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礼物 分分礼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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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东这次赶回家正是时候，白纭正在屋外灶台边，准备做晚饭呢。
青东在城门口特意多花了几文铜钱，挑了头顶顶好的、头颈高昂、精神抖擞的小毛驴，东西满满装了两大筐，身上还背着一个不大不小的方形包裹。
白纭看他拉着累的呼哧呼哧大喘气的驴子进了家门，连忙从灶台边柱子上挂的手巾擦了擦手，帮忙把东西取下来，先放到书房。
书房里倒是空荡荡的，一个娃儿也不见。
恰逢夫子休沐日，趁着天亮，两个孩子贪玩，还在巷子口大樟树下，和巷子里的孩子打捶丸呢。
“我先把毛驴送到主街上的驴市口，一盏茶功夫，就回来了。”
说着，先从包裹里挑了几个油纸包，递给了白纭：“今个一大早的船，买的吃食正好晚上吃，你也不用多做菜了，还带了些那边的点心蜜饯，你拆开看看，别路上颠坏碎了。”
白纭先是接过，看着书房里那乱七八遭摆了一地的包裹，笑着摇了摇头。
转身回到玉兰树下的灶台，继续和着面做着团子。
等青东回来，天还亮着呢。
青东还黏在灶台边，想着帮忙收拾收拾灶台，白纭连忙用胳膊肘推到一边，眼神示意，“我在书房桌子上给你泡了一壶青蒿茶，你去坐那休息休息，坐了一天船，赶了一天路，脑子颠来倒去也难受，我这都绣了一天了，正好活动活动，用不着你。”
青东执拗不过，才去喝了盏茶、休整了会。
等着白纭做好了饭，才去了巷子口把两个孩子拉了回来。
几个孩子在那轮流你争我抢打捶丸，还没玩尽兴呢，不情不愿地一步三回头。
“今天爹爹回来了！”刚走几步路，白纭说道。
听到这，本来还留恋的两个孩子，这时候倒是步伐又跳脱起来了，小秋儿紧紧拉着小夏儿的手，一拖一拽往家门口冲刺。
回到家，果然见到了几天没见的青东，小秋儿立马又如打了鸡血般，添油加醋将这几天在学堂发生的两件大事跟青东说了一遍：
一是他童蒙馆玩转轮\盘鏖战群童。这个过程啊，实在是惊心动魄、一波三折，几次垫底，绝地反击。这转轮\盘虽说全靠运气，能拿最高分倒是也要有智力、要有巧劲，确实值得夸赞。
二是自己用刨子自己磨了个千千车，那千千车磨的十分光滑圆润且匀称、尖也如锥子头般锐利，拿到了童蒙馆，数着自己的在地上转的最久，拿鞭子一抽，唰唰唰飞速旋转，许久不停，还有不少人抢着玩他的千千车转着玩呢。
说着，还几步跳到书篮子前，左翻翻、右划拉，嘭嘭嘭，把自己做的千千车拿给了青东看。站在那像是土地老儿放屁 —— 神气十足。
青东一看，这个做的倒是比他小时候玩得精致好看多了，还描云画海，趴着一只翠绿的小乌龟，一看就是小夏儿的手笔。
青东陪着孩子在开着的书房那闲聊、吹着牛皮，白纭把堂屋的短桌拿到院子里茂翠的玉兰树下，一样样把饭菜摆上，听着书房里几个人的说话声，时不时附和几声：
“……还说这个呢，就为了磨这个千千车，锉刀都上手了，你看看他那左手上，鱼鳞片似的点点青紫一片，还没消呢……”
今天的主食是乌米团子，用的乌桕树嫩叶捣成浆挤出的汁，同糯米粉合在一起揉成一个个光滑的、不大不小的圆子，一个个团子黑不溜秋黏在粽叶上，长得像是大大的羊屎蛋，实在是不咋好看，但吃起来自有一股子清香。
看着青东还带回来一只烤鸭，听青东讲了吃法，又另外和了一些面，做了点薄薄的小面皮。
玫瑰紫长碟上摆了八只乌米团子，尾部缀了厚厚一摞极薄的小面皮片。
晚上还做了个蚕豆鸡蛋汤，放在大汤碗里，愣头愣脑的罗汉豆翠绿软糯，舀上一勺，舌尖便能抿化了。
用盐腌了一个时辰的色莹如玉、鲜美冠时的莳里白，把盐擦拭干净，同糟鲥鱼一同蒸着吃，肚皮处最为肥腴鲜嫩，鲜掉舌头。
