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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化解 误会解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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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青东趁着孩子睡后,又认认真真、一丝一缕白纭细细讲了这一番事情之后。
白纭也颇为心疼,恨不得把已经睡下的小秋儿再搂到怀里好好安慰一番,恨不得今天就去拿夫子家再跟他说上一番,“我想咱家小秋儿也不像是能干出这事的人,我明天给你一起去童蒙馆。那夫子说话也太气人了,看他是长了个钱串子脑袋,这样的人怎么配当老师?”
“唉!这样的夫子又何尝少数,倒也不必太过在意,我是怕这事弄的小秋儿在童蒙馆也待不下去了,小孩子说话直来直往,说是童言无忌,其实也最如利刀伤人,怕是小秋儿不愿意去那了。所以,不管怎样,一定要把这事追究到底才行。”青东叹道。
次日,青东和白纭一起把孩子送进童蒙馆。
打钟准时上课,那钱夫子和吴夫子倒是一齐进来的。
一进门,钱夫子还未开口,吴夫子便走到书案前,把镇尺连着重重三拍,啪啪声一响,叽叽喳喳的孩子们顿时也不交头接耳、也不拨弄手头的东西了,屋子里鸦雀无声。
老夫子抚了抚胡须说道:“听说你们昨天钱夫子掉了一块玉佩?”
话还没说完,全班的孩子划一地朝着小秋儿看去,有的带着好奇,有的带着不屑,有的带着鄙夷,有的眼神晦涩……
吴夫子看着一众人等,又慢悠悠开了腔,脸上的祥和之色之前随着一句句话吐出来慢慢淡化,威严之气笼罩课堂,浑浊的双眼也迸发出睿智看透一切的光芒:“不过啊、不过,昨天我正好从窗外走过,看着有个孩子把那块玉佩扔到了那书篮子里,还把篮子合上了,倒也不是你们说的顾晚秋。”
说着还扫视了一圈,“这偷东西事小,还诬赖别人就不好了,自欺欺人,不诚极矣!诬告他人,罪加三等。我也知道你是谁,下课后,你写封信笺子还给顾晚秋道个歉,这个事便结束了。不然,到时候院里,要把你的爹娘找来,把你逐出童蒙馆。”
果然看到坐在小秋儿后面的一个孩子眼神躲躲闪闪,心里有了计量。
“现在,那些跟此事无关的人都闭上眼睛,干这事的人睁着,我把这纸放到你面前,你到时候写上一封致歉信便是。”说完,吴夫子便从怀里拿出来一张小纸。
果然那孩子睁着双眼,眼里满是慌张不堪,如受惊的兔子般仓皇失措,看着吴夫子走向他,颤颤巍巍,手心发汗,哆哆嗦嗦接住了递给他一张小纸,头颅重似千斤,把那手心里的纸紧紧捏住。
吴夫子心善,知道这个孩子恐怕也只是一时犯了错,怕其他孩子排斥他,绕着全场都走了一圈,边走边说,“我看谁睁着眼,谁敢睁着,就也参与到此事中来。”
那些孩子,听到这,更是紧紧收紧眼睛肌肉,有的还用手捂着眼生怕自己绷不住眼皮——以示自己跟这个事情没有半分瓜葛。
等着夫子走后,钱夫子才皮笑肉不笑插上了话,夺回了课堂,看着小秋儿身后那个穿着华贵衣裳的孩子,跌足长叹,唉——!一百两白银就这么溜走了。
怎么也想不到这么会是这个孩子偷拿。
那孩子是县里章家赌坊的小子,平日惯是使钱也大手大脚的,想破脑袋也实在想不到会是这么一个孩子拿。
又在感慨错失一百两银子,叹气连连,心里暗暗咒骂着:“这老不死的来凑什么热闹,不然他这一百两还不是轻轻松松到手了,再说那孩子的父亲章谦彦,之前也给自己送过不少银两,拜托多多关照过,也不怎么好开涮。”
