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财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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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娘，你这是愁啥呢？”
白纭一进妙娘的门，便看到妙娘在那攒眉蹙额，手里拿着一张写满字的信纸，桌旁还算着信封，陷入沉思，并不像寻常的她，别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看到了来人，妙娘像是抓住了救命浮杆一般，连忙将这事如倒豆子一般噼里啪啦说了出来，“我这是因为一笔不该不该拿的钱而愁啊，冥思苦想也想不出这寄钱人的目的所在。”
“啊？给了多少？谁送的？”
“一、万、两！这可是一万两啊、一万两！”妙娘拿着那封信，随信而来的还有一封契子，实在想不通，为啥有人会这么大发好心，寄来这么一大笔银钱，从商这么多年，倒是从来没遇到过这等好事。
“这么多，都可以在江都买一个顶好的大铺子了。”白纭惊叹道。
“随着是有一封信，落款是润县的一户宫家钱铺掌柜——宫雎仁，看中了我们霓裳坊的衣物，又打听到我之前的境况，知道我分外不易，便支援我一波，说是我可以凭着这笔银钱或是回润县去、或是去江都，再开几个霓裳坊。”
可是妙娘仔细把润县里那户钱铺宫掌柜的想了想，并没有太多交集，只记得是长了张四平八稳的大长脸，留了一抹美髯，自称美髯公，私下里大家都称呼他为宫胡子。
而且当时县里自己和那个负心汉离契闹得满城风雨，这人也没站出来说要帮忙，现在倒是找来了，难免让人生疑。
可以到浔县钱铺支一万两白银！
——她也去钱铺找过了，钱铺之人确实回了，有个不是本县的人之前存了一笔银钱在铺子里，契子是有效的。
“可别是那契子有问题，我仔细看了，简直像是天上掉馅饼的一张契子，只说，如果用这笔钱开的店铺利益分他一半便可！我可从来没听说过有这等大善人。”这封信和这契子这两天她都看了千百回了，纸的边缘都有些轻微褶皱了，还是未下定决心。
“那你有跟齐掌柜说起这事吗？”白纭问道，之前齐温安倒是说——外出探访开店的地方，定好三月初回来，也应该快回了。
“朱家书肆的谷雨小弟之前给了我一封信，说是我们家和书肆的联合福袋在江都供不应求，说如果我们愿意去那边再开一家，只怕也会赚的盆满钵满，我就已经给齐掌柜的一封信，问他想法，一个多月了，倒是现在还没收到，不过店里现在也刚刚回本，并未攒下太多基业。”
妙娘脸上有几分不舍，有几分纠结，还有几分雄心，柳叶眼绷直泛着刀光，极想把那封四平八稳软趴趴待在桌子上的信封看穿了，“可这封信写明要求二月底之前领取，不然就作废了，估计跟齐掌柜的说也来不及了。这一万两，去江都和润县各开一家店的钱都够了。”
所以，她这两天刚刚收到信，也着实纠结，去领了，担心被诈。
可是，这可是一万两白银！
现在的霓裳坊全部的布料加上铺子也凑不上一万两，又能骗到什么地步呢？
不去领，一万里白银就这么眼睁睁从眼前溜走，实在是令人难受。
“一万两白银着实不是小数目，放过确实可惜。”白纭接着说道。“不会是你那不要脸的前夫跟宫掌柜的打好招呼，送过来的吧！想要跟你求和？”
