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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吃瓜 乐平来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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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中午,白纭去接了孩子吃饭。
青东正在二楼和李骞聊着,小满敲门凑上前来,拿了一大叠信件,“掌柜的,今日邮差送了好几封信给你,都是一个人写的,你快看看,别是有什么急事。”
青东连连起身,接过信来,让李骞先下楼抽空再聊,将一大摞信件先按时间顺序排好。
一看竟然是李乐平一连十几天写来的信件,估计是路上邮差省事,总要积累到一定数目才肯发往下站,才凑到一块来了。
看厚薄也不像新写的作品,怕是有些要紧的事情才是,眉头紧锁,也顾不得半分,急急把这些信的外皮都撕开,一封封看过来。
结果一看第一封,就没忍住大笑出了声。只见信上写着:
「顾兄,展信佳。
近日我是夙夜难寐、辗转反侧、攲枕难继,也不知跟谁倾诉,实在是一腔愁绪无人诉说,才想着跟你说些一二。
灿弟是玉宇无尘,碧天如水,心懔懔以怀霜,志眇眇而临云。实在是非等闲人物,我日渐与其深交,日渐识其难得。竟对他产生了非分之想,实在为君子所不齿。每每靠近他,总是难以克制。可他又着实可爱,日复一日在我心里扎了根,实在是难以自拔。只是我俩终究是同性相斥,一想到要踏上一条不归路,便想着万分压抑自己,谁知是越发不可收拾。
又说那郑灿兄弟实在是拿我当真真好兄弟对待,其心高贵光明洁净,我这日日与郑灿兄弟交往,也着实不忍将其拉上此路。可怜那郑兄还日日同我秉烛夜谈,食则同桌,出则同游。却不知我早已安了一份狼子野心,夜夜克制自己。实在是左右为难、进退维谷、不知所措。我这读了多年书、写了不少书,实在是无才、无学、无志、无心,人之大羞也。心之所向,未能免俗,聊复尔耳。 」
青东也知道自己此时笑的太过放肆,但也实在忍不住,对不起了,写下这封信的哭哈哈的乐平兄弟。
但是,唔——,这个乐平兄弟,说他心怀坦荡,他是真一览无余、毫无牵绊啊,外表那般古灵精怪、天香国色之人,自己的心思怎么就那么笨拙呢?透明的心肠是一点都不多想吗?周边人的小心思是一点察觉不出来吗?
也不知这么一颗不开窍的脑袋瓜怎么写出那么多细腻的传奇?
实在是怪哉怪哉!
又想,乐平兄弟还得悄悄摸摸找个时机写这封信,塞到袖口里,再提防着灿弟鬼鬼祟祟寄出来,还要维持着一日一封的节奏,实在是忍俊不禁。
接着看向第二封,又是一顿絮叨,最末,添了句——我今日没忍住,趁着郑灿兄弟写诗,借故端详,靠近嗅了嗅青丝,总觉得他身上比我香。
第三封,又在窃喜,今天一同外出探访山中人家时,不小心轻轻蹭到了脸。
第四封,没忍住,趁着夜色装作不经意蹭了蹭郑兄的手,万分忏悔……
最后一封,写着去爬了当地有名的奇山,下山时,郑兄不小心扭到了脚,他将他一路背到了住的客栈,只觉得郑兄过分柔软轻盈,倒是要想着要督促吃补一番,跟青东讨教一番,日常都是怎么投喂孩子……
白纭敲了敲开着的门,提醒了下,“孩子们都在下面等着吃饭呢!看什么呢?笑得这么欢?”
看到青东那脸角都扯到耳边,像那和尚手里的木鱼 —— 合不拢嘴,幸亏是在那坐着,要是站着看不得笑翻了过去,再在地上打上几圈滚。
“吃完饭回来跟你说,是乐平兄寄回来的信,有意思的很!比看他写的传奇还有意思。”说着青东便将这些信归拢整齐,拿着旁边的石砚压住,笑着拉着白纭下了楼。
将两个孩子回了蒙馆,青东才将乐平兄写的信一一讲给白纭说来。
白纭才是好心人啊!乐平所托非人哉!
