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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醉酒 青东醉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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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初十,青石终于算是迎来了久违的休整日,下午便约了青东一起出来吃酒散心。
“青石哥,你这最近可真是太忙了,神龙见首不见尾,除了过年见了你一面,其余时候,回回去找你,都见不到人影。”青东说道,两人沿着岸堤散着步往得月楼走。
“我这半年也算是好好把这县衙理了一番,现下也算是有了头绪了。”青石走在路边,暖风拂面,终于带走了这自上任以来日积月累的憋闷。
岸边杨柳轻拂水青湖面,穿着雪白羽毛的白鹭在湖面凌波振翅,细腿轻触镜面,点起一阵涟漪,铁色长喙从清澈的河中一击即中,拾起小虾便如流星飞去。无知无觉、逃过一劫的小鱼儿顶着头顶的阴影跳来跳去,甚是欢喜。
“说起来,我这刚刚到任,全县两百多个吏人,有些在这县城根基颇深,倒是不好直接削去,有些值得重用,却派去守粮仓,倒是也不好一下子提拔上来。”青石想想这半年多和这帮子吏人针锋相对的样子,也是庆幸自己咬牙坚持了下来。
“现在城中是个怎样的情形?”青东日日埋头自己的事情,倒是也没太关注城中官吏变动。
“之前管户籍的人,现在一部分人被我调去守粮仓、管粮仓的一批人调去城门口征税,原先掌赋税的撤下一批人来。司教化的倒是未做变动,之前所做也值得嘉奖,浔县的百姓教化倒是在周边县城数一数二,百姓不说饱读圣贤书,起码识字读书是没问题的。至于司刑罚的,我另外又新招了批吏人,让原来那批人去管户籍。其余的一些吏人做事倒是也中规中矩,虽说时不时有些小恩小惠,但是也可以体谅。”
青石简单讲了一下自己在城中的重新布局,吏人调动倒是也引起很多争议,像是那管户籍的自来便是肥差,不知能从中捞多少,他也只能徐徐图之,缓缓而行。
“那之前那批负责征赋税的衙卒呢?那应该是吏人里最多的吧!这么多人直接撤职了?”青东问道,心里想着,征税可也是个肥差,像一些根基浅的商铺,谁家不给这些征税的人一些银钱意思一番,以免被针对。
“那批人倒是另有大用,还争着抢着要去干呢!”青石笑道,话留玄机,“再过个几天你便知道了。”
使之以权,动之以利,何愁人不尽职呢?
“想着两三年前,我这户籍能落下来还是多亏了叔父,不然就要花百两银子去跟吏人买个户籍,那时候,实在是难为啊。如果你严格推行律令,不知道又有多少人愿意往这浔县涌来。”青东想着两年前的景象,岁月已然抹去那时候夜夜的担忧,只留空空痕迹。
“律令推行,还是要循序渐进,水至清则无鱼,一时也难以全然斩断,还是要留些小恩小惠,让那些吏人钻营。不然,只怕,到时候聚起来反噬,反倒将情形愈演愈劣,倒是火上浇油了。”青石叹道。
有的时候,底下的人偷偷摸摸搞些来历不明的钱,他也只能做个睁眼瞎,事不可做尽,言不可道尽,势不可倚尽,慢慢来吧……
“也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要像慢火炖甲鱼——一点儿一点儿加柴”青东说道。
“近日倒是经常见到郭家的笙楠小姐,红玉倒是不怎么见到,往日里,笙楠小姐十步之内必有红玉,现在可是奇了怪了。”青东话锋一转,眼尾盯着青石。
旁边的青石说到这,洋洋得意,骄傲的意味快要突破天际了,语气高高扬起,带着宠溺,又带着一分无可奈何的笑意。
“她呀,现下白日在衙门里管着一众人呢。她倒是能用拳头说话绝不动手,把我那县衙里断案的吏人治的服服帖帖,背地里,偷偷都喊她玉罗刹呢。自从把她请来,这判案速度倒是越来越快,可算是把之前的陈年烂案清了一波,也算是帮我解决了一大堆事情,有了她,我这改制都轻松了好多,兼着督查,一拎一个准,大家都说君子动口不动手,她倒是直接掉了个,淑女动手不动口,县衙里的人,见她比我见还害怕呢,远远看着她,怕被缠上,都得绕道走。”
青东倒是暗暗好笑,这还没娶回家来,就当自家人炫耀了,等着以后娶回家,那可不要日日夸赞。
但是,他也为两人感到开心,这样两人能朝夕相处,也才能慢慢培养些感情,更为了解一番彼此。
“红玉小姐这样倒也算是不屈才了,她性子急暴,眼里揉不得沙子,力气也大,你以后跟她相处也得小心。也不知以后哪家男人娶回家来,要是打架了,邻居可不敢劝,怕误伤啊,最多呀,我看,得等着红玉小姐出完气后,送点伤药。”青东瞥了瞥青石,不怕挨打调侃说道。
果不其然,换来旁边一拳,“别天天说些有的没的,我之前托你帮忙找的些武林话本子现在有新的了吗?”
