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逝世后》余瓜

9、两只老虎爱跳舞 小兔子乖乖

　　因为下午在医务室躺尸，于是纪凉华顺理成章的躲过了教官、总教官乃至偶然路过的教导主任的联合批评。
　　但该来的还是会来，他比其他翻墙的同学唯一好的就是风浪延迟到来，也就是死缓。
　　A班班主任身在他乡，至今未回，代理班主任中午出去办事目前尚未返校，教导纪凉华的重担就落在了教官肩上。
　　站在教官面前时，纪凉华内心直打鼓，他连睡觉睡翘的刘海都在表现着害怕，随着凉风飘动。
　　平日里温柔如秋水的张教官，自打看见纪凉华出现在视线内的那一秒开始，眉头就拧巴的像个核桃。
　　双手后背，站姿笔直，纪凉华神情似乐山大佛，随时准备挨批。
　　“回去写份检讨，写什么懂的吧，你生病了我们也不为难你，今天罚也罚了，下次还要不要犯靠你自己思想觉悟，检讨明天交给班主任。”
　　这种时候当然要无条件顺从，纪凉华点头如捣蒜，目光不由的看向旁边双手置于膝上、正经端坐的总教官。
　　如果总教官没有在吃棒棒糖的话，应该还是很威严的吧。
　　总教官顺着教官的话茬说了几句训诫的话，就让纪凉华回去了。
　　没有想到惩罚居然如此轻松，与他预期中的后果不成正比。在劫难逃与劫后余生形成的巨大反差，卸下心理负担后他步伐都轻快了不少，三步一蹦，已然把自己下午的衰样忘了个一干二净。
　　夜风吹得他十分舒爽，高兴得又打了一个喷嚏。
　　老妈子秦未宇看看手里的药，再看看他，不说话，纪凉华秒懂，表示自己回去就吃。
　　“运气真好，我们老班还没回来，隔壁班班主任罚他们唱两只老虎爱跳舞呢。”赵嘉毅道。
　　这话刚出，不知道谁的手机响起来“两只老虎爱跳舞，小兔子乖乖拔萝卜……”
　　六目相对，一致确定声音是从纪凉华身上传出。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纪蓝设的，一个月都不能换。”
　　虽然知道他们未必会信，但他觉得有必要解释一下，真的是他那便宜妹妹和同学玩大冒险的时候给他设的手机铃声。
　　事实证明这是多么无力的真相，赵嘉毅那个傻狗微妙的表情就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还憋着笑朝秦未宇递眼色。
　　瞧见赵嘉毅宛如面部抽搐的表情，连秦未宇也忍俊不禁，但顾忌到纪凉华为数不多的自尊心，还是抿了抿嘴，试图把笑意收回去，发现是无用功后，又抬手欲盖弥彰的遮了一下。
　　纪凉华见状在心里翻了一个无比大的白眼。
　　“数学老师的电话，悬喽。”他想逃离这个世界，逃离这两个人的嘲笑。
　　可惜数学老师是棵会爆炸的救命稻草。
　　“喂，是不是纪凉华？”
　　手机里传来数学老师的声音，从失真的电音可以听出来，老数蓄势待发的愤怒在燃烧。
　　“嗯，是我，老师……”
　　原来九九八十一难的最后一难在这等着呢，纪凉华有预感，今天数学老师将会用谆谆教诲，洗净他犯下的滔天罪恶。
　　“诶你说数学老师会不会也罚凉华唱两只老虎。”赵嘉毅问道。
　　原则上他们作为哥们，纪凉华受难他不该幸灾乐祸，但是他真的好想笑，向来作恶多端的纪凉华今天终于被绳之以法。
　　他也算是见证了纪凉华今天的表情变化，从早上军训时的精神抖擞，到中午泰然自若的打游戏，再到下午晕倒时的虚弱，在医务室里睡醒一觉又开始瞎嘚瑟，知道教官在凉亭等他后纪凉华看着像个瘟鸡，在路上又一副岁月静好、云淡风轻的样子。
　　教官训他的时候乖的像只小鹌鹑，听到惩罚只有检讨后又开始莫名其妙的瞎嘚瑟，没嘚瑟一会儿就接到数学老师的死亡电话。
　　到了现在，纪凉华整个人已经麻了，面无表情的接电话。
　　今天一整天，纪凉华的表情风云变幻、五光十色，表情之丰富甩林翡然一百个秦未宇，外加十个秦羡远。
　　二十分钟后，命运多舛的纪凉华挂掉电话后，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瞪着二人，盯了一会儿，反倒变得委屈巴巴起来。
　　“哥，老师要安排我，他要我唱两只老虎爱跳舞，这不是为难人吗。”那声“哥”拖着长长的尾音。
　　秦未宇回之以无奈一笑。
　　听着委屈，看着也委屈，只是光打雷不下雨，愣是看不见他流下哪怕一滴眼泪，相反还感觉到了一丝兴奋，初步判断他这样只是为了皮一皮。
　　也只有秦未宇会配合他，十分认真的、一字一句道：“没事，挺挺就过去了。”
　　“哈哈哈哈哈。”收到的是赵嘉毅更加无情的讥笑。
　　“笑什么笑……对了，中午找我的人是章秋茗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提起中午的事就很痛心，那一连串乌龙环环相扣，为他的《两只老虎》埋下了伏笔。
　　他高音上不去，低音像卡痰，中音还跑调，跑调跑上了喜马拉雅山，还得和这次被罚的难兄难弟们一起唱这首歌，作为军训汇演的收尾节目。
　　合唱倒也不怕，这么多人的声音怎么可能盖不住他的，毕竟他从来不怕犯错，他怕的是没有人和他一起犯错。
　　可细想还是会尴尬，倒不是他纪某人驰骋江湖多年脸皮突然被打薄了，而是因为他刚刚接电话的时候，章秋茗发消息来“通知”他了。今天来是为了看看她未来三年要待的学校什么样，明天她就正式入学。
　　对方的最后一条消息点名了来意：
　　主线任务：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支线任务：夺回秦未宇。
　　他无所谓谁看他的笑话，但看笑话的人是章秋茗就是不行。
　　不知道为什么，他认为他和章秋茗的关系像婆婆与儿媳，这辈子都无法和解。
　　只要一想到他在上面唱歌，下面章秋茗笑绵绵的模样，他就感到很窒息。
　　赵嘉毅回他：“她不是喜欢你吗？我想着他大老远跑来郊区，在这炎炎夏日关心你，于心不忍啊，总不能把人家小姑娘一个人晾在校门口吧。”呸，这话说了他自己都不信。
　　听了他的话，纪凉华不语，久久的注视他，棕到发黑的眼睛好像在笑，仿佛看穿一切，嘴角翘起一个不屑的弧度。
　　赵嘉毅见不得他这幅表情，只好坦白道：“她给的实在太多了。”
　　那可是詹姆斯的签名篮球诶，换谁谁不心痒痒。
　　因为他被蒙在鼓里，对内幕一无所知，所以在纪凉华面前他就像个傻白苦。
　　这件事的主角之一秦未宇全程一言不发，生怕纪凉华注意到他的存在，没有表情就是他伪装的最后一道防线。
　　“她要来一中了。”纪凉华看起来很是淡漠的说。
　　“噼啪”一声，秦未宇听到了自己防线崩溃的声音，章秋茗来一中，意味着自己以后和章秋茗抬头不见低头见，纪凉华不得气死。
　　他闭上双眼，因为睁开眼睛都看不见自己的未来。