想是这么想,上课也是带着戾气,动不动就揪着小秋儿提问。一答不出来,便让他站起来罚站。
青东和白纭也一直待在院子里,初春天气带冷,门窗也只是留了条缝,也不知道里面进展如何。两人皆坐立不安,等着吴夫子出来,连忙凑上前去,了解了情况,才放下心来。
午饭时间。
小秋儿倒是心大,只知道他现在是洗刷冤屈了,手上的疼痛都不顾得了,跟青东白纭挥舞着手,咧着嘴大笑着,手上的高高肿起都成了金光荣耀的功勋章一般。
“原来,吴夫子知道真正留下夫子玉佩的人了,帮我抓出那人来了,哼!我说不是我拿的就不是我拿的。”脸上的笑容大大的,完全忘记了昨日哭的撕心裂肺的感受。
中午去的馄饨摊,小秋儿甚是享受了一把众星捧月的感觉,白纭在那直接拿着瓷勺吹凉了,才送到嘴边。
旁边的小夏儿吃了几口便吃完了,也拿着糕点往小秋儿嘴里凑,把他心里可美坏了。
即使如此,也是空着肚子蒸馒头 —— 简直等不及了,一想到回去说不定就能看到那位同学的致歉信,更是催促道:“姆父、姆父,快点快点,我的口大得很,我要快点吃,回去说不定就能看到扣下玉佩那人给我写的道歉信了。”
平白替人挨了顿打倒是容易恢复,几天也就愈合了,要是一直将这事憋心里,倒是难受,得赶快回去看看!
吃完饭,青东和白纭看着小秋儿活蹦乱跳的回了屋子。
果然看到了桌子上的一张写满了字的纸,又跟左右的人玩闹起来,举起来让周边一圈子人都看了一遍,手指重重点了几下,炫耀着说:“哼,我顾晚秋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好汉做事好汉当,我说不是我做的吧!”
周边凑热闹的人看了一圈,便把那张纸随意团成个球,塞进了竹篮子,完全将这事抛之脑后,又从竹篮子拿出塞在里面的杂七杂八玩闹起来。
“我去趟回春阁,再去拿些消肿的草药再回家,昨天小秋儿,看着他那堆宝贝,一动龇牙咧嘴却还要碰,我看他是忍不住了,给他敷一下好的也快。”白纭说着,陪着青东走到了书肆门口,说着便要继续往前走。
青东一把拉住,“你倒是再等等我,我和你一起去,我先去书肆看看昨日新法制的纸,应该是干透了,看看品质如何。”
“去买药而已,不用你陪我,我自己去便是了,你书肆最近事情也不少,有这时间多忙忙店里的事情。”白纭不解道,松开了牵着自己往书肆走的手。
“这不是之前吴天章大夫正好也有事找我,说是他好友编了本新书,我一直没寻得空去找他细聊,正好趁这个空,和他聊一下,你先陪我去看看新制的纸料。”
等到院子里,果然晾了不少纸架子,已然干透,青东轻轻撕下来一张,照着阳光看了一下,纸张的毛孔果然更加紧密。白纭也摸了一摸:“这纸倒是纸毛少,摸着也滑,也倒适合作画。”
“嗯嗯,这法子也是跟宋括兄弟听来的,加了矾之后能够防止洇染。明矾倒是好寻,附近的阳平县就有一很大的明矾矿藏,而且造纸也不需要加太多,到时候去挖几车,也便够用了,以后黎报倒是可以用这纸印刷,也不怕两面滞染了。”
回春堂。
当青东和白纭来的时候,倒是也有不少人进进出出,进去跟前面的伙计招呼了声。
白纭只是拿些普通的草药,需要的药也都认识,不至于去找医师,便直接拿了大堂拿了些药。
青东跟伙计打了声招呼,便被领到了吴夫子的阁间,敲门前,正隔门听有人在争论医理,打开门一看,里面倒是有两个人,一位是熟悉的是吴医师,穿着交领褐色长袍正在右边。
另一位年龄确大一些朝门而坐,那人有一双洞察世事却又分外纯粹、满是澄澈的慧眼,眉毛、胡须、毛发皆白,倒是面色红润、脸皮光滑,不过一笑,眼角便布满了深深的皱纹,暴露了年纪。
听到敲门声,以为有病人到访,便停下了拌嘴。
吴天章抬头一看,竟然是顾青东,连忙起身,招呼道:“青东兄弟,今日怎么来了?”