“江都的伙计特意又挑了几本那边的书,也倒还有趣,待会吃完酒你顺路拿回去,好让老牛借花献佛。”青东挑眉一笑,啧啧几声,“不过啊、不过,我倒是听顾婶子说,家里早就把三金——金钏、金镯、金帔坠给你预备好了,想着你也算是个官了,不好太小气,还咬咬牙,加配了缎红长裙、珠翠特髻、四时冠花,就是彩缎也备了不少,就等你一声令下,再备些花茶果物、团圆饼凑的攒盒就可以下聘了。”
青石实在是无奈一笑,眉峰微蹙,“那也不用如此着急,八字还没五六撇的事,再过段时日再说吧!再说我现下县衙里也忙的焦头烂额,倒是也没心思准备这些。”
“你这就不懂了,这时间不饶人,这城里不比村里,都是知根知底的人,你光找媒人、纳采、问名,来回就不是一时半会能解决的了的,你别等着时机成熟的不能再成熟的时候说。再说,还用的着你准备了吗?你一声令下,家里人把万事不都给你准备妥帖了吗?你个新郎官到时候出席一下就行,关键是家里人不能在村子里跌份啊,天天被人嚼舌根呢。”
“行行行!对对对!我家老人是请你来当说客来了吧!我看这些话倒不像你说的,倒像是我娘借你口说出来的。就你那瓜皮脑袋,还能记得把聘礼分得明白?”青石叹笑着说,“我看你好个小子,这是被收买了,今日这顿饭一定得你请!”
“我请就我请,反正我把话送到了,就算完成任务了。”青东咧嘴一笑,也别怪顾叔父、顾婶子着急,二十七八还不结婚,在村里是要被指脊梁骨的,大龄剩男,别是身子有啥毛病。
幸好青石在城里,不然,早就被七大姑八大姨的唾沫星子淹死了。
……
等青东回了家,天也快黑了,家里人也早早都吃完了饭,在书房各自玩耍,换来一身酒味就往孩子身上凑,两个孩子连忙嫌弃地推开那凑上来要瞅瞅这、摸摸那的脸。
“臭、臭、臭!”小秋儿大声嚷道,在榻子上背过身来,不多看青东一眼。
青东今日确实是喝了不少,白纭闻着满嘴发酵的酒臭味也着实难受,哄着他到了堂屋,喝了几碗醒酒茶,煮了锅热水,到厢房里擦拭一番,换上新内衫,才终于勉强算是把味道都冲散了。
拉着躺到床上去,便直挺挺地睡了个昏天黑地,喝到这样子,也难为他还能自己走回来,一睡便是半个时辰,一睁眼,摸摸身边没人。
翻身下床,蹬上了鞋子,掀开了布帘,看着书房还有灯光,想着这一觉睡得倒是沉,起来后,倒觉得像睡了整个晚上般精神百倍。
批了件外衣,便往书房走,两个孩子倒是早已睡下了,只留下白纭绣架前,绣着绿云翠渥,轻轻推开房门,里面的人倒是警觉,抬眼一觑:“酒醒了?”
