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不小心救了情敌》济州书生

21、第 21 章 如果你不想

　　七中，寝室内。

　　陆羽和陈奕池坐在靠窗的书桌边，各自写着一张物理卷子，空气很安静，除了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之外，再无其他声响。

　　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章植桦拎着几个苹果走进寝室：“好啊你们，又背着我偷偷努力。”

　　“我们倒想不背着你呢，”陈奕池的笔没停，说话的功夫快速算出一个答案，“也得能见得着你才行。”

　　“好不容易放半天假，我不得出去放放风啊，”章植桦从袋子里摸了三个苹果，拎到阳台上慢吞吞洗着，“呼吸一下自由的空气，要不该憋坏了。”

　　陆羽没忍住笑了一下：“那怎么样，呼吸到自由的空气了吗？”

　　“校内校外全是家长，哪有什么自由空气，”章植桦将洗好的苹果分给两个室友，自己叼着剩下的那个，口齿不清地抱怨，“去了趟教室还碰到了我妈，拽住我就是一阵念叨，听得我头都大了。”

　　“你不去是放风了么，怎么又回教室了。”陈奕池接过苹果，抽了张纸擦着上面的水珠，随手递给身边的陆羽。

　　“拿卷子啊，”章植桦嘎嘣咬下一口苹果，“作业那么多，我还一张没写呢。”

　　陈奕池重新扯了张纸继续擦另一个。

　　“班上全是家长，我一进去都懵了，要不为了拿卷子，我扭头就走了，”章植桦捏着半个苹果翻开试卷，指间的黑笔转来转去，忽地想起什么，转头看向陈奕池，“对了，我刚才见到你爷爷了，可真帅啊，我老了也有这么帅就好了。”

　　那么严肃温和一老头，坐在那就是一身领导范儿，简直不要太酷。

　　陈奕池将擦苹果的纸团了丢进垃圾桶里，笑了：“行啊，坚持锻炼就行了。”

　　他家老爷子现在还每天慢跑，每周游泳呢。

　　“还有陆羽妈妈，”章植桦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单手拎着张卷子继续话痨，“长得和陆羽有点像，尤其眼睛，也是浅颜色，一看就是亲母子。”

　　陆羽手里握着苹果，另一只手上的笔顿了一下，在试卷上划出一道重重的线。

　　他抬起视线，眼底有一瞬空白：“你说谁？”

　　“你妈妈啊，”章植桦说，“就坐在你位置上，我去的时候正跟陈爷爷聊天呢，不知道说了啥，就听你妈妈一直在那道谢。”

　　陆羽猛地站起身，手上的苹果毫无预兆地滚落，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在地上滚了几圈，消失在桌脚处。

　　来不及捡起，陆羽已经推开椅子，转身走出寝室。

　　脚步很快，背影仓促。

　　章植桦愣了一下，一时有点懵：“陆羽怎么了，没事吧......”

　　陈奕池跟在后面出了门，临走时匆匆朝章植桦比了个没事的手势。

　　他们赶到的时候家长会已经结束，大部分家长已经顺着明德楼离开，只有一少部分还留在教室，跟老师聊着学生近期的表现。

　　陈平周自然没有多留，开完家长会便直接回了公司，五点还有视频会议，他不能缺席。

　　倒是姜萍一直待到最后，尽职尽责地跟老高询问了陆羽在学校的情况后，才顺着走廊拐出明德楼。

　　抬眼看到等在香樟树下的清瘦少年，姜萍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快步走过去：“小羽，你怎么在这，没回寝室休息吗？”

　　陆羽看着朝自己走近的女人，没有理会她的关心，直截了当地问：“你跟陈奕池的爷爷说了什么？”

　　“没什么啊，”姜萍唇边的笑意微僵，随即掩饰地抬起手，将鬓边的碎发别到而后，“就打招呼，还能说什么......你也是，开家长会也不告诉我，如果不是赵鹭提起，我都不知道.......”

