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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分店 江都分店, ...

  •   又待了一天,顾父、顾母便回了家,村里人最近也有不少嫁娶,这几天锣鼓喇叭一齐上 —— 吹吹打打,热闹出尖来了。

      就算自己儿子的不日就要出趟远门,也不想着多留,什么也挡不住想着回去凑热闹的心。也硬是撺掇着这几天要立誓看遍县里红娘手册的顾叔父、顾叔母一起回了村。

      谷雨家。

      谷雨准备出发的前一天,谷母独自来到他的东屋,含笑说道:“我想着你这也快要出门了,比着你之前穿烂的麻鞋给你缝了两双新鞋子,你快试试合不合脚,不合脚,我这赶快改改。”

      谷雨看着递到手里的那两双绸面鞋,鞋底是木头做的,底部有两道坎儿,可以防水,鞋面是用的墨绿绸子缝的,还特意在鞋头绣了缠花枝纹,鞋头还给绣了虎头纹。

      一摸,里面还塞了些丝绵,既不像是自家母亲会舍得买的奢侈布料,也不像是自家娘亲的手艺。

      心里也有了数,暗暗叹了口气,低腰换下脚上那双裹满干涸泥水、沾满各色划痕、快要破洞的褐色麻鞋,拿了块麻布擦了擦脚灰,小心翼翼将脚一点点塞了进去,生怕把鞋给撑坏了,把后鞋跟带上。

      没成想,不松不紧正正好,心里咣当敲了一锤子,愣了愣,“多谢娘了,大小正合适!”

      ……

      等到了书肆,白纭、青东倒是早早到了店,雇了一辆牛车,底下铺了快麻布,大春、吴明帮着一齐将一层层早已准备好的书了垒了上去,像个四四方方、整整齐齐的小土坡。

      等着装着差不多了,白纭、大春、吴明一众人等将青东和谷雨送到了城南大漕船,把东西搬了上去。

      眼看着太阳越发红亮,即使再依依惜别,也难以与那早已定好时辰出发的漕船较量。

      看着自家夫郎的眼里又噙满了不舍,青东也是极为难受,这也算是两人成亲之后,青东几年来第一次出这么长的远门。

      趁着人不注意,偷偷抬起袖子遮住了右边,眼睛瞥着左边要凑上来说几句的谷雨,大手一挪,将他的头扳过去,亲了自家夫郎一大口。

      脸对着脸,眼对着眼,手拉着手,宽慰道:“我去也就十来天,十一月初也就回来了,安心!在家照顾好自己最重要,得逼着自己吃点荤腥,听到没有。要是回来,发现你瘦了,我可得好好收拾你一番。”

      白纭含着念想在漕口挥了挥手,等着漕船消逝在视线中,才收拾好心情,同伙计们一同往书肆走去。

      ……

      看着时间一天天逼近十一月,都快到了十一月中旬了,连封要迟归的书信也没有,心情倒是也越发焦灼,每每孩子追着问阿父怎么还不回来,白纭也只能搪塞着说,就快回来了、就快回来了。

      梅市前夕,伺候着两个孩子睡下的白纭,刚准备进书房,便听到了一阵敲门声,听那敲门的节奏倒是像自家夫君,等他急匆匆跑去开门,便听到夫君凑着门缝说道:“纭儿,我回来了!”

      仓皇急促间,掰开门阀的手都有些颤抖,开了门,果真是那个不守信的坏人,也顾不得恼,便往怀里钻,青东也只能拎着大包小包,就那样呆呆的占在大门口,让怀里的人抱个够。

      话腔带着恼意,抱着的人靠近了一股子酸臭泔水味,也不嫌弃,手上的动作越来越紧,一点也不舍得松开,“不是说只是陪着办好商肆契子,留个几天便回来吗?怎么耽误了这么多天!”

      “唉!我这也不是想着谷雨一个人人生地不熟总归是害怕,等着把铺子弄好了,又陪着他一起跑了几个大的书院,官学前的小巷子里也偷偷摸摸摆了几天的地摊才放心,每天都想着第二天要回,可是一看铺子里无人问津,便想着再多待一天。没成想,待到了现在,咱们就先进屋子里说,你这穿着也单薄,怎么不想着披个斗篷,外面待久了别着凉!”

