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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生日 孩子生日, ...

  •   小秋儿是十月十九出生的,每年一家人也都颇为重视这一天,加上不知道小夏儿的生日,这一天算是两个人的生日,回回都整整齐齐、热热闹闹过一次。

      顾父顾母想着进城的顾叔父两口子估摸着也快回来了,正好也趁这个机会来了城里,帮忙收拾收拾城里的屋子。

      等青东晚上带着两个孩子从童蒙馆回来了,一开门,一阵阵聊天的声音随风伴着猪骨汤的香味流淌而来。

      堂屋里长桌上,顾母正对着门和白纭坐着聊着天、摘着菜,旁边顾父也在收拾着柴火烧着猪骨。

      两个孩子看着祖父祖母来了,直直往顾母怀里钻,顾母也恨不得多长几双手,每个娃都从头到脚好好摩挲一番。

      “哎呦,我的心肝儿,听说你童蒙馆升舍了,可真厉害!”顾母坐在堂屋的高凳上,一手搂着一个娃,左摸摸又揉揉,“这样你俩又可以跟在一位老师底下,两个人做个伴。你木匠爷爷听说你童蒙馆考试过了,也高兴得很,让我给你带了四个小刨子,我看着长相也都差不多,你待会自己去看看耍,可得小心点,那铁片你舅舅给打的,可锋利了,一不小心就能把手皮削去一大块,疼得你哇哇哭。”

      听说木匠爷爷给自己带了趁手的工具,小秋儿顿时从顾母怀里扭了出去,四处张望,“在哪呢、在哪呢?我要看看。”

      本来还想搂着好好亲亲,看着那小秋儿两脚踩上板凳,就把重重的包裹往桌子边上扯,赶快帮忙把东西都取出来。

      顾母暗暗懊恼不该这会就提这个事,合该走了之后再拿出来。

      幸好小夏儿还是知心人,紧紧凑着粘着顾母,分外乖巧,“我看这小夏儿咋两个月没见,又长了一块,照这个势头下去,小秋儿再不努力,弟弟倒是要比哥哥高了。”

      白纭闻言也是仔细打量了一番,“是嘛?这天天在我身边,我倒是只看着还是小秋儿高一截,没看到小夏儿长的多快,只是去年穿的还大一截子的冬衣,现在穿有点显小了,把当时缝起来的布料松下来正正好,今年又能再穿一年。”

      “说起这,中秋节,你不是又给我带了匹提花锦,我看那颜色也太花哨了,在村里也倒不用穿这么鲜亮的,就又给俩孩子做了身现在穿的袄,特意往大里做的。还去村里养蚕场换了些稍微好点的蚕丝塞了进去,穿着也暖和舒服。待会吃完饭,让两个孩子都试试。”

      顾母把小夏儿搂到怀里,笑着说道:“这两个月跟着徐画师又学了画什么?”

      小夏儿倒是记性好,把自中秋节之后学的都一一和顾母说了一遍,顾母也听得认真。

      风风火火的小秋儿得手了那刨子,打量了一番,一溜烟往书房去取了几根长得歪瓜裂枣的木棍,在灶台风箱上竖着打磨着,掉下来的木头花落了一地,顾父接着扫了扫,塞进了灶底烧火。

      “老顾,这骨头也煮了快半个时辰了,可以把笋块扔进去了。”顾母闻着浓郁的猪骨香味,派着活,“等着笋再煮一柱香的功夫,再把那剁好的雪菜放进去就行。”

      今日顾父顾母来的很早,白纭早早出门去城门口接了回来,顺便也陪着二老逛了逛城里的铺子,买了些平时拘着两个孩子不让吃的甜食。

      等着两个孩子把把夫子留的作业做完了,四个大人也把餐饭收拾的差不离了,中间一大盆汤汁奶白的的冬笋雪菜骨头汤,旁边一个天青釉浅盘摆了八只金灿灿的大雄蟹,一个天蓝釉卧足盘里装了十几块煎的金黄裹满酱汁的豆腐,小巧的影青花口碟里配了一个雪里红炒肉丝,还缀了若干小梅花碟子装了鲊菜,灶台边还卧了桂花酒吃。

      都是一家人,倒也不分主位次位。小夏儿陪着顾母坐对门的位置,小秋儿和白纭做右边,两个要喝酒的都坐靠灶台的位置。

      两个小孩子过生日,还给两个人也准备了两个花色小酒盅。
      ——不过,是装的用红糖、红枣、核桃煮的甜糖水罢了,倒也是跟家里大人喝的桂花酒一般橙褐清澈颜色。

      小秋儿小大人一般也学着敬起酒来,你一杯、我一杯,他拿水当酒喝,顾父陪他拿酒当水喝。喝到最后,顾父也接不动、不敢接了,向孩子求了个饶,实在是喝怕了、喝怕了,也怕这个没数的小子喝多了,万一晚上做个水梦尿个床……