　　“我问你，”陆羽重复了一遍，“跟陈爷爷说了什么。”

　　姜萍抿了下唇，没有直视陆羽的视线：“还能说什么，就打了个招呼，彼此认识一下。”

　　陆羽盯着她问：“你跟他要钱了？”

　　章植桦说看到姜萍和陈爷爷在聊天，作为共同参加家长会的家长，只要交谈，必然会聊到各自的学习情况，陈爷爷几次通过陈奕池表达过对他的感谢，见到姜萍不可能不提。

　　只要姜萍知道了他做家教的事情，必然会想办法要钱。

　　如果不要，她就不是姜萍了。

　　“什么叫‘要钱’，”姜萍眉心微蹙，脸色也有点不好看，“你给他家孩子补课，他付钱是应该的。”

　　陆羽眼底依旧平静，只是声音低了几分：“你真跟他要钱了。”

　　明德楼外的小路是一条经年斑驳的石板路，石板与石板的缝隙里夹杂着发黄打卷的草尖，冬日里看上去有些荒凉。

　　陆羽站在干枯的树枝下，深栗色的瞳底一片麻木。

　　这样的事情不是没有发生过，姜萍也不是第一次不经过他的允许，就先一步找到老板结算他的工资。

　　他本来应该惯于处理这样的事情，但还是从心底里涌出一股疲惫的无力感。

　　陈奕池的补课费每个月都会按时汇到他的卡里，姜萍就算开口要也拿不到多少，他在意的也不是这件事的结果，而是过程。

　　要钱的过程。

　　陈奕池的爷爷会怎么看待姜萍，又会透过姜萍怎么去看待他。

　　“我要钱怎么了？”

　　姜萍受不了陆羽这幅冰冷的态度，语气控制不住有些烦躁：“你给他家孩子补课，我跟他要钱是天经地义，你别一副我做了什么天大的错事一样，我是你妈妈，不是你仇人，你别一见我就摆脸色！”

　　陈奕池忍无可忍地从树后的阴影里窜出来，直接挡在陆羽面前，居高临下地瞪着面前的女人：“什么叫你要钱是天经地义，给我补课的人是陆羽，要拿钱也是他拿，你凭什么越俎代庖？”

　　“我......”姜萍无意识退后了半步，气势明显比刚才矮了一截，“我是他妈妈，替他收钱怎么能算是越俎代庖。”

　　“你也知道你是他妈，”说到这个，陈奕池更来气，“那你有没有想过，你私自把钱领走了，他有可能会因为没钱吃不上饭、读不了书，就这，你还好意思说你是他妈？”

　　姜萍哽了一下，仍旧努力替自己辩解：“他有钱，他前段时间还换了新手机......”

　　“他用了这么多年的旧手机你没看到，因为没钱被人欺负你也没看到，为了凑学费四处打工赚钱的时候你还是没看到，现在他换了个手机你倒是看到了，敢情你们家属院的选择性失明会传染啊！”

　　“你，你是谁家的孩子，怎么跟大人说话呢，”姜萍脖颈通红，但仍努力端着家长的架势，“这件事再怎么样也是我们的家务事，你凭什么在这里指手画脚。”

　　“就凭陆羽的补课对象是我，”陈奕池说，“这钱既然是从我家出，我就管得着。”

　　“补课对象......”姜萍怔了一下，“你就是陈董事长的孙子？”

　　“是，”陈奕池跟堵墙似的挡在陆羽面前，“有什么话可以直接跟我说。”

　　“你既然是陈家的人，就应该知道，陈董事长根本就没答应给钱，”姜萍只后悔没早点解释清楚，眼下才被个毛头小子斥责，“不信你可以打电话问，你爷爷应该还没走远。”

　　她刚才几乎把所有好话说尽了，都没换得陈平周一句妥协，不管她说什么，对方都只有一句回答——

　　“这份收入是陆羽的劳动所得，所以要经过他的同意，才能转给其他人。”

　　明明是拒绝的话，语气却儒雅又平和，像裹着棉花的石头，看似柔软，实则强硬，简直让人无计可施。

　　“你没拿到钱不是你不想要，而是我爷爷有分寸，知道要先询问陆羽的意见才能做决定，”陈奕池双手抱胸，态度没有一丝软化，“所以不管你今天有没有拿到钱，这件事你做了就是做了，错了就是错了。”

　　“你，”姜萍气结，“你怎么还得理不饶人......”

