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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温安 ...
三月初,齐温安果然如时回来了。
先是花了半个月的时间,雷厉风行将这半年多的盐铺账单理好,清算厚的账单白茫茫一片,干干净净。随即,才和妙娘私下里在齐家盐铺约了见面。
妙娘一见齐温安,倒是深深吃了一惊!
——实在是与半年多前变化颇多,像是灵魂出了窍,换了个新人进去。
眼前人,穿着一身藕荷色龟背纹的长衫,头上戴着天蓝色缠丝玛瑙束发冠,发丝并非一如既往的一丝不苟,耳边有几丝被抓了出来微微翘着,难得漏出几分慵散之态。面相还是那副面相,可总是感觉连轮廓都柔和些许,桃花眼闪烁着真切的柔意,淡淡坐在那,仿佛冰山上的棱角在暖日的照耀下嘀嗒流淌,周边萦绕着一圈淡淡的光辉,少了一分冷清疏离,多了一份和婉,一直伴在身旁的小厮今天倒是不见了,换了个人端茶倒水。
“妙娘,你坐!我之前在外收信倒是也不方便,倒也看到你的来信了,关于去江都的事情,我倒是也有打算。只不过,现在这霓裳坊也刚刚把开铺子的钱赚回来而已,现在便急着去江都倒是也不妥当,去江都赁处铺子便不便宜,更谈何其他?”
齐温安心里倒是不想去江都,那人的根基都在江都,要是去了江都,只怕他以后也跟江都有了牵绊。
这一点,是他现在万万不想的、是他万万恐惧的。
“齐掌柜,如果是钱财的原因,倒也不用愁,我近日回了趟润县,那边一位相熟的掌柜联络我,看我们这浔县的霓裳坊开的如火如荼,支持我让我再去江都开家霓裳坊。”妙娘倒也没将来龙去脉全提,看出齐温安不赞成的眼色,“给了我一万两白银,只是说,之后用这笔钱开的铺子利润分他几成便可了。”
“这人跟你想熟吗?”齐温安微微一愣,怎么会有这么好心之人。
“自然是十分熟悉,他是跟我在润县那边的前夫有些瓜葛,也是想借我气一气那人。”妙娘倒是想尽快去江都大展拳脚一番,想着齐温安性子沉稳恐不同意,便润色一些,也让齐温安放心。
“如是这般,你倒是可以往那看看,不过江都繁硕非凡、竞争也大,不那么容易有相宜的铺子。”齐温安应道,听妙娘这般斩钉截铁,定是有心思了,自己也拦不住,硬拦反倒是要让这员大将寒心。
“嗯,听朱家书肆的谷雨说,他家和我家店的福袋书在那江都倒是有几分供不应求的意思,我想着,等我们把霓裳坊开到江都,也应该不会差。”妙娘笑道。
“好,后面你便看着来就行,和温家铺子的事理得如何?”齐温安问道。
那温家铺子倒也是一颗定时炸弹,时不时出来找波存在感,像个打不死还一直嗡嗡叫的苍蝇般,烦人的很!