      两个人也不过分别了两旬,活像是几百年未见的冤家般,也像是两个刚刚蒸熟的年糕般,黏黏糊糊、拉拉扯扯腻在一起,慢吞吞进了书房。

      “你吃晚饭了吗?”白纭看着自家夫郎有些瘦削的脸颊,心疼地问道。

      “吃了吃了,赶着下午的漕船回来的,船上也有吃的,吃了几口。”青东连忙答道。

      “只吃几口哪行,我去拿暖炉子过来,在书案上热点汤饭吃。”说着便往堂屋走,不给青东拒绝的机会,青东连忙跟着像个小蝌蚪一样,紧紧随着,一起去收拾。

      拿绿豆粉丝打个底,再上面沿着炉膛码上鹌鹑蛋、菜心、白菜、油豆腐、油氽肉皮、切好的肉圆。再浇上今晚喝剩的乳白色骨头汤,咕嘟咕嘟,不一会,锅子里就翻滚起来了。

      虽说跟白纭说晚上吃了,真碰到吃食,如同饿狼觅到食,下筷如刀光剑影,也顾不得烫嘴,轻轻吹几口便往肚子里顺,白纭看他吃的急,连忙也拿了个白瓷小碗,拿筷子把菜往外捞着,放放凉,再递给他。

      吃了两碗,也过了嘴瘾,下筷速度倒是下来了,“船上的吃食是真难吃,早知道我今天中午走的时候,就从江都买些现成的吃食带着走了。”

      “漕船上的饭那肯定是凑合着吃,早知道你这个点回来,我就多做一些骨头,回来啃骨头吃多好。”白纭微微一叹,拉着自己的绣凳坐在旁边仔细端详着,夫君肉眼可见的憔悴了,眼皮下的一团乌青都能挤出来墨汁子了。

      “嘿嘿!这不是走的着急嘛,我也没来的及细想。”青东挠挠头,求饶道,也别拉着这个事不放了。

      指了指推在靠门松竹椅上那边的包裹,“好纭儿,你快去帮我把些换下来的衣服裤袜整理一下吧!别看天冷了,在外面天天各地方跑,倒是也出了不少汗,我在那边天天脚不着地,没来得及泡,都快馊掉了!”

      听到这话,白纭立马起了身,想着一堆臭烘烘的衣服堆在那,顿时感觉空气也弥漫着馊味炸弹一般,味道粘稠着、蛄蛹蛄蛹着要屋子塞满喘不过气来了,也不多坐了,小走几步将拿回来的包裹掀开。

      先翻着一个最大的包裹,一解开,倒是有些晃眼,拿出来看,竟然是一件莲云纹绛红绸面的鹤氅,还配着一个毛色柔顺滑溜的狐狸毛雪帽,将那鹤氅抖开,里面竟然是雪白雪白的狐狸毛,毛色顺滑,摸上去,比天上的云朵还要娇柔几分。

      却看那青东,说是在那吃饭,其实一直偷偷瞥着自家夫郎,眼睛一分为二,一小半留在眼前的吃食上,哼哧哼哧吃着饭,一多半跟着白纭走了,想第一时间看到夫郎自己发现那件衣裳的反应。

      白纭将那件衣服抖开看着了大小,便也知道这件衣服定是给自己的,回头一嗔,笑骂,“你这倒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竟然也识得衣裳好坏了?”

      青东连忙喊冤,头一梗,“我这倒也不是这般大老粗吧!再说,我不识好坏,银子还不识吗?”

      “花了多少银子?”白纭寻思着,虽说家里自己管钱,但是自家夫君也有个小金库,里面有多少就不知道了,只怕这件衣服要把那小金库掏空了也才是。

      “也还行,就五两银子,但是这可是狐狸毛,你以后当传家宝都行。”
      再添个二十,花了整整二十五两,本来青东还想着给自家两个娃也各带一件,没成想,只一件,他就差些买不起,因此,漕船上,也没舍得买些吃的,漕船上自然也有精细东西吃,但是贵出了天价,只是随便吃了些冷了的饭团子应付了事。

      白纭并没接话,只是摩挲着那柔软蓬松的雪帽,眼睛早已弯成月牙。

      好一会,高高翘起的唇角才微微压下,干净利落地把其他包裹里带着的脏衣服翻了出来,拿出木桶,倒上皂角粉,放到西厢屋里泡着。

      收拾完一通,看着青东眼里带着笑意、掺着几分看笑话的嘲意,“我看这鹤氅是真不错,只卖五两,怕是那买家也不知这东西价值,实在是划算,等谷雨下次回来,支你二十两,到时候给两个孩子、娘、嫂子都带一件大小合适的吧!”

