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空记忆》一口咖喱鸡

11、第十一章

　　不知从何时起，若经过母校便会停下片刻，望望里头满园的桂花，望望学弟学妹们那朝气蓬勃的脸庞，四溢的青春。

　　脚踏车的后坐总坐着一个笑起来如春风般暖，嘴角挂着两个迷人梨涡，秀发散发着一股洗发水香的男孩，被汗液稀释过越加好闻……

　　那男孩唉声叹气道：“啊，母校！啊！我深爱的，梦开始的地方……”

　　我作呕状，对李初汀的神情貌一刻都容忍不了。

　　“能不能别像一只失过恋的小奶狗一样啊，搞得好像受过多少情伤似的。”

　　一个背着斜挎包的小男孩，坐在校门口的台阶上将头垂得低低的，像朵焉了的花一般，抬起头，双眼闪烁着泪花。

　　我和那个小男孩紧挨着坐在用大理石铺成的，光滑且没有一丝尘土的台阶上，我问他，“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回家啊？”

　　初汀坐在单车上，修长的双腿一只撑地，一只落在脚踏板上，像是在安抚三岁小孩，“嗯，早点回去吧啊，你妈妈喊你吃饭了！”

　　我想他不会是因为考砸了，害怕父母的数说而不敢回家吧，毕竟我也曾经历过这么一段故事。

　　一个一路走过来的人，很懂刚沿着小道走进去的人。

　　见他一声不吭，只是啜泣着，我便不敢再多问，一切似乎没那么简单……

　　接下来他所说的一句话竟听得我心里有些酸溜溜的，使我共情、使我难过，也使我悸动。

　　此时我感觉自己的眼眶有些发痒、湿润甚至发烫，泪水沿着我的腮帮子偷偷摸摸地落下，不为人知……

　　“家的那盏灯不为我亮，家的那扇门不为我敞开，家里头的餐桌上缺席的是别人家的小孩，家是别的孩子才拥有的幸福的港湾……

　　“哥哥，尽管我们素不相识，但有些话憋在心里头实在是难受。

　　倾述倾述也许会比较舒服吧，所以……你们愿意倾听吗？”

　　“当然愿意啊！”初汀和我异口同声的说。

　　那男孩用手轻轻抹掉脸上挂着的那两道明晰可见的泪痕，笑容顿时在那张哭丧着的脸绽开。

　　“我没有履行我爸爸临走前的心愿，我爸是一名退役军人，更是一名因执行公务而牺牲的烈士，因此我倍感荣耀。”

　　他说话时伴着抽噎声，使得我很难听清他的吐字。因此我只能吃力、认真的听他每一个所发出的音，他所说的言语我要先把它拆分开来然后挨个挨个的进行揣测。

　　我轻抚着他那被汗水浸湿，且热呼呼的脊背，“弟弟，你不要这么悲观，你还小，未来的路还很长！”

　　“我已经没有未来了！”

　　怎么会没有未来？我听得一愣一愣的。

　　“因为中考失利已经成了我人生的一大遗憾、污点、甚至是一生的痛……上帝也许在默默地想，‘看你这么拼的份上，就饶了你吧！’但他却选择摇了摇头，感觉不大对，‘不，不能让他如愿以偿，得让他给自己的后悔买单、得让他感到有所遗憾、得让他为此付出代价……’。”

　　“但这个代价未免也太大了吧，上帝太残酷了！”我说。

　　“哥哥，上帝很善良。”

　　我看着他的脸，耳朵有些发热，“嗯，你若懈怠，那世界处处与你作对，你若努力，那世界就宠你如王子公主般。”

　　初汀将下颌靠在车把上，打断我说：“有时候上帝就是太仁慈了，因为他在给你一碗毒药的同时，也会递给你一包解药。”

　　我白了初汀一眼，“我说话你能不能别老打岔？况且你还抢了我的台词，这是很不礼貌的行为！”

　　初汀瞪着他那双澄澈透明里似乎覆满星海的眼睛，紧紧抿着唇，“我们之间干嘛要有你我之分啊？”他无辜的脸，让我不觉地想去怜悯，尽管他事先犯了错。

　　“过去已成过去式，现在进行时。弟弟，未来会变得怎样我们无法预测，但唯有努力才能突破瓶颈，翻越牢笼，会重获新生……”

　　“但我真的好迷茫，好迷茫……”

　　“迷茫的时候谁都有，但是不能拿迷茫当借口，从此就不再努力。中考已经考完，好坏已成定局，我们不是神仙所以改变不了。现在升学的途径这么多，你为什么要停留在这里，一直怀缅过去呢？

　　“假若你已经突破了瓶颈，不妨停下脚步，思索一番。这世上没人敢说自己是最优秀的，你敢吗？谅你也不敢！就算有人做到，他也不敢这般大肆宣扬，吹捧自己！”

　　他越加哭得厉害，“哥哥，你说话能不能不要像一把手术刀似的这么精准啊！你不要再戳我了……”

　　我说的话虽是一碗心灵鸡汤，却只能给他受伤的心灵进行治愈、滋补、慰藉使健康，可真的有作用吗？我不敢笃定地说。

　　毕竟心里的漏洞是无法修补的，只能用一张创可贴遮掩着，使看不见，所谓眼不见心不烦。

　　居然好不了的话，那就把血给止住，不要让它再往外溢了，不要让他人再次担心……

　　可事实，遥控不了自己。

　　心，也不由自己控制。

　　有时候我会问自己，我，我们真的是自己的主人吗？如果是的话，那我们为什么掌控不了自己呢？

　　为什么那些情绪还是会握不住，肆意妄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