青东先朝着眼前一坐一站着的两人作了一揖,停在寻常病人入座的位置签:“吴医师好,听吴明说,吴医师的朋友最近写了本医书,倒是也想来着特意来拜访一下,之前倒是一直没抽出时间,终于抽出空来,特来拜访一下。”
“原是如此,来来了,你先坐。”说着让旁边的药童把青东面前的药枕拿走,奉上了茶,“这还应该跟你介绍我旁边的这位医生——戴有性医师,我之前往余县救瘟疫,也是恰巧碰到了戴医师,他是余县人士,正在沿街救济问诊。不过,他这房子也在南方大水淹没了,我便邀请他这在浔县算是安了家,正好我俩也可以讨教一番。”
青东此前也听吴明说了不少,自从这戴有性医师来了之后,两人便焦不离孟、孟不离焦般,天天凑在一起,那话如长江水,倒都倒不完,外人倒是听得云山雾绕的。
“戴医生好。”青东又站了起来,向着戴有性医生郑重作了一揖。
接着吴天章便向戴医生介绍了一番青东,“这是我之前跟你提过的朱家书肆的顾掌柜,青东啊,这位戴医师之前写了一本《瘟疫论》,我看是妙极了,不过,倒是没有书肆愿意接收印发。这书专讲这瘟疫的缘起治法,且说这瘟疫之为病,非风、非寒、非暑、非湿,乃天地间别有一种异气所感,是一种名为戾气,自口鼻而入,要么通过接触自然晦物,要么通过接触患者而感染。经过我和戴医师这次在余县救治,倒也确实如此。不过,此气,无象可见、无声无臭,倒是还需琢磨。”
“原是如此,不知戴医生可否让我书肆印发,以飨天下有心人。”青东虽不懂医学,但是对吴医师的癖性倒是颇为了解,连吴医师都觉得是好书的,定是有一定可取之处。
戴医师听到了,倒是有些坐不住了,脸上更是红润有光一番——
想当时,他写出此书,极为自豪,便带着去了余县的几个书肆,却无一肯收,说些这种书,都无人要读、无利可图,看他那书厚度,让他拿七十两雕版纸张费,他一个清贫医师,又谈何钱财,便是搁置到了现在。
眼含真诚谢道:“如是能帮忙印发,那是再感谢不过了。”
“那是自然,天下好书,不论哪行哪业,都不能埋没,到时候印出来,说不好,这书也能陪着我家书肆走遍大江南北,能让有心人看到,救助那再瘟疫中的受难人,那便是最大的功劳。”青东诚恳地说着。
吴天章向着戴大夫不住点头:“我便是知道朱家书肆能出版一把,青东兄弟也是一片宅心仁厚罢了,不在乎那一二分身外之财罢了。”
顾青东想到了自家的学堂,顺嘴提到:“不知道吴医师和戴大夫是否知道我们新开的万业书堂,二楼倒是新开了一间悬壶斋,倒是也有陆陆续续不少人青年人在里面聚集,讨论些医术呢,两位大夫闲暇时也可以往那一坐,给那些青年人答疑解惑最好了。”
“好好好!我到时候倒是过去看上一看,我这一把老骨头,脑子里没什么新鲜玩意,脑子都已经不动弹了,还得看年轻人,说不好,那些青年脑瓜子里倒是有些奇思妙想。”戴大夫如此说着。
“那样倒是最好了,我有的时候去二楼,看那帮子黄毛小儿,看了几本医术那争的面红耳赤,确实也需要人指点指点。”青东笑道。
“如果戴大夫愿意去,跟我支一声,我找人支顶小轿子来接送才好。”青东倒是想的周全。
