算明年重考,考不上我就一直考,总而言之我一定要进醒大……”
“如果你都进复活班的话,那我一定也在名单内。”
“你呢?”我问她。
她想了一下,选择把很多话吞进了喉咙,封锁在肚子里面,“那我还是报考燕大的播音主持吧。”
“这么轻率的吗?”
疏棠微微皱起了眉头,“其实我还没想好。”
雨愈来愈大,雨滴打在雨伞上,紧接着沿着伞衣往下滑落,那一刻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土腥味,那一刻我觉得整个世界都是我和疏棠的。
“初汀和白椴呢?”疏棠问。
我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他俩同命中人,必选理!况且初汀还是我们那届全省唯一的中考理科状元。”
“好吧!”
*
01
我把疏棠邀请到家里来做作业,快吃饭的时候,我一直让她留下来“用膳”,她却毅然决然地要回去。
我把疏棠送到门外,却被妈妈拦住,“棠棠,你留一下一起吃饭吧!”
有了妈妈的助力,疏棠不好意思拒绝。
“疏棠,你妈妈是从事什么职业的啊?”母亲问。
“阿姨,我妈是一名人民教师。”她回答。
“那很伟大啊,很值得尊重。”母亲说,“从未在家长会上与她见过面,替阿姨向她问声好,改天我请她来家里头吃饭……”
礼拜日,厨房满是生气。
热锅上的噼里啪啦声,菜板上的剁剁声,抽烟机上的抽油烟声,让平常寂静的厨房在今日变得很有生气。
父亲睡到自然醒,妈妈一大早拿着擀面杖在桌面上擀着饺子皮,姨妈在菜板上剁着瘦肉。
咚咚咚。
母亲系着围裙,衣袖撸得高高的,脸上沾着些许面粉,心情格外的好,哼着孙燕姿的“逆光”,乐淘淘地前去开门。
“How do you do……”
疏棠妈妈提着一篮精美的水果,站在门外,她中等身高且微胖,长着一张可爱的娃娃脸。一举一动斯斯文文的不失雍容华贵,说起话来嗲嗲的,像撒娇的孩子一样,带着浓重的台湾腔。
“带什么礼物啊!”母亲说。
“要的要的,小小心意。”
母亲接过水果篮道,“sit,休息一下吧!”
“昂昂妈,你穿衣的style很好看耶。”
“thankyou!”母亲笑得合不拢嘴。
此时我端来一杯热咖啡,问候道:“阿姨好呀!”
疏棠妈妈接过咖啡,打量着我说:“这是昂昂吧,长的真好看!”
“呵呵,谢谢阿姨夸奖。”
“咦,初汀是哪一个呀!”疏阿姨东张西望,目光试图寻找他的身影。
初汀正坐在客厅的某个角落看连续剧,他应声探出了脑袋,招了招手,“阿姨,我在这呢……”
“两个小男孩一个比一个漂亮的啦。”
父亲从楼上走了下来,整了整领带,“饺子宴啊,家里是来客人啦?”
“介绍介绍,这是疏棠的妈妈。”母亲说。
疏阿姨垂头包着饺子说了句,“hello!”抬头迅速瞥了父亲一眼,随后陷入了沉默。
“诶,疏鹭!”父亲一脸愕然地问。
母亲激动的语无伦次,“啊,你们认识?”
父亲喜开颜笑,“我高中同学。”
我看看爸爸,看看疏棠的妈妈,觉得他们表情的变化很微妙。
每个变动都很出其不意。
02
八点一刻,室外的日头还不算太毒,老一辈的人都说晒晒太阳是可以补钙的。
父亲在洗漱台照着镜子,她今天上穿纯白体恤凸显出健硕的身材,下搭深绿色工装裤衬出修长的腿。
看惯了父亲昔日的禁欲系穿搭,今日的文艺风实在太过新鲜。
爸爸第一次这么重视自己的形象,让我觉得有些诧异。
我看着,忽然他关上门,颀长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我嗅到了一丝残留的,被困在门内,没有和爸爸一块出行的香水味,很不解。
三点一线的他今天要去哪,会去哪,今天是星期日啊,他不可能去上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