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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温府 温府八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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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以为去去就回的青东,结果这都快两刻钟了还没回来。
白纭看着外面,倒是也带了几分纳闷、几分着急,刚想起身,去书院看看,没想到青东带着小秋儿回来了,这才止住脚步。
青东轻快说道:“走,先去吃饭,你俩也等急了吧,待会跟你说说为什么待了这么久。”
找了家书生巷的小餐馆,点了三碗粳米饭,一道雪里蕻豆腐汤,一道桂花糖年糕,一道糟鱼。
糟鱼极其下饭,与白纭素日在家里的做法不同,是将腌制好切薄的火腿片、笋片码在糟鱼上,倒上泡了许久葱段、姜片的黄酒,蒸熟取出。也算是新学了个新做法。
白纭边给两个孩子一人舀了一碗豆腐汤,边问道:“怎么去了那么久?你这不饿,孩子也早都饿了。”
青东喝了口汤,解了解渴,才说道:“我这才知道那掌书就是咱孩子那朋友,小秋儿之前也一直不说,我还以为咱小秋儿是和那掌书家里的孩子相熟,害我闹了个大笑话。”
白纭猛一听到,也是形容呆滞,扫了一眼小秋儿,诧异问道:“这怎么认识的?”
“原来咱家这孩子之前伏假的时候,估摸着可能趁夫子打瞌睡,经常溜出来,去他家玩耍,一来二去,才熟络起来,他倒也不嫌弃咱家孩子调皮,还夸咱这孩子动手能力也强,脑子也活泛呢,也帮了他不少忙呢。”青东笑道。
小秋儿正在那“噗嗤噗嗤”喝汤呢,听到夸自己也不吱声,脸上挂着傻傻的笑。
“原来是这么认识的,最开始送着小秋儿去许老夫子那,还怪不情愿,左右求饶呢,每天把他拉出屋子都要费老大的劲。后来不用咱说,就知道拎着书篮子往那冲,原来是早有源头,我还以为是觉悟了呢。”白纭瞥了一眼在那吃着欢的小秋儿,摇头哑笑。
“唔——,不过这掌书也是有意思,姓宋名括,之前也过了乡试,却不愿意再考了,天天看些讲造纸、火药、砖瓦、陶瓷、象数的书,就爱琢磨这些,听我说是做造纸的,硬是拉我讲了好久的造纸,说是哪天寻了空要来书肆看看。”
“难怪小秋儿愿意跟那掌书玩,两人这不是同道中人、气味相投了吗?”白纭接着想到,“那本来说要请他明天晚上松鹤楼吃饭怎么说?”
“他说这些日子急着回家做一些记录,也不怎么方便,等之后再说吧。”
“嗯嗯,那就等着哪天你带着小秋儿单独请吧,不然天天小秋儿过去叨扰人家,也不是个事。”
“你俩吃饱了吗?”看着小秋儿和小夏儿停了筷,白纭问道。
两个萝卜头,一同重重点了点头,捂住自己面前的碗,生怕动作慢了,再一人给舀上一碗汤,实在是喝不进去了!