还有一个梅花大白碟，绕圈放了葱丝、黄瓜丝、山楂丝，中间撒了一小丘的白糖。两个孩子看着纳闷，像两只小白鹅找妈妈，齐齐歪头看向白纭——这菜都还没拌，怎么就上桌了。
青东在旁边连忙介绍，拉回两个人的视线，“这可是我在江都学的新吃法，看我怎么吃。”
那烤鸭皮薄个大，色若红枣，鸭子肉片的厚薄均匀，青东拿起一张小饼，夹起一块肉，放上几缕葱丝、一根黄瓜条、一根棕红的山楂细丝，包裹起来，便往嘴里塞。肉质肥而不腻，外脆里嫩，搭配着果木的熏香、葱丝的微辣、黄瓜的清香、山楂的酸甜，一口尝尽百味。
“那鸭子的鸭皮直接沾着白糖吃也好吃。”青东撺掇着几个人，几个人夹起一块泛着油光的焦脆透亮的鸭皮，一沾，果然好吃！
饭后，青东领着孩子点兵点将，把书房的包裹一一打开。
先打开最大的一个，给小秋儿带的一个大乌漆松木箱子，里面一看，有好几层，各自摆满了不同的工具，小秋儿一层层打开，发现有好多自己在木匠爷爷那里都没有见识过的，都小了一个号，木头把上还雕花，怪臭美的。
白纭在旁边看着小秋儿一个个锋刃直接上手比量，叮嘱道：“你玩得时候慢慢来哦，不能再削一次皮了。”
回回伤到了，心疼白纭好多天。这小秋儿倒是，心大金鱼脑，好了伤疤忘了疼，照玩不误。
接着把两个小雕花胡桃木盒装的细白瓷棋罐拿了出来，“小夏儿，给你带了副新围棋，待会我们再来一局。”
眼神一瞥，看到了榻上小夏儿最近闲时看的棋谱，心里顿时咚咚响——有点慌啊。
上次已经是险胜了
。
自己和小秋儿一脉相承，是有一说一的臭棋篓子，不相上下。棋艺属兔子尾巴的 —— 没有个长进。
可不比小夏儿爱钻研、有头脑，这次不会是大败吧！
然后把给顾母带的玉镯子交给白纭，让他寻个地方收好。把顾父的鱼竿放到书房角落里，等回村的时候一并带回去。
接着是一袋子伸出各种棱角、最怪异的包裹，里面塞满了各种矿石，有白云母、白垩、银朱、松烟、赭石、朱砂、青金石……实在是重。
白纭到时候要用，倒是还要请人把这些研磨细腻才行。
剩下的就是些青东自用的杂物，白纭一一接过，该放回的放回、该清洗的清洗，自是又有一番忙碌。
等着孩子睡去，两人在厢房洗漱收拾好，回到西屋准备睡下，白纭抹好润手油膏，没留意，夏日一般都挂起厚床帘被人故意放了下来。
也没往心里走，轻轻掀开，正要从旁边的柜顶上顺手系上丝绦，转眼一撇，却看到了平坦的米黄地八答晕床单的正中央放了一个敷金敷彩的红漆木盒。
正面紫牡丹左右摆了一副小巧的红底金字的结亲联子—“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比铜钱还小一圈的正楷字端庄开阔、气势开张，却又有一份子行书似的遒劲郁勃，天真自然。
牡丹上顶了一个剪法稚嫩、七歪八倒的“囍”字，可别嫌丑——这还是青东嚯嚯了好几张纸才剪好，也着实难为这个大老粗了。
眼中满是诧异，霎时回头宛若惊鸿，看到青东眼里的笑意，才慢慢凑上前去。
青东小迈几步走上前去，接过手里的松绿丝绦，一把子放回原处，搂着裹着半抱着坐下，将那把红玛瑙钥匙递上，语带雀跃：“你自己打开看看。”
白纭看着这精致的盒子倒是先拿起来，把那联子从头念到了尾，呆呆地转身，看了青东一眼。
又把那个剪的横七竖八的“囍”字凑在光柱下仔细看了一番，又将盒子捧起来，前后左右端详了一番。
才颤颤巍巍接过钥匙。
手有些许抖，插了几次没打开，直到微微趴下身来，仔细看着，压着一口气，才把那玛瑙钥匙插进那过分小巧的菱形锁口。
——像极了新婚夜青东的样子，只不过，没青东那时带着的火气、带着的躁意，更是有一份子妥帖平稳罢了。
两个时候，白纭脸上倒都是桃云漫天，只不过此刻杏睛盛满光彩，那时候双眼紧闭，睫毛紧颤，遮住羞意罢了……
打开后，更觉金光跳跃，最左边是一只凤凰衔绣球纹金簪，凤凰口衔用红宝石装饰的绣球，绣球周边用一层层金花丝镶嵌，花丝比蚕丝还要细上几分，甚是精致，凤尾低垂，如流云般托起累丝灵芝卷草，带着灵动仙气。
中间是一个如小儿巴掌大小，水滴形的金帔坠，拿起来像个小秤砣，自有一番重量。正面看去上面透雕着一对鸳鸯共衔花结，边缘錾刻海水纹，水波层层递进，渐起的波澜中勾勒的满是美满安稳。
