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空记忆》一口咖喱鸡

10、第十章

　　你陪我在澡堂里上的一课

　　我在储物柜里翻着东西，把母亲今早刚整理好的物品再次弄乱。

　　刚沐浴而出的父亲光着膀子，哆嗦着身子，挑了挑眉问：“你找什么东西啊？”

　　我瞥了他一眼，依旧在橱柜里不停地翻箱倒柜，“爸，我们家有没有浴袍啊？”

　　父亲用吹风筒吹着头发，“浴袍倒有一件！”他指了指浴室，我的目光顺着他指着的方向看过去，是他刚才穿过的那件。

　　“好端端的，你找浴袍干嘛？”父亲问。

　　我冲进浴室，“我要和初汀去澡堂子。”

　　他半信不信地问，“什么？你居然要去澡堂子？”父亲做出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那咱们一块去！”

　　到了小区楼下的澡堂，我愣着站在一旁，有些不知所措。

　　父亲按了一下储存箱的按钮，将脱下的衣物锁在里面，紧接着将围在臀部的浴巾解开，两胯之间的那个东西生得很丑陋且毛茸茸的，像个海参。

　　他迅速地瞥了我一眼，脸涨得绯红，问：“看什么呢？”语气里有掩饰不住的紧张。

　　我很无措，心跳在那一刹那像是开了倍速，面红耳赤起来。

　　我从没见到这样的父亲 ，全身上下寸丝不挂，健硕的身材极为扎眼。

　　步入澡堂，人山人海，雾气弥漫。

　　并排的水龙头漏着水滴，湿漉漉的走道滑溜溜的，稍不慎就会摔个狗吃屎。

　　除了我，触目皆是的全是寸丝不挂的男性，我反而在众多赤条条的人群里显得格格不入。

　　站着花洒下的父亲不断的打量着我，示意我要将裤衩子脱下。

　　我和初汀将双脚浸在雾气弥漫的浴池中，一片蒙眬、缥缈往上涌的雾气，使得我看不清人物，只是时隐时现。

　　初汀将洗发水挤在手心上双手朝上挠着，而我拿块肥皂涂抹至全身各个部位。

　　我惊愕，低声细语问他道：“他们都不尴尬的吗？”

　　初汀的手心搓着胸脯，嘴角上扬，朝我微微一笑，是一种绝无仅有的，很好看的弧度，“我第一次进澡堂时和你一样，觉得挺难为情的，多来几次就会习惯了，要不断的挑战自己啊！”

　　“其实我一直都不喜欢这种场合，一大群大男人‘坦诚相见’，而且泡澡的那个池子也挺不卫生的……”我感觉说多了都是泪。

　　“哎呀，没事的。为什么你这么放不开呢，你该有的都有，没有任何缺陷，甚至要比他们完美。”

　　我静默，李初汀喋喋不休的说着，有点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味道。

　　“北方人嘛，不进澡堂子多给醒州人丢脸啊！”

　　如果照初汀这么说，那我不知道给醒州人丢了多少脸了。

　　“你要试着迈出去，当然如果你不愿意我也不会强迫你。我只是想告诉你做任何事都不要丧失勇气，不要害羞，要勇敢一点！”说教味很浓，说实话我很排斥这些，听多了还会令人发指，但不知怎的，李初汀说这些我就很爱听，他永远是我的导师，我致胜的魔杖。

　　我耷拉着脑袋，像朵被露水打湿的山茶花，“希望吧！”

　　听了初汀的一番话，我试着将紧贴在臀部且完全湿透的内裤用手往下拉以此脱下，初汀颀长的身体遮挡住我，幸好并没有什么异样的目光聚集在我身上。

　　“有人看你才不正常。”李初汀低幽道。

　　冲洗完身上丰富的泡沫后，我和初汀一同进了浴池，浑身泡在水里，唯有头没有陷进水中。

　　浑身泡着热水里，我感觉全身的疲惫都被驱散了。

　　父亲的湿发撩得高高的，两颊被热水泡得红彤彤的，像是微醺。

　　个子高大、身材魁梧、相貌堂堂的他一起身，如高大挺拔的乔木般，在茫茫人海中极为显眼。

　　他拿着条搓澡巾坐着板凳上：“昂昂，过来帮爸搓搓背。”

　　在澡堂免不了朋友、父子间相互搓背的……

　　父亲的脊背有些突出，小臂上的肱二头肌稍动便微微隆起。我轻轻的搓着他健硕有些许泥垢的背部，手掌心感受着他温热的体温，“昂昂，你做到了……”

　　我敷衍地点了点头，才意识到父亲居然是背对着我的，怕招惹一些不必要的麻烦，最后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

　　其实光溜溜的感觉，我至今都还没适应，要知道，我的适应能力并不强！

　　天空飘浮着绯红的晚霞。

　　卑微的野草被冷风吹得飘零，它遭同伴孤立，一枝独秀生长在辽阔的沙漠上。

　　太过孤单，但它坚强，总是默默地忍受着风霜……

　　它在无边无际的沙漠中，它被遗忘在一个无人之境，沙漠中的沙土口口声声说，“我愿意爱你，我愿意保护你，我愿意永远陪着你看日出日落、花开花落……”

　　最后的最后，后来的后来，或许没有后来。

　　沙漠中的沙土娓娓道来，依旧是那么一句，“我愿意爱你，我愿意保护你，我愿意永远陪着你看日出日落、花开花落……”

　　单纯的野草就这样被沙土的花言巧语所欺骗，它不相信最爱它的沙土会背叛它，直到野草被沙漠中的沙尘吞噬……

　　其实沙土并没有欺骗野草，它还是一如既往的爱它并保护着它。

　　只是一场突如其来的龙卷风让所有都变了，包括沙土对野草的誓言。

　　摘自隋昂昂所写日记。

　　从澡堂子出来的时候，李初汀邀功似的拍了拍我的背，“昂昂，这是我在澡堂子上的一课。”

　　晚风吹掀了我的刘海，我沐浴着清凉的晚风，嗤之以鼻，“这节课不上也罢，太煎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