“呵——,他家铺子生意倒是越来越差了,这些日子,也经常使些不入流的手段,勉强度日罢了。我看他家人花销倒是一如既往,假以时日,只怕,自己就垮了。派出来个家里从小养大的仆人,偷摸摸想把我娶回家去,倒是想的美。”妙娘冷笑道。
一月底被她哄来五百两,说是回家见爹娘,那仆人打碎牙齿也要硬撑着往肚子里咽,假装大气,也没几天便送来了。
这钱也不像他自己能拿出来的,也不知回去怎么跟温府的人说的,只怕那家人也是咬咬牙,从本就入不敷出的钱库里拿出五百两。那人自己还觉得把她拴的牢牢的,假以时日便能把霓裳坊收入囊中了。
等着妙娘走了,看着天也黑了,齐温安没回富贵格的齐府大宅,没支轿子,独自一人去了万物格一偏巷,连敲了三下门。
不一会,便来了人——
来应门的可不是妙娘今日没见到,还暗自诧异一番、那常伴在身边的小厮若竹。
“小鱼儿今天下午在家乖吗?”温安走进屋子床上,看着那襁褓里的婴儿悄声问道。
说着便将身上的衣裳脱下,换了身居家的衣裳,侧趟到了孩子旁边,嗅着奶香,细细端详着,只是半天没见,便错过了好多孩儿的变化。
“今天下午倒是安稳的很,一直在睡呢,怕是晚上要闹了。”若竹一旁轻声应道。
陪着温安这一年,他日日也见到自家主子变化了好多。
若竹心里暗暗想着:“算日子三月初,那活阎王就该来浔县了,这都半个月了,一直不来,倒是也开心,估摸着是江都发生了大事缠身,无法过来。不过,自家主子身体倒是越来越好,脸色都比之前红润好多,他要是一直不来才最好。自己主子和小主子在浔县岂不安稳快活。”
看着眼前这个还未完全长开的孩子,温安一日日里,开始动摇,终于决定放弃自己的想法。
他和杜瀚溟不清不楚牵扯在一起,囫囵算下来,已经有四年之久了。
齐氏盐铺本来怎么也轮不到自己身上,他为了这铺子,使了些法子,将自己送给了杜瀚溟,换了齐氏盐铺。
犹记当时初见时,诧异于那非一般的通天气派,在一众腆着大肚皮、满脸油光肥腻的人群中,有如神仙般摄人魂魄,让人离不开眼,让人相形见绌,让人无所适从,让人心往神驰。
后来略接近了几次,看那人一靠近他,便笨手笨脚,才发现原来是个外表泠然刺棱,实则外强中干的人罢了,估计是靠家里人起家的酒囊饭袋,故意做个冷脸样子唬人。
没成想,越是靠近,越发颠倒自己的看法,那个男人不是自己能把握的了的,只怕自己当时使的手段,在人家眼里如儿戏般罢了,看着寒着一张脸不动声色,实则背地里笑话的不行。
他怀的这个孩子,是个筹码,一个让他自己自由的筹码。
可当真正将这个孩子生下,他却再也难以割舍,日复一日里,他也看开了,盐铺的钱赚的再多又怎样?
刚刚生下来时,皱巴巴、像只刚出生的无尾老鼠般全身红通的孩子现在已经白白嫩嫩了,学会了笑,学会了抬头,还学会了抓东西……
他在一点点成长着,也在一点点往齐温安那本就颠簸的内心添上一块块砝码。
“若竹,……我、我想清楚了,这些天把盐铺的账单也厘清了,等那人回来,我便和他说,这齐氏铺子,我不要了,这铺子他愿意怎么处置便怎么处置罢了。不该是我的,终归不是我的。”
——这声音是从千尺深潭中颤颤巍巍发出,带着一丝怅然若失,更多的还是光明洞彻之感。一瓣瓣轻飘飘浮在水面的淡粉桃花,被一条灵巧的小白鱼衔着,逆着时空,带着数绺微光,挣扎着、前赴后继地送入潭底,冲破漩涡,剪碎那随水舞动的枯草,搅乱那厚泥淤积的潭底,划破那漆黑一片的幽深。
齐温安家中。
齐父娶了好几房,算起来,齐温安是二姨太的家里的小哥,自小他就在商道上颇有见地,读书也伶俐,父亲有时拿捏不好的事情,还会特意找他来问上一番,可谓是集万千宠爱惹兄弟嫌了。
一切的变故发生在十二岁。
悄无声息,他变成了小哥儿。母亲将这事瞒了下来,却挡不住家里的闲言碎语,哪有不透风的墙,各房姨太早就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
终归、终究、终于,父亲还是知道了,放出几声嗤笑,再也不将他放在心上,浑然忘记一天前还搂着他问东问西的父子深情。
自他十二岁后,母亲明里暗里总是埋怨他为啥他是个小哥,甚至有时候气头上,还会随手取下头上的银钗子,在他身上、胳膊上、腿上硬戳泄愤,咒骂着些——你怎么就是个小哥?要你是个男人,我又怎么会沦落到这个地步。
如果最终得不到,不如一直没得到,反而能让他更洒脱。
齐父是个再传统不过的人,不可能把家里的基业传给一个可能嫁出去的人,无论他再怎么亮眼,在父亲眼里再也激不起半点水花。
比不过哥哥男子的身份。在一日日的压抑的环境中,他越发按纳不住想要证明自己的心思。
在一次盐业商铺的行会里,他认识到了杜瀚溟,他知道眼前的人有能力让他获得齐氏铺子,便逢迎上去,用着自己最想摒弃的小哥身份、用自己最嗤之以鼻的方法,逼着父亲、兄弟退到了后台。
如今,齐氏盐铺在他的管理下,确实更上一层楼,他也确实证明了自己。可是,他累了,并不像他预料中一样,在运筹帷幄中并没有获得多少快乐。
何况?