最右边是一对金镯，光滑朴素，镯口处却另有乾坤，用绵密细腻的鱼子地为底，上下雕刻了两朵祥云纹，满是对衬韵律之美，大气朴素尽在其中。
坐在榻上，青东虚虚搂着白纭的柳腰，把头轻轻搁在白纭细肩上，一言未发。
只是看白纭一个个看去、戴上去打量、又取下、又戴回，凑到菱花铜镜边打量个不停……
良久，白纭才从这份金光中回过神来。
青东紧紧搂着身边人，感慨说道：“当年娶你的时候，农家朴素，拿了套银的便把你唬家里来了。现在，家里日子是越过越好了，合该补你一套才是。婶子也说——富贵之家备三金才合礼数。咱现在该说不说，也是富贵人家了，可不能缺你这一份。”
一番话说完，怕被训又乱花钱，先发制人道：“你这次可别说我乱花钱了。这可是金子，哪天日子过不下去了，你就偷偷把这些都卷走。日子过得好，这就是聘礼，过不好，可就是你逃走的盘缠，这东西也轻，戴上就能走。”
白纭轻轻转身，趴在青东胸膛说道，太过羞怯，不敢直直看向眼睛，太过感动，眼睛也留不住那份湿润，鸦羽微颤，杏眼微红，“你对我这般好，我怎么会想着逃开你呢！天天搂着你、抱着你、贴着你、粘着你、凑着你，还来不及呢，有的时候还得盼着你，就算生气也得顾着你，有的时候发火还得哄着你，怎么会舍得离开你？”
已然初夏，青东穿着也单薄短打，不一会便感到了胸膛的湿意，像是哄孩子般，一下下、轻轻抚摸着白纭的背部。
“我的好纭儿，这可不行，只这一套金饰，你就泪珠子就哗啦啦往下淌，万一以后有坏人拿套更好的，不就把你哄了去。那我以后可得加把劲。给你盘缠多攒些才行，这样你走的时候，这也割舍不下，那也割舍不下。包裹收起来，又重又沉，走不了几步，我就追回来了。”
听到这，白纭倒是破涕为笑，锤了几绣拳，紧紧搂住，“我还缺你给凑盘缠不成，我要真想走，接着两个孩子就能动身，当天就上漕船，让你天南海北也找不到。你可别再买了，这些也太过了，我平日里也不爱戴这些，你有这份心意我知晓便成了。”
“是是是！凭我夫郎的手艺，去哪不混的开，还得靠你可怜我，别丢下我才行。不然，我这一个大老粗再去哪找个俏夫郎。”
“哪有这样说自己的……”
白纭说着便推开了青东，拿了手绢擦了擦未干的泪珠子，把箱锁合上，翻箱倒柜找了块大小合适的细绢把盒子裹起，连那黏上去的对联和囍字都放进盒子里，放到床屉角落里仔细收好。
青东在那也只是憨憨傻笑。却也并没有如白纭所讲停下脚步，照买不误。
只不过，那时候钱财已然身外物，不像此时是倾囊而出，也只是徒一份心意。
虽然说，没了妙娘的协助后，他挑选的水准实在是上下起伏，有的时候，过分滑稽，有的时候，过分奢华，有的时候，纯属逗乐，猪八戒戴花 —— 自觉自美，实在是难以恭维，登不了大雅之堂。
白纭每每收到，心里也自有一番感动，面上不说，反而笑骂罢了——
“你这从哪家铺子里挑的？做成这样子，竟然还敢摆出来卖，也不怕砸了自家招牌，怎么想着会有人买？呵，没想到，倒还真碰到你这样傻不愣登的……”
“这、这，你别不信，可是江都头面铺的最新力作，不少人抢着买呢……”
“这个花钿冠也太花哨了，我可享受不来，哪有小哥戴这个的？”
“人店家说这是金镶蝴蝶闹彩纭，我想这不衬你名字吗？还嵌着这么多宝石、金丝弹簧上插着珠花，用着点翠，风一拨楞，哗啦啦听响，多喜庆呀！不信，你晃晃脑袋，我给你打打蒲扇……”
“来来来，你给我讲讲，这个锤鍱狮子好看在哪里……”
“……多俊呀，挂在胸前，你看我给你挂上试试。这不，你照照铜镜看，多飒爽啊……”
“我都没有耳洞，你给我买什么耳环！！”
“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嘛这不是，你不要的一律算是传家宝，这种烤蓝炸金耳环的手艺可了不得，当时还有那手艺人现场制作，把我也看得一愣一愣的，实在了不起。”
青东倒是字字有回应，句句有回响，头铁且嘴硬，耍宝且逗乐。说到底，换郎一笑罢了！
作者有话说
第96章 礼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