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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起飞 ...

  •   次日一早,谷雨睡得不沉,听到了外面叽叽喳喳的,慢悠悠转醒了,才听出来,是两个孩子清脆的声音,“今天爹爹不送我们上学了吗?”

      “嗯嗯!今日姆父送你俩好不好!”白纭小声说着,拉着两个孩子去了学堂。等着听到大门关上的声音,谷雨又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再醒来,看天上的日头都得晌午了。

      推门出去,白纭正在院子里侍弄自己靠着右边屋檐下的一溜子花,挽袖修花,施肥浇水。

      听到开门声,回头看到谷雨慌忙从书房里跳了出来,白纭连忙喊道:“别急别急,先吃点午饭再走吧。特意多做了些,你青东哥早去了,少了你一个人也不会怎样,店里那么多伙计呢!”

      谷雨才是一颗心稍缓,不好意思摸摸脑袋,抬出一抹羞涩的笑答道:“好!”

      白纭将堂屋灶台里温着的饭一样样取出来,主食是咸肉菜饭,用着叶肥肉厚的矮脚青配着咸肉,“也别嫌弃,一直放在灶子里,菜叶子也都黄了,这还是早上做的,你青东哥也只喝了一碗就匆忙走了,留我这一大锅,幸亏还有你。”

      谷雨在旁边接着刚刚舀出来的碗,心里默默想着,“怎么会嫌弃呢?我能吃着这碗饭,便是我天大的福气。”嘴上却讷讷的,一言不发,只是围着白纭转,帮忙挪碗拿筷。

      白纭中午还特意炒了一碟子葱丝羊肉,专门摆在谷雨面前。

      他天天在家整日吃素吃甜,也乐得青东不在家管不着他,自己跟前倒是用着一精致的梅花青白釉装了一碟桂花藕片。旁边还拿了两三个花口小碟装了些小腌菜下饭。

      等着吃完,谷雨抬脚便要走了,白纭连忙拉住,“你别急,我给你准备了点东西,你带回去。前些日子哥哥家进城送了几坛子腌晚菘,你正好带回去一坛吃,这霜打之后的菜叶肉厚鲜甜最好吃,你拿回去也别急着开坛,再放一段时间,等着闻到酸甜的香味,有金黄汁水溢出来了,洗洗干净拿五花肉炒着吃做汤吃都好吃。”

      说完,又塞了谷雨一麻布袋子,“今年院子里这颗桂花树是开得越发繁茂了,做了不少木樨丸,到时候给你母亲,不爱动弹便随意找些香囊布袋挂屋里便成,最好是能找个香炉熏熏,这里面加了沉香、檀香、茅香,温中散寒,秋寒露重,闻着对身体也好。你也别急着去店里,先回趟家吧,昨天一晚上没回家,正好把东西放回去。”

      搂着眼前这个带着盖着黄叶的褐色粗陶罐和黄色布袋,谷雨说不出拒绝的话,千言万语涌上心头却一眼未发。

      回到家里,谷母正在西屋里做着针线,甚至不知道他晚上没有回家,还以为他这是今天出去过工刚刚回来呢。

      看着他拿回来东西,倒是问了几声,谷雨把东西一一放好。

      看着那又拿起针线笸箩的人,如老牛般哼哧说道:“娘啊,你就别一直做针线活了,现下我一个月至少一二两钱是赚的回来的,你这身体也刚刚好转些,老是做针线活脖子腰都疼,还不如多出去走动走动。”

      谷母嘴上应着“好好好”,实则也是穷怕了,过惯苦日子的人哪能停手,想着能贴补点家里也是贴补点。

      多说也无益,谷雨把家里收拾了收拾了,接着便回了书肆。

      等到了书肆,店里的客人也不少,连忙去后院厢房换上衣服,出来招待,刚伺候完一批客人。

      旁边相熟的伙计拉他唠嗑,说着悄悄话,“今天那对面书斋的老板胡福过来了,也不知道为了啥。掌柜的和那人在楼上聊呢!”
      “来了多久了?”谷雨问道。
      “有半个时辰了吧。”

      正说着呢,青东亲自送了那胡福出来,直到书肆门口,看着那松垮穿着栗色蝙蝠纹薄袄的胡福回到了还没修葺好的养书斋。

      谷雨连忙凑上前去,好奇问道:“那人来干嘛?”
      青东扭头笑了笑,眼尾还追着那抹已经远去的背影,“小谷,你去喊后院的王大春、吴明,再喊那李账房到二楼来,我们一起说说胡福养书斋这事。”