      等到饭后,顾父顾母早早便在西屋躺下歇着了。

      两个大人又把两个孩子叫到了书房,多点了几只烛灯。

      “今天是你俩生日,我和你爹爹给你俩各准备了一份礼物。”

      说着白纭指了指书案上的两个物件,一大一小,小秋儿想也没想,往那个大的冲,喊的那是个斩钉截铁、当仁不让,“我要这个!”,

      原来是一个缩小版的铜制浑天仪,四龙抱柱托起一个内里好多个圆圈组成的球形模具,外面还雕刻着星宿、黄道。

      一看那咧着嘴笑个不停的小秋儿,白纭就知道自家小子绝对喜欢这个。

      他天天给小秋儿收拾东西的时候,偶尔会翻了翻在他那看的津津有味的书。

      想不看到那页都难,厚厚的一本书看侧面,就那附近脏不溜秋、褶皱明显,翻开一看,也数着一页书面最脏,像单独把那页拿到地上摩擦了几圈,满是指印,一看就是自家娃闲着没事就打开看看的。
      虽说日日埋怨这小子不看正经书,终究心软也知道孩子是打心眼里喜欢,自己照着书画了一张去找了铜匠给打的。

      也不等两个人应声,就爬到椅子上把浑天仪抱走带到榻上去了。

      小夏儿踮着脚趴在桌沿上,瞅着那块小巧的长条石头发楞,也不知道那是什么?

      那如石榴花一般红的石头泛着光泽,周边雕刻了灵动的海波纹,顶端如激起岸石的波涛,冲破天际,甚是大气,是两个人特意去挑的鸡血石,拿到玉雕店里请手艺人雕的。

      疑惑地看向白纭和青东,指了指问道:“那是什么啊?”

      青东笑着把他抱到椅子上来,拿起那块石头,沾了一些印泥,找了张废纸,随意印了上去,“顾开夏”三个字便在纸上凸显了出来,白纭站在一旁,笑着说:“以后咱家宝贝,画完了画,就可以印上这个印章,就说明是小夏儿画的喽。”

      两个小孩各自玩了一会,才被赶回了自己屋睡觉,恋恋不舍、一步三回头。

      等着两个人睡着了,忙活了一天的两人才算歇了下来,趁着白纭把整理书房床铺的时候,青东便悄悄把之前藏好的东西拿了出来藏到身后,“纭儿,猜猜我给你准备了什么?”

      “我可不要猜,你这人从来不安好心,”白纭压住要上扬的唇角,眉眼羞涩,嗔骂了句。
      ——自家这个男人,天天说着小秋儿的出生日也是他的受难日,总是爱准备些上不了台面的东西,说是捣鼓捣鼓、松快松快小秋儿来时的路,夜里被窝里说些替小秋儿入港归巢的诨话。

      去年送了对挂在脚上的穿着红绳的白瓷美人纹铃铛——轻轻一颤极为清脆悦耳,大前年送的半透肚兜……

      把东西都收拾到无可收拾了,也才算是做好心理建设,在榻沿正中心坐好,脸上一片飞红,垂下眸子,伸了伸手,语调微扬,小心翼翼吐出来四个字,“呈上来吧!”

      “那我这次绝对送的称心如意。”青东拍拍胸脯,放下狂言。

      将一块素布裹着的长条物递了过来,白纭将素布展开,竟是一条竹尺,宽约一寸,长一尺,从头到尾竟然雕了二十余名仕女,或在花园中扑蝶,或在溪中浣衣,或在树荫下绣着绢扇,或在林中吹箫弹琴,神态自然,有动有静,咫尺之间,凑齐了四季之妙、百花之香、万物之灵、渺渺仙音,仕女们也似从竹子上活了过来,呼之欲出。

      白纭拿到手后,连忙从榻上起身,凑到书案的烛灯边,从尺头到尺尾慢慢打量了过去,恨不是天明,细致到头发丝的地方看不清楚,神情越发正经,眼神越发专注,之前脸上的桃红慢慢褪去,极为认真问道:“你这是从哪淘来的?”

      “嘿嘿,这不是乐平兄之前到了吉安县,说是那边竹雕极为精深,我就写信过去,让他帮我寻摸些你能用的,想着找些竹雕、竹画之类的,也才寄到没几天。上次听到你说松竹馆也请了吉安的篾匠来,我还惊了一惊,差点暴露出来。”青东这次颇为得意。

      不过、不过,话说回来,他确实也准备了后手,可惜,顾父顾母在,现下拿出来,白纭肯定也不同意,还是等着他们走了再说。

      白纭越看越欢喜,也带着几分感动,等着端详好了,便往旁边青东怀里一钻,抬头啄了一口,温柔笑道:“谢谢夫君!”

