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 22 章 哪有，分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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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的傍晚来的比以往更早一些，还不到六点，天色便隐隐暗了下来，昏黄的霞光笼着地面，像是给四周蒙上了一层薄雾。
陈奕池走在石板路上，时不时抬头看向前方那个单薄伶仃的背影。
想靠近点，又莫名有点不太敢，只好不远不近地坠在后面，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呼吸都透着几分小心翼翼。
陆羽拐入学校后街，停在一家麻辣烫的小摊前，俯身坐在矮凳上，招手向老板点了两份麻辣烫。
一份不加辣，一份特辣。
“两份？”老板单手抓着抹布，确认道，“是还有同伴吗？”
“嗯，”陆羽偏头示意了一下身后踟蹰着的陈奕池，“还有一个。”
陈奕池顿了一下，立刻快步走近，拉开陆羽对面的小马扎，傻乎乎地笑：“这么巧，刚好我也想吃麻辣烫。”
陆羽抽出桌上的一次性筷子，垂眸拆开，慢吞吞地，一下一下地蹭着筷柄上的毛刺。
“那个，”陈奕池双手撑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来回摩挲了几下，试探性地询问，“要不要来点喝的，橙汁？荔枝？还是酸梅汤？”
见对方不答，他继续道：“要不荔枝吧，上次吃火锅你还挺喜欢的。”
又顿了两秒，陈奕池抬示意老板：“两杯荔枝，谢谢。”
“好嘞。”
“酸梅汤。”陆羽抬起眼。
“什么？”陈奕池回过头，一时没听清。
“我说，”陆羽重复，“我想要酸梅汤。”
“哦，好。”陈奕池连忙站起身，追着老板更正，“不要荔枝了，要酸梅汤，两份！”
“没问题！”
麻辣烫很快做好，需要自己到取餐口拿餐，陈奕池人高马大，往取餐口旁边一站，一手托着一个托盘走回来：“麻辣烫来了，哇闻着好香......欸，怎么有一份加辣的，是不是拿错了。”
他们两个都不怎么吃辣，尤其陆羽，稍微吃点辣的东西就疯狂流眼泪。
上次因为吃火锅的时候蘸了点辣酱，跟前的面巾纸都快被他抽光了，一顿饭吃下来，眼睛红红嘴巴红红，看上去格外可怜，跟被谁欺负了一样。
陈奕池自然不敢再让他尝试，当即停住脚步，准备回去换。
“不用，”陆羽起身接过那个洒满红油的份碗，“是我要的加辣。”
陈奕池顿了顿，立刻跟了上去：“不行，你不能吃辣，来，我跟你换。”
“陈奕池，”陆羽摁住陈奕池的手，抬眸看着他，声音依旧温和，“我今天很想吃辣。”
陈奕池下意识收回手，顿了几秒，仍有点不死心：“但你那份辣椒太多了，要不匀给我点。”
陆羽没再说话，只是用筷子将那堆红呼呼的辣椒拌开，用行动拒绝了陈奕池的提议。
陈奕池犹豫片刻，匆匆放下另一个份碗，起身朝吧台走去，再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几瓶酸奶，他拧开其中一瓶，推到陆羽面前：“喝这个，解辣的。”
陆羽挑起一坨沾满辣椒的面，低头塞进嘴里，颊边鼓起一块，辛辣的味道充斥着口腔，他微微蹙眉，一声不吭地尽数咽下。
纤长的睫毛低垂，眼尾泛起一层浅浅的水汽。
没有丝毫犹豫，他再次握紧筷子，拼命往嘴里扒着食物，像是饿久了的疲惫旅人，三两下便将碗里的面吃了大半。
忽地，他停住动作，抽了张纸捂住口鼻，低下头拼命的咳嗽。纸巾将他大半张脸遮住，只露出泛着红，湿漉漉的眼睛。
“慢点，”陈奕池起身坐到陆羽身边，伸出手小心地拍着他的肩背，“怎么样，好点了吗，来，先喝点牛奶。”
陆羽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随即用纸巾擦了擦嘴，又重新抽了几张纸，按在眼睛上，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没事，不小心呛了一下。”
嘴里全是辣椒的味道，整个舌头和上颚都是麻的，眼泪像失了控的一样，大滴大滴的滚落，来不及擦拭便顺着脸颊滑下，无声地洇湿了领口的衣襟。
陆羽依旧垂着头，眼睫低垂，唇边带了点无奈的笑：“这家店的辣椒还挺辣。”
陈奕池将拧开的酸奶放在陆羽手里，又抽出纸巾擦掉陆羽腮边的泪，沉默片刻，低声开口：“别难过。”
“没有难过，”陆羽轻声道，“我就是，想我爸了。”
陆江活着的那几年，陆羽也曾是被父母呵护疼爱的小孩。
那时候不管多忙，陆江每周都会抽出半天的时间专门陪孩子。
姜萍也会特地翻阅营养食谱，学着给丈夫和儿子做各种营养餐。