青东傻傻一笑:“嗯,睡得身上都乏了,倒是也解酒了。这都快二更天了,早点休息吧,明天再绣便是了。”
边说还边不要脸往前凑,一说话还是一口浊气,难闻得很。
白纭连忙回头,说话带着怨气,“怎么喝了这么多,早知道我就也去了,我这一不在,你俩就跟半篮子喜鹊凑上半篮子喜鹊 ,叫唤着喝起来没有个完。”
明知眼前人嫌弃他这一身酒气,也硬要往前凑,“我这不是一直也没机会跟青石哥好好聊聊吗,这一喝起来,便没了个数。”
硬是把夫郎抱了起来,两个人挤挤地坐在白纭那小小的绣凳上。
“你快放开我,别把我的绣架弄脏了。”白纭连忙求饶道,万一再他这绣架上吐了,他可是想杀人的心思立马就起来了。
那坏人更是把脸往白纭怀里拱,寻香窃蜜,闹了好一会。
不得已,白纭拿出哄孩子的耐心,好一番求情商量,才脱开身来,把那醒了但是没完全醒的人哄上了床,合衣睡下。
次日,天蒙蒙亮,那人终于酒醒,趁着白纭睡眼惺忪,硬拉着白纭胡闹了一番。边干边说,“我可都记得,你昨天可十分嫌弃我的很,连让我亲个嘴都不让,哼——”
白纭被撞得也只能莺莺喃喃,脸上桃花漫天,自不多提。
两人正紧紧嵌着,小秋儿在外竟然敲起了门,力气大一些,不经意,竟然一把推开了,喊了声爹爹姆父,探头探脑打量了几眼,见没人应声,便直接迈起小脚歘歘歘进来了。
两个人心里顿时咯噔一下,一个紧、一个深,如蚌大开的白生生的腿像弹簧般,咔嚓一声瞬间合拢在了腰上,青东急忙也趴下腰,拿起旁边的被子带起风声遮住两人。
万幸小秋儿只是要进来拿件东西,掀开了外面的深色布帘,翻了翻右边的柜子,找到了想要的银钗子;万幸换了拔步床,有了两层罩子;万幸进来的是小秋儿,不然要是小夏儿,管你是睡是醒,总得上床黏糊一番白纭才算完……
两人在床上也不敢稍有动弹,生怕引起小秋儿的好奇心,
就这么盖着被子保持着之前的姿势,眼睛紧闭,白纭手紧紧拽着被沿,咬紧下唇,身子微微发抖。
小秋儿问了声,听到没人回他,瞅了一眼:
隔着半透的海棠红纱帘看见两人还在睡大觉呢,虽说看着好像有些奇怪——父亲好重啊,还压在姆父身上。也没多想,拿着东西就唰唰唰往外跑了,门也没关上……
时间啊、生活啊——仿佛在此刻静止停滞,留下面面羞意的两人在此时、在此地心里默默叹息,两颗扑通扑通要飞出来的心儿颠簸着彼此紧紧贴着的胸膛。
两个人一阵后怕,惊魂不定。
青东听到推门声的一刹那就软了,缓了一会,也不敢乱动,怕那小子冷不丁杀个回马枪,等听到小秋儿脚步声远了,听到书房门吱呀的声音,才吧嗒一声抽出来。
没成想,膝盖发软打了个滑溜,又摔了回去,深深喘了口气,才撑着起来,拴上裤腰带穿上外衫,把门仔细掩上,出去给孩子们弄早饭。
至于白纭啊,魂被吓走了,方才是木到了极点,呆到了极点。
终于,把那颗慌慌张张逃往景龙门的心拉回来咽下去,把想了千回百转万一被掀开了怎么跟孩子解释一番的心思压下,用被子捂住红得比石榴花还多一层胭脂的脸,好半响,才慢腾腾起身,把两边的半透纱帘用松绿吉祥结丝绦系好,换下了不小心弄脏的茄花底色万寿藤纹床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