      青东小心思瞬时滴溜溜转了起来,现下白纭心情这般好,要是顾父、顾母没在,岂不是可以任他为非作歹,而且就算能求得白纭也扯下脸皮,现在这边榻子极小施展不开,心里暗暗感叹——一个好时机就要这么溜走了。

      转念一想,没事、现在的情可以先攒着,以后换个大的要求,“你喜欢就好,我看乐平兄和灿弟能一路出去玩玩乐乐也挺好,能一直有些新鲜玩意,也见多识广。”

      “是啊是啊,有了小秋儿后,我们一家人也没多出几趟远门,见见市面!”白纭答道。

      ……

      清晨,青东带着两个孩子正往书生巷赶路,碰到了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杨大婶家的男人——郭启安——带着孩子去上童蒙馆,“郭哥,你不是现下负责那城门口的税务了吗?怎么又往粮仓赶了?”

      郭启安现下四十有二,穿着灰黑色吏人的衣裳,头上扎了根灰色头巾把头发捆了起来,脸细长细长的,一双招风耳占了大半个脸,眼下一片乌黑,长期黑白颠倒,也着实伤身体,看着也像是被生活掏空压垮的单薄身板。
      原来派他去管那城东的税收,他心里是极为乐意,毕竟,这样子是可以多与人打些交道,不像日日晚上守着那粮仓,也没几个人说说话,各做各事。到了逢年过节的时候,想跟些人说些话,跟不上节奏,也云里雾里的听不懂他们在聊啥,插不上几嘴,只能自己喝酒解闷。

      “这郭大人下职之后,那税法还不知道要怎么办呢,我就又回原职了,还是上夜班,不过,现下秋税,还得等着新县官来再说,新粮还没入呢,粮仓也不用人守着,我这些天就没去。这两天得了消息说,过几日新任县官就到了,宋主簿下了命令,让我们得早点去把这些年的账收拾收拾、理上一理,得让新县令看上一看才是。”

      “那也确实,新官上任三把火呢,别到时候挑些错处才是。”青东应承道,心里暗暗想着“倒也不知是哪个人来接这个烂摊子,倒霉蛋罢了,郭大人在此当了近二十年县令,一朝因为天灾人祸就罢了官,只怕之前以郭大人为核心花了数十年才建立的微妙的商、民、官、吏的关节又分崩离析了。本来这个朝代做县令就是个吃亏不讨好的活,有功了,全记在上头的人身上,有过了,就要把自己折进去,倒是还不如当一个普普通通的商户来得自在。只怕不是新官要给这些吏人三把火,全城的吏人估计也是想着给这新官一个下马威看看呢,毕竟势单力薄,单枪匹马、孤剑难鸣,只怕也倒是会被些不怀好心的人治上一治。”

      把孩子送到了,青东告了声别,“郭大哥,我就先走了。”

      “好!”郭启安继续往前走,心里想着,“倒是也不知这新来的人是个怎样的人物,也会像郭大人一般——一开始满怀壮志、想要改变这个浔县,结果慢慢被同化,像是那说书人讲的归化的宋江,甚至主动融入,成为规则的一份子?还是一开始就怀着“三年清知县,十万雪花银”的想法来的?还是像那说书人说的,做那捅破天的泼猴,将这浔县明里暗里的都摆到台面上,重新搅弄一番?”

      想完自己都笑了笑,这也不是他这种小人物该考虑的事情,还是听上面人安排,先把这二十年的粮库单子理上一番才是。

      初冬,浔县不减繁荣,路上来来往往的卖货郎也不少,传来一阵阵叫卖声,夹杂着深巷里的隐隐透出的评弹软曲。

      不少人现下就开始穿着朱家书肆的褐色纸衣,这纸衣也着实耐穿,又挡风耐寒,如有破损,再拿回去朱家书肆,花上一文铜钱,将破损处捶烂,重新添些纸浆过去便是了。

      满街望去,家里有些资产的人,不到时候便穿着毛茸茸的狐裘鹤氅,金装玉裹如神仙般人物。一般家境也穿得半旧不新的绵衣,为青石板路、黛瓦小巷添了几分多彩。而那些——每到冬日便要受冻的、家境穷寒的人家,也裁得起几张楮树皮纸做一身冬衣。

      偶尔碰见些穿着纸衣的书生沿着残柳岸堤散步,自带清寒气场。
      有大钱、有小钱、没有钱,自是皆能过一个暖暖的冬日罢了。不知又有多少人心里默默感谢这朱家书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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