妙娘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不屑，“就凭他，有这本事，要是能攒出两万两白银，当时也不用让我撑起台面了，一个脑子里只装了半寸浓酱鼻涕虫的废物，白花花的猪脑子的勾勾绕绕都比他多。再说那一家子脑子里倒出来的水，比大运河里的水还多呢，我相信这一万两白银是他拿出来的诚意，来求原谅的，还不如相信冷锅里冒热气儿、石头子里挤水儿。”
“那也实在是不好猜。”白纭也想不透，怎么会有人把钱就这么直愣愣往外撒呢？
霓裳坊要是赚钱了还好，说不好有朝一日，真的有能赚回这万两白银，要是去搞不好，岂不是千日斫柴一日烧，一朝用尽。
“唉！我再纠结几天，可能过两天我便回趟润县探探，看看那宫掌柜是作何意思才是。”妙娘将那封信和契子又重新折了进去，提了提气。
“你呢？上次来说绣以过半了，这次为扇市准备的什么？问了你好几次一直还不说，就掉我胃口呢？”
白纭倒是嘴角向上抬着，眨了眨水灵灵带了几分狡黠的杏眼，俏皮说道：“妙娘你莫急，等你见到就知道了。保证让霓裳坊大方光彩便是了，姑娘们双面绣的屏风和扇子做的怎么样了？”
妙娘说着便要拉着去三楼的阁间：“已经准备了大半了，孙娘他们已经绣完了几扇屏风，顺便各自绣了扇子，你去看看，你也好些日子没来了？”
“好，我这次也想再领些青绿蚕丝线、孔雀丝回去，家里的也快用完了。”白纭说着，特意带了个布袋来。
妙娘听到这，倒是折身，拉着往楼梯口下楼，“那先给你挑好丝线，后堂孔雀羽估计也不多，先去看后堂有没有，没有的话到是我再去周转一些。”
“好。”白纭也连连应道。
……
二月初九晚，白纭搂着两个孩子静静站立在两旁，陪着青东便带着一众伙计将新订的鎏金描红的油杉木牌匾挂上，就这么悄悄的，在夜里，万业书堂扎根了，没有熙攘的人群、没有轰鸣的鞭炮，就这么伴着夜色、伴着春日，悄无声息的向浔县的人们张开了怀抱。
如一朵春花悄悄在黑暗中挣脱了包裹着紫褐的带刺花萼，舒展着身姿，以最俏丽的颜色迎接即将到来的晨曦，让浔县弥漫着淡淡的书香，不大不小，不张扬也不低调，就这么匍匐着、安静着……
第二天，也不少看着黎报的人知道对面多了个可以免费看黎报的地方，倒是直接去了对面，也仿佛把这个当成了茶馆般。这家万业书堂就这么随着春日的蓬勃，悄悄滋润着、蔓延着、迸发着……
当青东站在朱家书肆的二楼，看着对面的学堂的人随意而进，乘兴而归，心里的快乐难以言喻。
曾几何时？他是多么怀念书院的藏书馆，可以日日徜徉在书海，现在他倒是也为浔县所有的人都开了这么个藏书馆，也希望他们能从这馆里找到他们的业……
“青东哥、青东哥？”听到喊声，青东连忙收回望向对面的眼神，看向眼前锋芒毕露的青年。
谷雨将开年来的账单递给青东，“没成想，在我们这里比起来，在江都最为争抢的倒是那福袋呢，我打算待会再去跟妙娘商量一下，再出一个新的福袋系列，里面倒是可以根据江都现在流行的神话故事出一个系列，这样也能时时换新，不至于过于守成。”
“小谷，你看着来就好，我倒是也不好多做干预，你想到了什么，便放心去做便是了，我在这边永远给你兜底，你只是万分注意，不好太过招摇。”青东随意瞥了一眼账单，这一整个一月只算利润，竟然入了三千两，江都真的是富贵迷人眼！
“我待会先去霓裳坊同妙娘商量一下，看她能否安排一下？商量好了，我便接着回江都了。”
“嗯嗯，正好去霓裳坊，你白纭哥让我提醒一下你，别忘记带上次去霓裳坊订做的衣裳，万万记得要拿走，在外面也算是掌柜的了，天天穿些粗布麻衣也不像话。尤其是江都，金子是金色，银子是银色，衣服是彩色，你天天褐色麻葛衣，也当心被些眼皮子浅的小瞧了去。”青东拉住那急急要往外蹿的谷雨说道。