      青东知道白纭知道他报了个虚价,说白了还是觉得自己乱花钱了。

      支支吾吾了一会,眼神也躲躲闪闪,好半响,接着话说着:“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谷雨回来就是过年了,冬天都过了大半了,等着明年再说、明年再说。”

      没成想,还没过几天,谷雨紧跟着就回来了,不过两个人都默契的没有再提这件事就是了。

      吃完了饭稍微消化了消化食好好洗漱了一番,白纭连忙收拾收拾把本来在西屋睡下的孩子抱走,让他赶快躺下歇息,一沾枕头,寻常不打鼾的人竟然三回九转打着谱子响了鼾,白纭贴在青东怀里,心可算是安定下来了,连那如雷的鼾声此时都极为悦耳……

      进了十一月,已然到了小雪节气,万物凋零,北风吹得黏在窗户上的油纸呼啦啦作响,浔县冬日倒是不常见雪。不过,今年的北风倒是比往日的冷冽些,说不好,今年,自家孩子也能见见那雪中的琉璃世界……

      次日,等着青东和白纭到了店里,账房李骞连忙凑上前去,将这二十多天来的事情交待一番,青东和李骞到了二楼待客厅,白纭到了休息室。

      这一连二十多天,白纭倒是天天过来,中午接着孩子们吃饭,晚上一同回家,这里的绣架倒是比家里的绣的还要多。

      这半个多月一共有两件大事需要交待,一是秋税已经缴好了,倒是比去年交的税加了一大块,不是征收的比例大了,是书肆这赚的多了。

      二是隔壁的胡福来过两次,这两次都是由李骞和王大春接待的,那胡福看样子是彻底不想着在浔县待了,看着朱家书肆不咸不淡的晾着他,倒是也急了,最后给了个实诚价,一千五百两。
      ——要知道,当时他拿下这个铺子便花了八百两换地契,重新布置装潢,便也花了接近一千两,再加上杂七杂八的费用,倒是也算是最低价了,再低下去,恐怕等他回了江都,脸上也难堪,江都的大掌柜估计也不会给他好脸色看。

      青东想了想说道:“行,这样吧,你到时候去跟胡福打个招呼,哪天得月楼一起吃个便饭,我们再好好商量商量,和后院伙计说说,就定下来吧。”

      等着聊完了,青东便下去跟伙计们都打了声招呼,顺便也去和众人闲聊了一番,看着他走了之后,大春、吴明、李骞几人倒是也将书肆管的井井有条,倒是也放下心来。

      想着今天正好是十一月十五梅市,等着事情处理差不多了,白纭便接着下学的孩子,一家人往主街走去。

      梅花作为群花之首,当然也配的一次隆重的月市,只是梅花,也倒是有大大的用处。

      只说吃喝,就有那绿萼白梅烧的梅花粥,细腻柔和,散发着淡淡幽香;用浸透梅花瓣和檀香的水和面,压进梅花模具,放入鸡汤滚熟的梅花汤饼;用梅花配着白菜,姜末、椒末、小茴香末等各色调料腌制的梅花齑,一坛坛摆在路边,各家也有各家的味道,走到摊子前,小贩便招呼着快尝尝看,不好吃不用买;更有不少蜜渍梅花用来佐酒;还有用梅花特制的暗香茶,也称汤绽梅,滚汤一泡,花便膨胀盛开……

      远远看去主街,竟以为进了梅界,绵延十里,单瓣的江梅,粉红的重瓣宫粉、紫红色的朱砂梅、水粉红长花蕊的寒红梅、花态如蝶舒展的黄香梅、一颗枝丫上上有着粉红及白色双色的洒金梅……

      白纭碰到一个售卖着各色梅花盆栽的梅花商,便挪不动脚了。
      ——尤其是有一盆,虽说还未到花期,但只看那枝干散曲自然,宛若游龙,在自然光下,枝丫竟然有着黑铜的质感,一旁的梅花小贩看着生意来了,连忙凑上前去:“公子真会挑,这盆可是难得的玉蝶龙游梅,现在还未到花期,等再过一个月,只它一颗,满屋子都是甜香。”

      白纭回头看向青东,眼中满是喜爱之意,最后花了一百文铜钱定了下来。等到雇了个小推车,便把这盆花带回了书房,占了原先松竹椅的位置,把那松竹椅挪到了厢房。

      冬天那椅子倒是也没了用处,躺着也直呼哇凉,倒成了堆杂物的地方,正好腾出来空。

      回了家,青东先把书房的炭火炉点了起来,让两个孩子在那玩耍做事,两个人便到了堂屋收拾晚饭。买了些现成的圆形绿豆糍粑,晚上正好过油煎了吃。

      “这时候估计爹娘也腌上不少腊味了,我再过两天抽个空,去拿一些回来。挂在咱屋檐子底下晒干。再拿些咸鱼、咸肉回来。”青东边添着柴火边说。

      “爹娘一年到头好不容易腌上一下子,你可别跟山贼抢寨子似的,都一股脑的带回来,爹娘疼你,你可别顺杆子上爬。”
      白纭倒是也自己腌过腊味,明明跟着顾母学过几次,调味的香料也都一模一样,却总不是那个味道,因此,年年也都指着顾父顾母。

      顾父顾母也乐得操劳,年年都挂一屋檐,自家留几条,青东拿一捆、之前顾叔父住城里年年也会送,然后再给白纭嫂子家留一些。腊月底便能吃,能吃到来年二三月。
      尤其是不愿意做菜的时候,切根香肠,铺在米饭上蒸一蒸,便是一顿饭了,底下还渗出猪油,结一层薄薄的焦黄锅巴,香喷喷!