      等着人都到齐了,让谷雨把门关好,便开了腔,“刚刚养书斋的掌柜的来找我了,浔县的这家铺子他现下是觉得也没甚意思了,想着便回江都了,这家铺子问我要不要收,也给了价,三千两白银。”

      王大春倒是直接,龇牙咧嘴暴脾气,一拍大腿,桌子上的青瓷茶盏“哗啦”一震,“那个笑面虎,咋敢要这么多的,他这后院可都烧没了,前堂的书倒是也折进去不少,实在不值当这个价。”

      吴明也说,倒是考虑的比大春多了一层,眸底闪过精光:“确实不值当的,咱要是想盘个新店,也犯不上上赶着他家这个,就算接过手来,后面又得花不少钱重新收拾,咱自己开个新铺子也都划得来。”

      李骞补充道:“顾掌柜,三千两倒是也有些强人所难了,尤其是店里也刚刚花了小百两重修装修,又拿出一大批银钱去广邀奇人合编《雅正之言》,咱店里一时也拿不出来这么多钱,现在铺子里的现钱再加上钱铺子里存着的,也就至多拿出两千两了,如果要收,还是要磨磨这个价。”

      他是接着顾宏朗的账房,和青东一起管着店里的银钱,额头窄、颧骨宽,脸型像个菱形,眼睛小小的,半凹在眶里,容不得沙子,一分一厘也得理的明明白白,穿着一身半旧不旧的褐色薄绵衣。自从把他请来,顾青东倒是省了不少劲。

      谷雨思忖了半响,说道:“我看这个生意可以商量,不过这三千两确实有些多了,但是也不能把他压的太狠,多出来的钱,就当和胡福谈笔生意,胡福说白了也是个伙计罢了,他上头还有掌柜的,以后他如果不在这里做了,也是重新回江都。不如趁这个机会,和他谈谈。我们接下来他这个活,从他家江都的书肆里运些新鲜书来看,卖出去再分成罢了,到时候也算是和他家店有份子合作,借我们的场子卖他们的书,两头各占几分利便是了。”

      谷雨这话也是说青东心坎里了,说实话,他也知养书斋那空壳子值不了三千两,到底是想着——这也是一条与江都建起联系的路子,也不怎么想让他溜走,朱家书肆还是吃亏在店里的书实在是太少了,满足不了浔县书生的要求。

      听了谷雨的话,旁边的大春和吴明也觉得有理,纷纷点头,只拘泥于浔县这小地方的书,那也只是故步自封,做那井底之蛙罢了。

      “不过、不过——,我倒是想着,江都的书肆那么多,咱也不知道那是怎么个情况,万一被坑了,还帮人数钱呢,还是想找个人去江都考察一番,花个十天半个月的,看看是否有其他店合适,再说,胡福要是真心想卖,这个价格他既然提出来了,看咱耐得住性子,定然也会重新定个公道的价格。他这家铺子,给了别的店也只能算个地契的钱,还留下的那些书就净是些废纸,人家还不稀罕收,要是给了咱家店,还得算一下子钱,再耗耗他吧。”青东话锋一转,又打量了眼前几人说道。

      且看几人李骞年龄四十出头,心思灵活细腻,却没有外出打拼的心思,王大春和吴明看着壮实不好唬的样子,一高一矮两身腱子肉,平日里嘴上也惯是舞枪弄棒,实际上是再踏实不过的匠人罢了,就算出去了,估摸着也看不出什么来。

      一书肆的人看下来,小谷最合适,别看年岁小,长年累月的摸爬滚打惯了,心里有东西眼里能看得出门道。

      谷雨也知这活是舍他无谁了,当即应下,满眼雄心灼灼,大大方方展眉说道:“青东哥,我去吧,我这两天也快收拾收拾,不日启程。”
      “好。要是你愿意去,我最是放心不过了。”青东答道。

      等其他人都走了,青东单独留下谷雨,嘱托了一番,“你这去一趟也不容易,江都物什也都不便宜,待会去李骞那里支二十两银子,穷家富路,别亏待自己。”

      谷雨连忙谢道:“嗯,多谢青东哥。”