“放心！我记得嘞！”谷雨听完便往外冲去，天天在江都，伴着一家铺子由小到大的骄傲感已经淹没了他，他现在满心满意的只有回到江都，像海上一只冲着海边太阳升起的一艘小舟，戴着斗笠划着浆，朝那光芒万丈的地方冲去……
等和妙娘商量完了，妙娘把之前给他定的两身衣裳包起，笑着说：“你这可算是不长了，再长就打到我这店门头了，进来得弯腰才行。当时做的时候，还怕你再长，白纭特意叮嘱底摆多留一块布，现下看，是不用放了。”
谷雨笑着说，“都二十了，也不小了，还长啥长子，现下穿鞋子可不容易穿破了。尤其是去年，一年倒是换不少鞋子，现下可算能穿得住鞋子了。”
妙娘听着说鞋子，倒是低头看了一眼，“哈哈，你这身打扮真是有意思，头上拿根边角料的草灰麻布束发，身上穿着半旧的褐色麻衣，脚上倒是蹬了一双泛彩光的墨绿织云锦的鞋子，一身就这么个亮色，倒是显的像偷来的一样。”
“妙娘，我倒是对这布料不熟悉，这织云锦倒是有什么特殊的？”谷雨问道。
“跟你说其他的你倒是不懂，只跟你说一样，这织云锦倒是我店里几位工匠一天也才产三寸罢了，算是这布料里极为贵重的布料了。就算是富贵人家，也没多少人舍得用这布料做鞋子。”妙娘解释了一番。
谷雨听到了，眉头倒是一皱，不做声，心里的鼓又响了起来，敲得他心神不安、举步无措，揣着这闷闷的鼓声往外走去。
走到半路，越想越觉得，平白占了人姑娘的便宜也不好，尤其是那种姑娘，他是一点也不想与她有一丁点瓜葛。便扯了几丈十样锦绸子，又加了几丈稍微朴素些的辰砂色绸子给顾母。
等他回了家，敲了敲门，没人在家，他也没带钥匙。
索性在门口抱着东西等了一会，想着，就算爬墙进去了，家中无人，门窗估计也锁了，倒也无趣，便坐在门口的石矶上，将自己的包裹垫在最底下放在门阶上，上面放着新买的两块布，捡着路边的石子，随意点着泛着青苔的石板，噼里啪啦听响……
不多久，便听着巷口谷母和牡丹说说笑笑走了回来，两团素色走进黛瓦白墙的狭窄胡同，唯有牡丹怀里的那一大簇粉红色重瓣桃花抓人眼球，倒是和他手里这半匹十样锦的颜色极为相近，有些还含着苞、有的已绽放，花蕊似铰的极细的白绢丝，把翠绿的叶子遮了下去。
谷母和牡丹日日绣花天天待家里也累了，正好趁着天气晴朗，结伴外出闲逛了一番，城外岸边的桃花灼灼，鳜鱼在渐暖的青波里追着散落的花瓣、吃小鱼、追虾米，一日日肥美了起来，正快活着、相互追逐着……
一看谷雨也回来了，谷母倒是更加高兴，现下家里孩子归期不定，每次见到自然是分外喜出望外。
牡丹一见他又回来了，打了一个颤，畏手畏脚起来。只把自己往谷母身后凑，知道眼前人嫌弃他，也不想脏了他的眼——这人看着瘦条高大，每次见她，那快要溢出来的厌恶之感让她万分难堪，可一时之间也不想风餐露宿，好不容易找了个栖身之所，怎么舍得离开？
谷母一边拿出钥匙递给谷雨让他开锁，一边嘘寒问暖着。
等谷雨弯腰跨进门槛，心里的烦人的鼓声又在耳边敲打起来了。原来荒芜的院子倒是也开垦好了，种着一席小韭，连院角的青石砖都少了许多落叶和沉年的层层落灰。
靠着邻家屋后还栽了颗枇杷树——一株还年幼的枇杷树，仲春的微风轻轻拂过还小的叶子，曲曲折折的枝杈尽头，扭扭捏捏的挂了几簇簇青色的、如小玉珠子般的果儿，嗅到陌生的味道，一只毛发油亮润滑、如小狮子般的雪白京巴狗绕着谷雨猛吠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87章 财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