　　“我既然得理，为什么还要饶人？”陈奕池轻嗤一声，还想再说什么，身侧的衣摆忽地被人拽了一下。

　　陆羽将陈奕池扯到自己身后，抬眼看向姜萍：“除了这个，你还说了什么？”

　　“没，没有了。”姜萍捏了捏肩上的包带，再次避开了陆羽的目光，“没说什么了。”

　　“家长会结束的时候，你一直在跟陈爷爷道谢。”

　　陆羽一开始以为是因为要到了钱才道谢，但现在看显然不是。

　　没有人会无故感谢，所以姜萍必然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好处，才会满心欢喜，才会见到他的第一个反应是开心。

　　“陈爷爷答应了你什么，”陆羽的视线没有挪开，“不说的话，我直接给陈爷爷打电话。”

　　“别，别打，”姜萍知道陆羽的脾气，不敢再有所隐瞒，只好老实交代，“其实也没什么，就是跟陈先生介绍了一下你宋叔，他之前不是做新能源产业的么，有一定的工作经验，所以我想如果他们公司有这方面的业务，可以让你宋叔帮忙做一下。”

　　本来她也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刚才还强硬固执不懂变通的老头，竟然一口答应了下来。

　　姜萍虽然茫然，却也高兴。

　　毕竟拿到项目，比要到一点补课费要划算得多。

　　“新能源项目，”陆羽顿了一下，“他做过的，又何止新能源，钢材、管业，甚至广告传媒都做过吧，有哪一样是值得单拎出来说的？”

　　“怎么说话呢，”姜萍下意识看了眼陈奕池的方向，努力替自己的丈夫辩解着，“谁能保证自己的创业一定成功，比尔盖茨还失败了那么多次呢。”

　　“可比尔盖茨没用自己妻子的产业挥霍，更没把所有家底败光，最后落得个无家可归的下场。”

　　“闭嘴！”姜萍脸色涨红，气得肩膀微微发抖，“你怎么能这么说你宋叔！”

　　陆羽嘴唇微抿，下颌绷得很紧。

　　创业十次，失败十次，做什么都只图一时兴起，没有半分耐心。四十好几的年纪却像个刚出社会的毛头小子，只知道将失败归结于老天不公，丝毫不懂得反省问题。

　　这样的一个人，却被姜萍宝贝似的捧在手里，甚至至今相信他非池中之物，早晚能飞黄腾达。

　　陆羽：“我会给陈爷爷打电话，这个项目，宋元凯不会参与。”

　　“什么？”姜萍微僵，“不行，你不能......”

　　“宋元凯是什么样的人，你比我更清楚，”陆羽说，“先不说就他那点资质过不过得了陈家的评审团队，就算侥幸能通过，你们也别想借着我的关系胡作非为中饱私囊。”

　　“你胡说什么！”姜萍上前一步，恼羞成怒地拍打陆羽的肩膀，“你宋叔好歹也是你的长辈，你怎么能这么说他！”

　　手掌还没碰到陆羽，便被旁边的人扯开，这一巴掌硬生生落在陈奕池胳膊上。

　　不算重，但也让陈奕池微蹙了下眉：“靠，这都什么年代了，你怎么还说不过就打人！”

　　姜萍愣了一下，一时间有些无措，火气都降了大半：“我，我不是故意的.......你怎么忽然窜出来。”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陆羽半边身子都被陈奕池挡在身后，远远地看着姜萍，“这件事也没得商量，宋元凯想继续创业，想做什么我都不管，但不能在我面前折腾。”

　　“陆羽，我好歹是你妈妈，”姜萍语气依旧气愤，声音却控制不住有几分哽咽，“你要知道，你这不是在帮你宋叔，而是在帮我.......”

　　陆羽摇头：“我不会帮任何人。”

　　“好，你真这样是吧，”姜萍抬手抹了抹眼尾的泪珠，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那我只能每天来学校求你，你不答应，我就天天来，反正我不怕丢人。”

　　陈奕池瞪大眼睛，气得几乎说不出话：“你这人怎么耍无赖啊！”

　　“你可以来学校，”陆羽平静地说，“想怎么闹都随便，就像我也可以联系徐律师，收回宋元凯和宋谦对老房子的居住权。”

　　陆羽爸爸去世之前留下的所有基金和房产都被宋元凯挥霍一空，走投无路之际，只能住进陆羽爷爷留给陆羽的那间带阁楼的老房子。

　　陆羽十一岁时，陆爷爷去世，房产便转至陆羽的名下，由律师代为管理。

　　这么多年，他们一直住在那间老旧的家属院，以至于姜萍已经忘记，这座房产原本属于陆羽。

　　姜萍的脸色倏地惨白，一双泪痕斑驳的眼睛里满是震惊和不可置信。

　　她怎么也没想到，一向温和沉默的儿子，有一天居然会拿房产压她。

　　“别再想着从我这里拿钱，也别再试图打陈家的主意，”陆羽说，“如果你不想彻底无家可归的话。”

　　姜萍眼睛很红，嘴唇颤抖，好半天才吐出一句完整的话：“知，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