      “那你就别多管了,到时候带个大麻袋子回去,可不得装满了回来,不然可不是白跑一趟。”青东挑挑眉,笑着说。

      等着两个人说说笑笑,手脚倒是不减利落,白纭在堂屋的暗纹大理石茶几上切菜、布菜,青东在烧着水、添着柴,不到半个时辰,便把晚餐准备好了。

      一道百叶炒水芹,水芹绿油油、脆生生的,极为爽口,放在一只白瓷莲花碟子里,衬得更翠。一只青东特意从江都带回来的老鹅,在漕船上饿的时候也没舍得吃,老鹅肉煮的极烂,肥而不腻,白纭细细剔骨、切薄、码好,放在一长型边缘玫瑰紫青瓷浅碟子里,一蒸,沾着卤料的碟子都香得不行。中间是一个全家福大汤碗,一层层铺着炸的酥焦、沾满汤汁的肉皮、冬笋、香菇,铺了一层切得厚薄均匀的、外面裹着金黄蛋液的肉圆,在上面如莲花展开,再撒上几颗小嫩葱粒点缀。还拿了个梅花小碟子特意装了今天尝着最清香的梅花齑。

      每个人前面的小碗里还有一个刚刚煎好、油还在冒泡,金黄酥焦,内里软糯的绿豆糍粑。“先吃糍粑,刚刚出锅最好吃,吃之前吹几口哦,不然烫一嘴泡泡。”白纭把书房的孩子们喊到堂屋坐好,叮嘱道。

      吃完饭后,青东稍微带着孩子们在书房消了消食、检查了一番作业,便早早催着两个孩子睡觉。

      两个孩子还没玩尽兴呢,拉着白纭求饶,想再玩会,眨着大眼、拉着衣角祈求着:“姆父、姆父,这还早呢,你看,你看,那篆香才燃了小一半呢,我把那根木头刨好就睡,行不行?”,小夏儿也在旁边,留恋地看着自己还没勾完彩边的剪纸,眼中满是不舍。

      白纭脸上一片绯红,也只是咬了咬唇,没应声。觑了青东一眼,眼带话意。

      青东直接蹲下,一手轻轻松松抱起来一个孩子,白纭在前面连忙把门打开。
      青东在堂屋将孩子脸糊弄糊弄擦了几遍,刷了牙、泡了脚,便不容置喙的将两个孩子塞到了被窝里。
      孩子的屋里,现下只点了一个昏暗的小油灯,青东有心挑了个无聊透顶的故事。

      不过一刻钟,两个孩子眼睛都阖上了,叫了几声试探了几下,没孩子应声。便把油灯吹熄,轻轻阖上房门,急匆匆往书房走,走到一半,看到书房灯早就灭了,反看着西屋隔着厚厚的油纸还透出来昏黄的灯光,估摸着夫郎在东屋已经躺好了。

      ……

      本处删减500字

      两个人说着些没头没尾、不着边际的话儿度过这闲暇的时光。

      突然的、猝不及防的,床边的一阵细微的木头开裂的咔嚓声抓住了两人的耳朵,两人顿时一个激灵,双双呆住,也不敢大动作,怕一个不经意间,便将这木榻整散架了,等着咔嚓声停,青东才轻手轻脚的翻下床来,看来是那底下承重的木头裂开了,这可有些危险了,万一哪天,睡着睡着觉,床塌了,那可就不妥了。

      青东披上了外衣,拿着被子便把白纭包成了个蚕宝宝,只漏出了眼睛和鼻子,抱到了书房的榻上,“这个木床用的木料质量忒差,看那木头裂纹只怕哪天就挨不住了,今天咱俩就在书房再将就一晚,明天咱去挑个料子好的。”

      半点没反省自己刚刚动作太大,将责任全部推到了榻子料子破烂上了倒是。

      换了个地方,吹了些冷风,两个人也都清醒了一些,将榻收拾了收拾,青东浑像个对虾蜷缩着身子,搂着怀里的软绵绵哼哼唧唧、咕咕哝哝讨乖卖巧,手上也不得闲,这里捏捏、那里碰碰……

      夜寒风重黑幕遮天,并蒂红梅一夜好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1章 分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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