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王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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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春四月，部里迎来新人。教练帮忙安排了几次练习赛，效果并不算好。
没了及川的北一就像失去了轴承的齿轮，零部件随意而散乱，很难达到集成效果。而北一又和白鸟泽不同，并不是每个人都有强进攻能力，没办法走单体输出路线。
因此三年级刚开始那段时间我实在是焦头烂额，每天疲于安排新部员训练、制定计划、交接复盘及川留下的珍贵录像，以及应付升学考略显繁重的课业。
这堆烂摊子比预想中还要麻烦。
我烦躁的放下手里上次练习赛的成绩记录，影山朝这边走过来，他大口喝了两口水，然后转头问我：
“前辈，要不要练习对垫？”
“砰——砰！”
空荡荡的体育馆只剩下击球声，这种单一的练习总有人觉得枯燥乏味，但我却一向很喜欢。垫球时手腕厚重而扎实的闷响令人心安。什么都不必想，当下要做的只是接到球，然后垫回去。
单调重复的基础练习往往是提高能力最好的方式、最朴素的捷径。只要做了就会有回报，努力会诚实地给你回应，这是最难能可贵的。
有时候我会觉得，排球是我烦恼痛苦的根源，但也是它在低谷处沉默而有力地承接了我。
“飞雄，扣一个。”
黑发学弟闻言改换姿势，黄蓝相间的球转瞬间就到了我眼前，我上前垫了一步接球，球又重新回到了空中。
“太温柔了，你在放水吗？”
下一球被以更大的力道击回。
我静下了心。
练习结束后我们坐在一旁喝水，影山最近几乎掐着晚间训练的尾声才来。不过我从没说过什么，毕竟想也知道，这种排球狂热分子肯定会自己一个人默默留下补上缺少的练习量。
我想了想问他：“爷爷最近身体还好吗？”
他有点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脸上写着你怎么知道。
“最近又在住院，不过医生说还算稳定。”
我听后点点头，把视线挪到远方，新来的一年级积极又勤奋，排球馆被打扫的很干净。其中有两个打得还不错，也许下次练习赛可以安排他们上场试试......
“前辈？”
“啊抱歉，你刚刚说什么？”
我思绪逐渐放空，直到影山叫我才回神。
“前辈是不是在想，自己做的没有及川前辈做的好。”
？
......影山飞雄。
这家伙用的是陈述句，我连假笑都摆不出来。这种时候我就会觉得，他不受人待见实在是天经地义——活该。
我直接当做没听见。
开什么玩笑，这该死的部长本来就不是我想当的。更何况及川那家伙干过什么？他完全就是把部内事宜全权丢给岩泉，自己做个甩手掌柜悠闲自在。要是没有小岩当妈妈，排球部早散成一盘散沙。
旁边那个不会说话的讨厌鬼见我没反应，十分没眼色地继续说道：“虽然比不上及川前辈在时，但大家还是很认可前辈的。”
我想闲聊的心情和忍耐力一起烟飞云散，此刻只想把影山飞雄脖子上这颗球垫飞。
“时候不早了，你练完记得把门锁了。”
我随口敷衍他，起身离开用行动表示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我推开体育馆大门，听见影山在身后喊：
“前辈是前辈，及川前辈是及川前辈！”
“只要能够赢就好了，朝仓前辈你......”
门合拢的那一刻也将影山的话一并关在我身后。
我站在大门前，头顶的夜空只有零零散散几颗星。身后的体育馆沉默了一会儿，又响起了砰砰的练习声。
我明白影山飞雄想说什么。他略显笨拙地试图告诉我：
及川是及川，我是我。
我们带出的球队，本就不可能是同一种风格。
......该说是当局者迷吗？
我一直站在及川的背后，跟着他的影子，摸索着学习着向前走。
他离开后我......不知道该去哪了。
想来是因遗忘最先从缺点开始，他走后我逐渐记不得他混不吝的样子。提起及川我脑子里浮现的，永远都是他难得可贵的高光场面。
他是全国最佳二传手，北川第一最好的主将。
那双沉稳有力的手在我胆怯犹豫时推了我一把，也是那双手为我托出属于我的那一球。
不得不承认及川实在是个太过合格的前辈，他教给我太多太多，多到我始终没法从他的影子里走出来。我知道影山也是如此，他拼了命的想要追上前辈的脚步，我也是……
我们都是。
尽管他对我说：放手去做吧。
北一的信条是“必胜”。
及川是温和的暴君，带领整个球队走向胜利。
但我不一样，我不擅长作为调度权衡的君主，我是冲锋陷阵的良将。我能做到的，就是尽我所能，将个人的强大发挥到极致，然后——把北一托上王座。
白鸟泽的前车之鉴仿佛就在我眼前，牛岛若利的背影沉默如山，及川带领下我们如群蚁噬象，山轰然倒塌。那时候我觉得，没有什么强大比得过团队的信念和努力。
可全国赛那次败北，现实又轻飘飘地告诉我们，这不是强大。又或者说，这种程度的强大，不堪一击。
如果牛岛做不到、我一个人不可以，那再加上影山飞雄呢？
天才中的天才，横扫一切睥睨全部努力的天赋呢？
这样够吗？
我不知道，但这似乎是北一目前最好的选择，也是我能做到的极限。