　　只一秒又睁开了，因为闭上眼睛无视纪凉华的话，就真的看不见未来了，跟掩耳盗铃一个意思。
　　“谁啊？”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多傻的问题，赵嘉毅火速找补：“章秋茗啊，没事没事，三年很快就过去了。”
　　说得好，下次不要说了。
　　纪同学没有说话，他决定火速下单一份智慧多儿童口服液给他的傻儿子。
　　现在就算赵嘉毅再傻，也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味。这俩又吵架了？
　　这也不像啊。
　　也许是因为纪凉华觉察到秦未宇周边空气中弥漫着的尴尬，于心不忍，于是找了别的话题把这件事绕开了。
　　好在赵嘉毅是个凡事不往心上放的主，潜意识里感觉不对，但脑子还没反应过来。
　　短短的一段路，就在两个人的心事重重和一个人的懵逼中走完了。
　　夏夜短暂，秦未宇一夜无眠，他和纪凉华的关系，好像在悸动的夏风中有了改变，虽然只是他单方面的改变。
　　不是因为谁的出现，也不是因为长久相处带来的习惯，一切都顺理成章的走到现在这一步，他回过头看也发现不了一点不对劲，仿佛他本该喜欢纪凉华。
　　“姑姑和哥让你晚上给他们通电话，有事要交待。还有你怎么老关机？”
　　“知道了知道了，我晚上就打给他。”傻白甜不耐烦的说。
　　“我想吃炸酱面。”傻白甜道。
　　“想啊，想是你的自由。”纪凉华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