小夏儿从衣袖里拿出来白纭给缝的小手绢擦了擦嘴巴,又板板正正叠好,塞了回去。
白纭胃口小,和孩子差不多吃完,等着青东风卷残云般把剩下来的菜一洗而空才一起回了书肆。
“今天下午怎么安排?”青东问道,他倒是没时间陪孩子出去。
自从当了书肆掌柜的,考虑的事情便不止有造纸那般简单,之前是身累,现在是身心俱疲,对内要管好伙计们,很难做到一视同仁。对外要外出应酬,尽量做到面面俱到。
“你晚上不是要赴三娘品酒会的约吗,我们早点吃晚饭,我和小夏儿今天就在二楼吧,至于小秋儿——,你是想去书院还是陪我们一起看书?”白纭望着在那蹦蹦跳跳往前冲的小秋儿,抬高声音问道。
“我要去找宋叔叔,跟他说好了。”小秋儿头也不回答道,抬脚便如冲天爆竹般往书院冲去。
等着回了二楼,白纭便支起来绣架,穿针引线,准备作绣。
小夏儿自己挑了一本书,看着姆父绣的全神贯注,看着不认识的字,便直接自己查起来那《解字之言》,小人扛着大书爬来爬去、翻来翻去,也是可爱。
偶尔也能听到隔壁会客间隐隐传来青东和人交谈的声音。
夕阳渐下,室内中间细条长形桌上的影青莲瓣镂空香薰慢慢散发出香橙、荔枝、清梨、甘蔗的清香——原是白纭又跟着凤菊馆的姑娘们学到的新花样,这个香被起名为“穷四和”,用料简单易得,只需要选些合适的果皮果核便可制作,一燃带着果香,让人能在寒天中想起夏天的味道……
次日,两人一起把小秋儿和小夏儿送进了童蒙馆,正好出来打量那新帖的黄榜,看到小秋儿升舍成功了,两人悬着的心终于落在实地。
“两个人能在一个班里,我就算是放心了,这样彼此有个照应。”白纭看着院门口张贴的黄榜缓缓说道。
“哈哈哈,小秋儿也算是争气。”青东大笑说道,“没想到,他这次就过了,我看啊,他是瞎猫碰上了死耗子,那天和我一起背书,我可是着实替他捏了几把汗。”
“过了就好、过了就好,管他是吊车尾过还是拔尖过,我就怕这俩人分班孤单,能在一块就好了。行了,我这就去霓裳坊了。忙完了,我去城门渡口等等郭叔,也给爹娘支个信,让他们也放下心来,你就不用再找伙计过去送信了。”白纭打掉一直青东毛手毛脚的手,松了口气说道。
等白纭到了霓裳坊,到了二楼拐角正巧见到了那一直缠着妙娘的那个人物,二十七八的样貌,相貌也有几分周正,嘴唇厚、眉峰浓像个老实人,体格十分健壮。
只是,虽说也穿着锦衣华服,但总是和那身打扮有几分的违和感,让人觉得极为怪异,看那针脚细节处都也不是十分合身,隐隐有些撑裂。
看他和妙娘聊的正欢,白纭也不好打搅,便先到了三楼那间专门腾出来制双面绣的隔间,和姑娘绣工们聊些针法、聊聊丝线色块搭配,时间也过得飞快。
不多时,妙娘也过来了,拉着他往外走,“白纭来了啊,快来我屋子里坐着说会儿天。”
到了妙娘会客屋,白纭问道:“原来那人就是那一直来骚扰你的人啊,看样子年纪也不小了。既然知道他不安好心,你就直接断掉就是,咋还一直拉扯不清,把心力耗在这么一个人身上?”
提到那人,妙娘脸上放着一抹讥笑,拧眉“哼”了一声说道:“以彼之矛,攻子之盾罢了,我赶走了这一个,肯定还会有下一个,还不如把这个好好利用一波,给些亦真亦假的消息,倒也不至于埋没他。我看那温家铺子怕也不光把他当作探子,更是想使一出美男计罢了,想着把我拿下,这霓裳坊可不就是他家的了。后面且看我见招拆招,想娶我,这彩礼可不能少,他既然敢谎称自己是富家子弟,那我便一次次勾他拿些银钱出来。说来也好笑,看他样子也只是个伪装的富人罢了,见到我,哼,还总带着高高在上的蔑视,估计心里是万分瞧不起女子,还以为自己隐藏的有多好……”
白纭实在是叹为观止,别看妙娘一副娇滴滴姿态,实则像只在水波里柔软地伸展着、舞动着的晶莹飘逸的海月罢了,楚楚可怜的美貌是她的依仗,撒娇示弱是她含着毒素的触手,只是在静静蛰伏,不显山露水罢了,一旦有了目标,就是悄咪咪布下天罗地网,等你回过神来,也是毒发身亡的时候了。
局外人看着,实在是觉得那男子蠢钝如猪,一步步被戏耍着还自以为是,这些年走南闯北经营起一家铺子的女中豪杰又怎么会是等闲之辈?说起来还是太不看重女子的能力,总以为自己已经胜券在握,实则底牌早已被人看的一清二楚。
“我看那温家制衣坊上梁不正下梁歪,一群狐子不嫌臊 ,从里到外都烂透了,一家老小没一个正经人,天天想些子歪门邪道,你是不知,要是认真去打听,倒是也能听一串伤风败俗、禽兽烂事呢。”
妙娘找了些有心人去打听,花了些银钱收买了一个在温家制衣坊待了很久的买办——隋枫道,因此也听了一连串的腌臜事,直把她恶心的看到的温家制衣坊男的都要强压想吐的心思,恨不得蒙上麻袋、拿起棍子来乱揍一番。
“啊,还有啥?”