学校的团体赛很难做到人员稳定，而每年都在更新迭代的队伍里，“团体契合度”的培养难度远大于“个体强度”。前者除了及川，很少有人能做到，而后者......北一不是有现成的嘛，比起平庸者，天才总是更得心应手。
只要能赢......是啊，只要能够赢。
夜里风大，我手中的计划安排表随风隐没在夜色中。
没关系，这些也用不到了。
我对自己说，转身向夜色走去。
10
部里陆续有人发现训练侧重变了，个人项减少，团体训练变多了。
我把所有人排列组合，对照分组排到一起，时限一到就打乱换组，用大量练习赛检验成果。
我和影山的训练内容则分成两部分，练习双人组合技以及进对照组体验磨合度。
影山的训练量骤然增大，比起及川时期有过之而无不及。他本人对此倒是适应良好，不仅没有提出任何异议还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他的班主任是个微胖的地中海大叔，教数学。
地中海那天找到我，委婉地询问我，是否超过了社团活动应有的训练时间。影山每天上课除了补觉还是补觉，本就在及格线徘徊的成绩彻底跌到谷底。
我看了他的成绩单，然后礼貌地出示了我的，并表示一切由我全权负责，期中考一定会恢复正常，请他务必安心。
战术转变后一切似乎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第三场小组赛我彻底开放了影山所有的权限。
他从前老是有不管不顾地托球的毛病现在看来也不是坏事。尽管难接，但他的天赋总能觉察到当下最好的选择，令对手难以预料，能扣到就会得分的托球。
“干得不错，飞雄。”
我看着对面难以置信的神情，心情格外舒畅地拍了拍影山的肩膀。
“前辈也是，好扣！”
影山也很兴奋，他的才能在沉淀数年后终于得以完全发挥。
对面的二传手球风老练沉稳，没有及川那么多花哨但也照顾到了每一个人。
我没有办法像他们一样，将每个选手都发挥到100％的水准，但我们两个的组合，绝对会是200％的存在。
下一场我换了二组上场，现在队伍的核心配置只有我们两个人，更换人选不会对结果造成太大变动。伊藤在一旁热身准备上场，三年级后他就一直显得干劲缺缺，转变策略的前几天我也问过他的建议。
“老实说，我对输赢没太大执念。倒是小朝你，变化很大啊。”
他对这个决策不予置评，只是叫我打得开心就好。
“我高中应该不会在打排球了。”伊藤的头发有点长了，遮住眉毛挡住半只眼睛，体育馆的顶光让我看不清他此刻的神情。
“家里有点别的安排，再者本来就是为了增强点体能，也该到此为止了。”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这么想的，想着要不要追问就听见他对我说：小朝你很幸运呢。
和千鸟山的半决赛打到了2-2加赛，这是这一路来唯一一个。
影山有点体力不支，我用眼神询问他是否要休息，他摆摆手意思是还能坚持。
说起来我体力增长了很多，这应该要功归于及川的魔鬼训练表，他走后我也一直有在坚持做。
对面的攻势不疾不徐，沉稳冷静地逼迫北一走向绝境。
唉，说起来双人组战略只有一点不好，就是对体力消耗太大，一旦我们力竭显出颓势就很容易被牵着鼻子走。
战线被拉长，局势停滞时影山显得有些心烦意乱。他有些急躁地想加快速度拉开比分，托了个背传给2号位。
位置没错，对面主力正盯防我，确实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就是离我有点远。
“朝仓！”
我心下叹了口气，努力调动全身肌肉快速奔跑起来。起跳、挥臂、找准角度和力道，在双人拦网形成的空隙中——扣球。
沉寂三秒后是全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我和队友挨个击掌，不轻不重地拍了影山的脑袋，想叫他别乱来，却还是什么也没说。
我看着他兴高采烈的样子想，好吧，其实乱来一点也没什么。
反正有我在，这种球只要托给我不就好了？
我们全心全意信任彼此：你一定可以跟上我，我一定会扣到你的球。
我想我明白了及川任命我做部长的意义，他那天是想对我说：我无法给你的，你可以试着自己去寻找。
排球是连接的运动。而在此刻，我和影山心意相通。
只要有我在，影山飞雄的才能绝不会被辜负。
无论什么样的托球，这个场上总会有一个人可以接到。
我想即便放眼全国，也很难再找出这种配置的二传和主攻手。既然如此，浪费岂不暴殄天物？
于是顺理成章地，我学着白鸟泽，几乎是放纵地，把所有得分的机会大包大揽。
地区赛的成绩非常出色，排球部士气高涨，所有人都很高兴。
教练拿着得分记录沉默了很久，他最后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说你和及川其实很像啊。
我没懂，他笑着挥挥手说随口一提不用在意。
直到全国赛的时候，我从评委口中得知了他们给我们二人组合起的新称号，我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啊，北一的作风确实以另一种形式传承了下去。
是——“王者”。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王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