后来陆江因意外过世，临走时握着陆羽的手，告诉他已经是男子汉，要学会保护妈妈。
八岁的陆羽一边哭一边点头，跟父亲保证会永远照顾妈妈。
可现在，他做不到了。
他所有的爱和责任，都在姜萍一次又一次为了和继子拉近关系的刻意疏远里，为了钱和利益无所顾忌的打压中消失殆尽。
他甚至不想再见到姜萍，不想和她有任何瓜葛。
却又不知该如何面对九泉之下的父亲。
“你爸爸不会怪你的。”陈奕池低声说。
陆羽抬起视线，眼尾通红，睫毛濡湿成绺:“会吗？”
“嗯，”陈奕池笃定地点头，“因为他除了是姜萍的丈夫。还是你的父亲，他对你的爱不比对姜萍少。”
所以他能理解陆羽，更不会因此责怪他。
陆羽吸了吸鼻子，问:“你是在故意安慰我吗。”
“当然不是，”陈奕池立刻说，“我说的每一句都发自肺腑。”
手机在震动，陈奕池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向屏幕上的名字，迟疑几秒，滑动接听：“喂，爷爷。”
陆羽倏地抬起眼，呼吸一点点滞住，眸底不自觉带了几分紧张。
像是等待宣判的罪人，手指无措地抠着指节，嘴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线。
说不清为什么，他就是格外在意陈平周的看法。
陈奕池将手肘撑在膝盖上接电话，语气自然：“您怎么这个时间打来，忙完了吗。”
另一只手长了眼睛似的，轻轻握住陆羽纠结的手指，温热的指腹拈过被抠红的指关节，一点一点抚平陆羽心底的焦躁。
“怎么，忙不完还不能给你打电话了吗？”陈平周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带着几分莫名的严肃，“我有件事问你。”
“什么。”
“你之前说，小陆同学好像从很早就出来打工，是吗。”
陈奕池惜字如金：“是。”
陈平周点点头，停顿片刻才继续说：“今天开家长会的时候见到了小陆的妈妈，跟她聊了几句，她似乎和小陆不太亲近。”
陈奕池不确定陆羽是不是想要别人知道自己的家务事，只好继续点头：“是。”
“今天小陆妈妈原本想提前结算补课费，被我找借口推辞了过去，”陈平周说，“不知道是不是唐突了，如果小陆那边需要钱，我让小李提前转过去。”
“没有，不唐突，”陈奕池由衷地说，“爷爷，你今天超棒的。”
陈平周毕竟是纵横商场几十年的人，仅仅几句简单的问话，就已经将陆羽的情况猜了个大概，他能看出陈奕池对陆羽的维护偏袒，便不再继续追问什么，只叮嘱他要好好复习，如果陆羽那边有什么困难要及时告诉他。
陈奕池痛快地应着：“行，没问题。”
陈平周在电话那头又交代了几句，挂断之前，陈奕池忽地叫住他：“等一下，先别挂。”
陈平周不明所以。
陈奕池按开免提：“爷爷，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
陈平周放下手里的文件：“我是说，你别整天懒懒散散的不成样子......”
“我哪有懒懒散散不成样子，”陈奕池很没面子地快速看了陆羽一眼，压低声音道，“不是这个，上一句，是上一句。”
“零用钱不够就去找老李。”
“哎呀不是，”陈奕池只得提醒，“就你刚才说起陆羽的那句。”
陈平周皱眉：“你怎么那么多事儿。”
“说嘛，快说嘛。”陈奕池催促。
陈平周只好重复：“既然跟着小陆补课，就别只顾着学习，也多学学小陆的性子，你能有人家一半沉稳，我都不至于替你操这么多心。”
陈奕池故意问：“你喜欢他啊。”
“当然，”陈平周说，“优秀的孩子谁都喜欢。”
陈奕池拖着声音奥了一声，得意地冲身边的陆羽扬了扬眉。
陆羽微怔了几秒，僵硬紧绷的肩膀一点点松懈。
片刻，轻轻呼出一口气。
“那先这样，”陈奕池笑眯眯地，“爷爷再见。”
“等等，”陈平周叫住他，“还有件事，我要提醒你一下。”
“什么啊。”
“快期末考了。”陈平周说。
陈奕池：“啊？”
“别忘了我们的协议，”陈平周的语气慢条斯理，“如果期末你进不了前一百，我还是会把你送回原来的高中。”
陈奕池顿了顿，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消散。
几秒种后，他倏地站起身，匆忙地收拾着桌上的东西：“走了走了，回去复习。”
陆羽眼睁睁看着份碗上的塑料袋被陈奕池囫囵着收走，只得出声提醒：“那个，我还没吃完。”
“吃什么吃，那么辣有什么好吃的，一会给你买新的，”陈奕池三两下收拾好所有东西，不由分说将陆羽从位置上拉起来，“走了，先回学校。”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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