证明了又如何?证明了又给谁看呢?
给家里那位怎么也觉得小哥不如男的犟牛一般的父亲看?给天天哭哭啼啼、只想着挽回父亲的母亲看?
他真的很累,他的心发颤,手发烫,喉咙发痒。
他也不知道,他跟杜瀚溟这份事要怎么办。
他和杜瀚溟这桩子事情算不清楚、扯不明白,他也不想算清他在这份浑浑沌沌里投入了几分……
此刻,脑子里只想跟杜瀚溟彻彻底底、一刀两断。
因为这代表着,将所有不堪的过去一同扔掉,从头开始。
无眼界,乃至无意识界,无无明,亦无无明尽,乃至无老死,亦无老死尽——这是他的心境、这是他的解脱。
听到这话的若竹顿时眉飞眼笑,为主子高兴不已。从小他跟着家主子长大,自然是知道他有份争强好胜的心,可是在一次次争抢中,在一次次胜利中,主子越来越忧愁,眉头深深郁结,本来以为拿到齐氏盐铺会开心,终于有了可以证明自己的地方。
可是、可是——这份郁结却越来越深。自从这个孩子来了之后,家里主子深封潭底的心终于洗涤一空,仿佛随着孩子一般,一块枷锁从身上割舍下来,遁入虚无……
小哥身份又如何?为什么要把自己往男子的特征上靠,小哥照样可以定义这个社会的规矩,同样可以用自己的独有的优势重新框定社会。
……
刚刚过完的三月十五的蚕市,霓裳坊也算是靠着各种蚕丝、蚕织物大卖一波,又积攒了不少银两。
一月不见的谷雨匆匆忙忙赶回,话语如飞针嗖嗖而出,拉住青东喋喋不休:
“青东哥,你你、你快看这地图册子!最近那江都东大街上有两处商铺正好要出售,售价竟然只要寻常的一半,现在竟然没多少人打听到,这可是天大天大的便宜,我连夜赶回,想要跟你商量一下,要不就趁这个时机拿下。这可是狗吃天日 —— 有今没明儿的事,得尽快做决定。我明天一早就乘漕船回去。”
说着,给青东展示了那两处铺子的位置,两个铺子紧紧挨着,而且隔着不远就是官学,倒是位置绝佳,一个铺子大些,标了八千里的价格,另一个小些,标了五千两。
“青东哥,这个地段的商铺,就算是那小的寻常也要八千里岂步,有价无市倒是,也不知是哪个冤大头把这铺子空了出来,那牙人跟我说,那户人家家里有难,尽快换些钱来周转一番便是了,现在还没多少人看过。”谷雨语气十分迫切,火烧眉毛也没这么焦急不堪。
也难怪他,这真的是捡大漏了,只说这个地段,就值这个价格了,更别提还是两处建造十分美观、保存十分完好的三层瓦楼。
刚刚打听到的时候,谷雨心里倒是也阵阵嘀咕过,怎么会要价这么低?可前前后后又跟周边人打听了数次,实在是找不出半点差错出来。
“这个地段靠着官学近,确实方便,你是怎么想的?”青东问道。
“现下攒下来的钱将这个小铺子盘下来也勉勉强强,那个大些的铺子去问问妙娘,看她愿不愿意收,我们两个铺子倒是可以在江都互相扶持着,这铺子,要是她不愿意要,我也觉得十分可惜。”
谷雨说道,两个铺子他都看过了,建筑主体倒是都保存极好,不用大的修葺,到时候只需要把里面修整一下便可了,倒也没多大花销。
“行,江都那边的事,还是要多靠你为准,机不可失,你速去问问妙娘便是。”
谷雨一溜烟去了霓裳坊,不多时,又一溜烟回来。
一个箭步奔到身边,满眼喜悦:“青东哥,妙娘也同意了去看看,说是明天就收拾收拾,跟我一同回江都看看铺子。”
“好,这样你和妙娘相互扶持着,关键时候倒也能互相照应一把。”青东说道。
“你这一个多月没回来,我带你去逛逛对面的书堂?上次你回来,你也没来得及细看,现在倒是比之前有了大变化呢。”