听了一番,倒是颇为乐平着想,“我看这乐平就是个笨头笨脑的呆鹅,谅谁看到郑灿,猜不出他是个小哥呢?你要不给他去封信点点他。”
青东摇摇头,笑着说:“我这局外人倒也不好插手,且说,万一,就是万一,两个人此时都在小心翼翼往彼此凑,正是享受这此时的暧昧氛围,我去点破了,倒是也不美了。”
青东也实在是看热闹不闲事大,想当年,他自己磨磨蹭蹭和白纭也有两三年,哪能这么轻松就让乐平兄弟抱得夫郎归?自己当年别别扭扭走过的路、吃的苦,总算有人也能走一波了。
“而且,他这信也全是倾诉之意,我看倒也没有什么大碍,让他再纠结些,认清自己的心才好。”青东挑挑眉,又找了一光明正大的理由。
可怜乐平兄,不光没获得兄弟的帮手,徒留他在那日日纠结、愁苦,天天脑子里跳着两个小人,一人喊着他快快往前走,勇敢些,一人紧紧拽着他,往后拉。
还亲自把日后的把柄送到兄弟手里。
等着日后梦如鱼先生声名传到大江南北,有时纯属犯懒,天天找借口不写书的时候。
青东便拿出这些日日积攒起来的跟灿弟相关的几百封信件,可比说几百句好话催促都管用。
不过,要挟了几遍之后,就已然没有最初威力那般大了,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样子,梗着脖子红着脸,灵动的丹凤眼闪烁着视死如归的志气:“给他就是了,也不缺这几斤脸皮。”
眼球倒是滴溜溜转着,眼尾时时留意着,看到青东真的把那几百封信整理一番,拿个布袋子装起来,抱着那堆信往外走时,又忙忙拦下。
立马换了张面孔,毕恭毕敬,跟狗腿子拜见山大王似的,弯着腰,拉住大王的胳膊护着布袋子,活像命根子在大王手里,脸上挂着恭维忐忑的笑:“我马上写!马上写!你别急呀!我就是口上说说,再给我两个月、再给我两个月!宽容点吗,再给一些时间!”
白纭看着青东包了一肚子坏水的狡黠样子,浅笑一声,又是一阵敦促,“行了、行了,你在此事也稍微留些心,别看热闹不嫌事。我这会儿去趟霓裳坊,妙娘前几天回了润县,说要直接去跟那润县的宫掌柜当面聊聊,今天下午就回来了,我去霓裳坊转转。”
等白纭看到了妙娘,在外连轴转了几天,倒是全然没有连夜赶路的憔悴之感,浑身带着满满的干劲,一件层层叠叠珍珠云螺片绣着梨花的曼妙罗纱倒是穿出了修身黑色劲装的感觉。
见到白纭进来,也急忙喊着白纭坐下:“我这次去跟那宫掌柜的谈妥了,他倒是在润县和我那夫家干上了,一时气不过,才想出来这主意,不过,他倒是提议我,先不急着回润县,不妨先去江都开家铺子,等着名气再打出来,回润县碰到那本地布业,才是如碾死蚂蚁一般简单,才更是出一口子恶气。”
“那你是定下来要签那契子了吗?”白纭问道。
妙娘亮了亮已经签好的契子,含笑说道:“我想了想,倒是也不吃亏,我看那宫掌柜的倒是也实诚,不过,具体先在哪开,我倒是还要等齐掌柜回来再说,他这迟迟不回我信,我也实在是着急。”
白纭想了想:“听谷雨说,霓裳坊的绣件在江都倒是还算是吃香,不少人就是为了咱家的福袋来他们那买书,到江都倒也算是个好打算,不愁吃不开,只在润县倒是也畏手畏脚了。”
“我倒是也有这个想法,我在江都混的风声水起,想必才更能打他们脸罢了,让他们背地里后悔当时竟然敢这么轻视我。”
妙娘去之前本来还定着打算,如果这宫胡子真是诚心想投资她一波,便大张旗鼓回润县。跟他聊过以后,倒是觉得那润县不回也罢,我在江都越是风声水起,怕他们那家人在别地里越是咬牙切齿、恨恨不已。
“嗯,如果是这样,倒是可以跟江都的谷雨说一声,让他也帮忙留意着那边有没有合适的铺子。”白纭应道。
“是这个理,不过,倒也急不来,”妙娘答道,要运营一个铺子,像是孔夫子背书箱 —— 里面大有文章,布料一业也是极为繁琐,要好好规划一番才行。
两人闲聊着又喝了一盏茶,话锋稍转,气氛一沉。
“我这次回去,抽空回了趟家,还带回去了五百两,给我爹娘,他们倒是开心的很。”
妙娘脸颊是笑着,嘴角也笑着,眼角也笑着,就算这样,也难掩那份无以自拔的落寞与消沉,声音也苦,心肠更涩,“也没再埋怨我和那负心人分了,让我有空多回家吃几顿便饭呢。”
望着那偶然陷入忧伤的妙娘,看出妙娘的伤意,白纭连忙宽慰,灼灼说道:“你倒也不必过分挂怀,能用银钱打发的人最是省心不过了,你要是随了家人的意,咽下气,岂不是就变成了困在闺房的美人灯,那才是真真埋没了这才华。你这家人这么做,认钱不认人,那才是放你走呢!你以后岂不是天高海阔任你飞,想去哪便去哪。”
窗外偶有飞鸟掠过,啾啾唧唧、咿咿呀呀,在微翘欲飞的青瓦屋脊上呼朋唤友,好不快乐!家是要自己争取,而不是靠别人的施舍。
不是因为血脉相连便是家人,而是日日夜夜的真心呵护,拥有选择自己人生的权利。靠着别人的爱意蔓延而生,注定会受伤、会质疑、会迷失。
不在低空徘徊做小伏低、低声下气、跟着他人龃龉前行、以他人施舍为生的小鸟,做一只独自翱翔天际的苍鹰又何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