“我看他家老老少少是仗着有几个臭钱,天天拿人不当人看了,这些日子估计家里账单不好看,就把火发在家里姨娘身上,日日换着花样折磨,我看那家里姨娘也都是个苦心人,听别人说那是位从迎春院接回去的一位姑娘,才迎回家一年出头,本来也算是逃出苦海,谁成想是刚出狼窝、又入虎口。”
“唉——!这也是人各有命,既然选择了这条路,那也得受着。”白纭叹气说道。
“我看啊,一家老小是疤痢眼长疮 —— 坏到一块了。也就是前几日发生的事,之前他家儿子背地里一直强迫自家老子的这个婆娘,纠缠到这些日子,才算东窗事发。家里老子也没把那混账儿子怎么样,倒是嫌弃那姨娘脏,让底下人把姨娘全身扒了衣裳,一件儿也不留,顶着凉风,两手两脚用麻绳子紧紧拴住拉扯开,塞了口茅房的草纸,绑在偏院枯藤下,让家里满脸横肉、黄牙疮舌狼狗玩腻,一众伙夫奚落看尽,好好侮辱了一番,才扔出了家门。”
“他家呀,不光是姨娘不好过,小厮也难逃一劫。听说,也就去年九十月份,还就因为说是丢了百两白银,就把那下人腿打折了、舌头给拔了,连给人辩解的机会都没有,直接卷了道草席子扔出侧门口,也不管人死活,百两银子,就是一条人命,真是没有王法了。”
“啊!可是这种事情,不是可以报官吗?就仗着家里有几分臭钱就敢这样吗?”白纭问道,带着同情与惋惜,满眼震惊。
“哪有那么容易?这些案子也都不好断,像那这些年人一个个受不住被打出来的姨娘,本就是贱籍,最后也都能拿银钱摆平,就那下人,自己孤苦伶仃,舌头都拔了,又有谁给他鸣冤,能不能活得下来还要另说呢。”妙娘唉声叹气道。
生而下贱就没有了喊话鸣冤的权利与自由,也只能任由生活压弯了脊梁,有钱便是大爷,这话是万万没差。
想当初,她也去过不少富硕糜烂之地,听说过有些大户人家专门养些美人盂、美人纸。这些不能找到更好的精巧器物吗?用最好的宝石镶嵌做的玉痰盂不好吗?偏要喉咙接。用最软的素绢做的手纸岂不是更好,定要舌头舔。心里下贱、内里污秽不堪,定要做些折辱人的事才能稍微平复一下那变态、扭曲、“一拱一拱”蠕动、疥螨长蛆的驴心狗肺。
“唉!这些人倒是也太过嚣张了。”白纭听着也极为难受,也不过是有几个银钱罢了,就这么为所欲为了,“希望新来的县令大人能够为民请命,做个真真正正父母官罢了。”
妙娘虽然来的晚,但是对城中形势看得可比白纭清楚,做个父母官哪那么容易?
且说这浔县明面上,说是县令治理,实际上,更不如说是吏人治理。整个县的吏人少说也有两百人,这些人既不是由朝廷任命,也不给俸禄,朝廷任命的县官也只有区区几名,能把先把这两百人管好,已经要废不少力气了,哪有那时间面面俱到呢。
就算想为民请命,只怕也只是受理那些吏人呈上的案件罢了,这其中也不知有多少吏人饱其私囊、损公肥私、阳奉阴违,所以遇事哪个人愿意去报官呢?能私了便是私了了,去报官说不好自己还要被抓进去。
此时,那位要来浔县的父母官已经到了江都了,那父母官是郑知府二子的同窗,也有一番情深厚谊,再加上官场之中,上下交际,不得不待几日。从京都来到这浔县,风餐露宿,日行千里,倒是也持着破釜沉舟、披风斩棘的勇气,也不知又将掀起浔县怎样的风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