“好啊!今天正好有空闲,好好看一番。”尘埃落定,谷雨也是重重舒了口气,一颗砰砰砰砰跳个不停的心儿抽个空,可算偷了个闲,想想江都有了个大铺子了,直放灼目烟花。
两人说着便往对面走去,一楼倒是有不少人读书看报,店里还提供了茶水,两文铜钱便可畅饮,隐然像个茶馆了,只不过多了一份寂静,只有翻动书页声、低低交谈声。屋子里有软座的地方皆是坐满了,也有人直接拿了蒲团,在角落里席地而坐。
青东便和谷雨往二楼走去,守在楼梯口的伙计一看掌柜的来了,主动说了今天的情况,“今天戴大夫又来了悬壶斋,我在外面听着,倒是聊得欢快,一屋子年轻老少还约定好了下周同一时间再续。”
“嗯——,如果戴大夫来,你别忘记去隔壁食肆定些吃食送过来,他这来一次也不容易。”青东叮嘱道。
青东领着谷雨往商贾斋走去,推开门,往里看了一眼,里面倒是有不少人在高弹阔论、唇枪舌剑、互不相容,便退了出来,笑着说道:“我看倒是有不少人愿意钻营这商贾之道呢,等你哪天空闲了,便回来给这些人讲讲,你都是怎么在江都靠着不到两百两开起来铺子的,倒是也有人愿意听。”
“我可哪够格呢?”谷雨直直摇头,“我倒是好奇李三娘凭一女郎身份,怎么把铺子经营到现在这样的,可不比我这波澜壮阔多了?我这都是靠着青东哥你打好的地基、靠咱店里的解字之言。李三娘那才是真正女中豪杰,要是哪天李三娘愿意来这说说,我倒是一定要来听听。”
沿着左边走廊而走,越往前走,越是寂静。
到了古文斋前,青东笑着说:“自从这万业书堂开业,这笙楠小姐便日日和许夫子在古文斋里宅着呢,倒是把这里当自己家了般,也是好笑。红玉现在白日里都不在身边,还得靠我们这店里伙计去提醒他俩别一直坐着,得起来活动活动,不然两个人做起学问来,连午饭都不晓得吃。”
说着便敲了几声古文斋的门,敲了几声也无人应声,轻轻推开,往里打探了几眼,只见里面坐了七八个人。
笙楠小姐坐在最里面靠窗的位置上,翻阅着来信做着记录,旁边坐着许夫子一手拿着可以将字放大的水晶叆叇,一手指着古籍上的蝇头小字、逐句看去,两个人间或交谈一声。
青东和谷雨站在门口许久,里面的人也没发现,屋子里其余人也是如出一辙,埋首于古籍中,各享其乐。
谷雨在一片寂静中看向笙楠小姐的侧脸,仿佛时光也在此刻停留,黛眉下窝着亮晶晶的眼睛,闪烁着自己不曾见过的光彩。
每次见到笙楠小姐,她的眼神永远是温柔和顺的,如泉水般清透,正如她见到其他一切人一般。倒从未见过这生动,洋溢着如海般的智慧,燃烧着执着的火焰,让人不忍心闯入她的世界,惊扰那一片热忱……
被晋江制裁久了,写的时候都快斯德哥尔摩了,下一章的内容竟然没让我改,有点难以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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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温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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