吴天章在旁边笑道:“那可不用,别看戴大夫年纪不小了,体格子健硕的很,太阳还没出来,就要练上几遍五禽戏,普通年轻人可做不到,送到蹴鞠场上,说不好都有不少小伙子比不上。”
“对,而且我也不喜欢做轿子,觉得逼仄的很,还是走路舒坦。”戴大夫也健朗笑着说。
等着青东同两人聊完,回到前堂,看着白纭在前堂寻了个桌椅,乖巧坐着等他,一手撑着脸,望着那右边柜子上的一味味草药,口中低声念着一个个排列紧凑的酱色屉柜旁边挂着的松木牌子,“远志、曼陀罗、钩吻、番木虌、藜芦、半夏、天南星……”
太阳高高生起,透过雕花木格子窗户一缕缕透进来,打在白皙细腻的脸上,像是光晕在白绢上染出了一朵朵金花。正看的入神。
直到青东映入眼帘,才止住声音,没有半分被打扰的恼怒,起身问道,“谈完了?”
“嗯嗯,也算谈了两桩事,一是要印一本医书,二是邀请了之前吴夫子和之前那位戴神医去学堂坐坐,偶尔也可以给那边年轻人讲讲医术。”青东把系好结子的药包拎起,牵着白纭的手往外走去。
“只是买些外敷的草药,怎么这么重?”感受到不同寻常的重量,青东疑惑地问出来声。
“哦哦,我看小夏儿最近有些积食,吃东西也比往常少一些,论理说一顿饭怎么也得吃个小半碗,现在才吃个几口就不吃了,想着应该是春天脾胃虚弱,买了一坛子开胃膏,伙计说这膏方是专门给孩子弄得,加了不少糖,舀一勺用水充开就行。”白纭说着。
两个人倒是沿着堤岸慢慢溜达着走了一会。岸边鹁鸠唤晴、杨柳枝软,不少人伴着三五好友,看那粉墙细柳,嗅那浮沉暗香,寻那柳园春意。偶有画舫船中传来缠绵婉转、柔漫悠远的小曲儿,伴着曲笛、笙声、琵琶声,将几日积攒的愁绪带到远方……
溜达差不多,便拐回了主街买些日用品。看着近日几条各大主街上角落里新修的七八处的瓦屋倒是初现模样了,这几处瓦屋倒是整齐划一的设置,也不知道是哪家要开店。
四堵砖墙,三面开门,一由左侧进,一由中进,一从右侧进,倒也神奇,中间门开那么小怎么做生意?不知是哪家店竟如此设置,像是要走迷宫一般。而且一下子便开了好几家,而且也都选在僻静的位置,倒也大胆。
倒也不知这家开店掌柜的是做何打算,有建这好几处房屋的钱,都能在主街顶好的地方买现成的商铺了,而且一下子开七八处,倒也不怕到时候东西卖不出,这般有底气。
“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店要开,倒是不像是会做生意的。”青东看着新建的瓦屋,纳闷连连,这店倒也建得快,一过完元宵,便如散开的蒲公英,四处扎根生根,不过一月时光,各处都已然初见峥嵘了。
“你管这么多干嘛?人家既然要开,那必然是有底气的。”白纭倒是也好奇,这新开的店铺会是做什么的,看着也确实古怪的很嘞!
“快走吧、快走吧!两个孩子估摸着又快到放学时间了。”听到谯楼敲钟声,意识到时间也不早了,两个人加快了脚步,赶快回了书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