      ……

      一连几天,倒是终于又寻了个一家四口都能休整的日子。

      不凑巧,明天又到了童蒙馆升舍考试的日子,白纭一早便带着小夏儿一同去画馆研习笔墨,临走前还叮嘱了一番:“你俩中午把早上的饼和粥吃完了就行,我和小夏儿外面吃去了不用等我们。下午我买菜回来做饭。”

      说完,便潇洒地拉着满脸期待的小夏儿出了门。

      留着一大一小无语相凝噎,大眼瞪小眼。

      青东心里想:“我这段时间忒不容易,修整铺子、忙前忙后、外出应酬,好不容易,闲下来想陪夫郎外出游玩,谁想陪自家这个混小子背书,还不如不休息呢。”

      小秋儿更为朴实,眼看着他俩都出门了,当即趴到书房里的榻子上,来回打滚也吵着、闹着要出去玩。

      不过,夫郎之命,不敢不从啊。苦哈哈的带着小秋儿把书从头到尾背了一遍,磕磕绊绊、疙疙瘩瘩也算是把外舍必读书目背了下来。

      天色渐黑了,白纭和小夏儿两人才回来,一个人捧着回来时顺路买的的几枝粉白色木芙蓉,一人拎着一块新割的鲜羊肉。

      打开门,刚刚进了院子,自己夫君脸上那带着的几分浓浓怨气如飞针扑面而来,宛如深闺怨妇终于盼到了去青楼快活的人。

      白纭看到了书案上摆着的厚厚一摞纸,知道小秋儿肯定也是下苦工了,眸光闪亮,开心说道:“今天带了块新鲜羊腿肉,待会打锅子吃。”

      便去收拾起来,已然深秋了,正是吃热锅子的时候。

      小秋儿看着小夏儿回来了,实在是没法安稳坐住了,说说笑笑玩闹起来。

      青东也连忙进堂屋一起帮忙,“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
      “下午去了趟柳园的陶然亭,在那多待了一会。”
      “出去玩的人多吗?”

      “柳园的那陶然亭子人实在不少,这时候去观菊也算正当时呢。有那如芍药一般的绿牡丹,着竹青色罗纱,微微渲染些淡黄色,极为夺目;有那如半球一般,细长鹅黄色花瓣一层层叠起来的西湖柳月;有那黄绿色、白色、玫红色渐变的红衣绿裳……”

      “倒是看了不少花!可真好呢,倒不像我,一天下来,跟着小秋儿读了不少书呢。”青东微微抿唇,捏着嗓子,字正腔圆说道,话下藏着枪、匿着剑。

      “……唔,我今日也碰到了不少熟人——有松竹馆的几位姑娘,结伴一起赏了一会,后面要邀请我去那边赏画呢!”白纭杏眼微圆,更显活泼,不接话茬,温润说道,带着一丝藏不住的喜悦。

      羊肉已经切好大半,放到大灶锅里,青东也把木柴点了起来,坐在小板凳上烧着火。

      白纭一样样把羊肉、白萝卜、拍松的姜块、打结的一把青葱扔了进去,盖上锅盖,净了净手。

      转头又看了青东那撅起来能挂油壶的嘴、闷闷如菜刀闪着凛然寒气的脸,忍住要出了嗓子眼的笑意,也拿了只小板凳,坐在青东身边,示弱般抬头香了一口,藏入怀中。

      “行了行了,好哥哥,我知道了,你也别阴阳怪气的了,知道留你一个人陪着小秋儿也怪折磨人,这不又到升舍了吗,总得有人费费心,咱家里不就得靠你吗?除了你还有谁担了这个责任?万一小秋儿还留在下舍,以后小夏儿被欺负了我们都不知道。我今天晚上好好伺候伺候你,给你捏腰捶背,行不行嘛……”

      屋里柴火噼啪作响、门外风声晃树摇窗。

      随着“咕嘟咕嘟”水开了的声音,水汽盈满屋子,烟雾缭绕,如仙境般,淡淡拢着在灶台紧紧挨着的两个小板凳,右边坐着的人,抽空再添根柴火,踢上一脚柴尾,任由火舌轻轻跳跃着、抚摩着黑黢黢的锅底,左边的人间或拉拉木风箱。

      原来这仙境满是人间烟火气,带着煮的软糯的羊肉味、白萝卜的香甜,伴着满怀的幽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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