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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酸要告诉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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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纪凉华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校医务室白花花的天花板。
朦胧中他感觉手上有什么东西在流动,冰冰凉凉的。
他轻轻地把手臂抬到一个眼睛可以看到的角度,原来是他的手正在经历输液之苦。
纯白色的医用输液贴中间有一个豆大的红点,应该是他无意识时不小心动到针管回出的血。
意识归笼后纪凉华试着起身,打了个哈欠,感觉气氛有哪里不对,扭过头去,可算发现了从始至终一直看着他动作的秦未宇。
大概是想起来自己今天做了什么,纪凉华尴尬一笑,妄图蒙混过关。
“有点晕,我再躺一会儿。”他自己都被从自己喉咙里发出来的嘶哑声音惊呆了,真的没比熊瞎子叫唤动听多少。
说着就往被窝里钻,偏偏那双要命的大手不让他如意,揪住后衣领就把他拎了回来。
秦未宇苦着个脸,默默抓过枕头立起来,以便纪凉华倚靠,然后坐回小板凳做自己的事。
“先说说为什么不舒服还不上报,翻墙的账有的是时间跟你算。”
他没有抬头看纪凉华,十乘十的专注着手上的工作。
还没看清秦未宇在干什么,纪凉华就怯怯的缩回被子了,反正不是磨刀杀他就是了。
秦未宇军训后出了不少汗,于是把刘海往后面扒拉,顶着这个大背头显得他尤为冷酷。
他不知道的是,现在的他在纪凉华心中比那个总教官吓人一百倍。
强装镇定的纪同学正在心中打算着一会儿的说辞,这时秦未宇突然起身,踢开床前小板凳的动静吓了纪凉华一跳。
“干嘛啊,吓我一跳。”揉了揉心脏位置,还好,没被弄骤停。
“先吃个苹果。”
修长的手指拈着一瓣切好的苹果,停在纪凉华唇边,纪凉华微微张嘴将那瓣削好皮的苹果卷入口腔,慢慢咀嚼。苹果酸得他忍不住皱了皱眉,可还是咬着牙想往下咽。
秦未宇观察到纪凉华的微表情,马上在桌子上抽了张纸递给他,示意他吐出来
“酸要说出来。”
将包着纪凉华吐出的苹果的纸丢进垃圾篓,秦未宇径直走出隔间,没一会又拿着个一看就甜的红苹果回来,坐上床前的小凳子上继续削苹果。
这话意有所指,纪凉华不是傻子,即使现在脑袋的确晕乎乎的不太清醒,也能听出来。
“没,只是觉得也不是酸到不能接受。”真的,他才刚醒,口干舌燥正需要一个富含水分的大苹果解救,这个时候酸不酸对于他已经不重要了好吧。
明明在这人昏迷的时候都想好了一套教育的说辞,现在人醒了却怎么也说不出重话,到底是舍不得。
秦未宇没好气道:“白雪公主就是吃这个死的。”
千言万语卡在心口,最终化作一口气,长长叹出。
“教官让你好一点再去找他,医生说你是大量运动引起的低血糖,又正好碰上了感冒才导致的晕倒。”
语气没有一点起伏,活像一个没有感情的传话机器。削苹果的手顿了顿,轻飘飘的看了纪凉华一眼。
既然教官让他好一点再去找他,是不是证明教官还是爱他的,他罪不至死对不对?
“听赵嘉毅说,中午你忽悠我们自己去食堂,其实是猫在寝室打了一个中午游戏,对吧。”
据纪凉华现在四分五裂的智慧力判断,秦未宇应该是生气了,至于原因,是个多细胞生物都能猜到。
聪明的多细胞生物纪凉华默默地把被子往上移了一寸,以此阻隔了秦未宇的语言攻击。
接下来的时间他都在边休息边想怎么哄秦未宇,大抵是病痛作祟,不多时就又睡了下去。
醒来的时候医务室已经没了秦未宇身影,取而代之的是枕着他没有挂水的右手安然入睡的赵嘉毅。
连着睡了两觉,脑子清醒不少,坏点子也随之而来。
挂水的左手还能动,只要保证不倒流、不绊到静脉针就行。
意图不轨的纪凉华看着赵嘉毅恬静的睡颜,毫不犹豫的伸出左手的两根手指,夹住赵嘉毅的鼻头,大拇指和食指同时用力一拧。
在梦里与一山鬼怪大战三百回合的赵天师即将取得胜利之时,突然有一个无名小鬼飞过来用獠牙咬住了他的鼻头,吸干了他的血液,他感到呼吸困难,用尽最后的力气死死掐住小鬼的脖子。
待赵天师惊醒后就看见纪凉华蹲在床上笑嘻嘻的看着他,原先好好挂着水的左手直往外冒血。
他一瞬间就明白了,梦里小鬼的脖子不是别的,就是纪凉华的左手。
“愣着干什么,还不帮我拔针,血流干了你就再也见不到我了。”
刚想反驳你怎么不自己拔,就见纪凉华拨开他抽出了发麻的右手……
拔完针止住血后,赵嘉毅才大梦初醒一般想起来自己的任务,提醒到:“教官让你一醒来就去找他,他替班主任跟你谈谈人生。”
这……怎么跟秦未宇说的版本不一样,好吧,秦未宇之心——昭然若揭。
秦小狗能有什么坏心思,他只是光明正大的放水,想让纪阿花多休息一下罢了。
医务室的医生医生还在跟赵嘉毅讲注意事项的时候,纪凉华便拿着医生配的药悠哉悠哉地走出医务室,说是医务室太闷,他出去在前面的小路等赵嘉毅。
日已薄西山,流云渐远,最后一缕天光压在他肩上,没走几步就注意到了正前方那段柏树荫蔽的小路,秦未宇从暮色四合中走来。
“醒了?教官和总教官都在凉亭那,我带你去找他们。”
该来的还是来了。
接过秦未宇给的橘子味奶糖,纪凉华准备前往暴风雨了中英勇就义了。
“喂喂喂,傻狗!你拿错药了,你的药在这里。”不远处的赵嘉毅扶着医务室的门,使出尔康手。
纪凉华定睛一看,发现自己手里这包药的袋子上标注的是另一个人的名字。
秦未宇和他同时看向这包药,抬起头时二人目光相撞,相视一笑。
换回药后,三人一齐走上去凉亭的路,路灯已经亮起,给松针和柏叶渡上一层柔光,他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在黑夜中不断前进着。往日聒噪的蝉鸣今夜终于平和起来,如一支悠扬的曲。
悄无声息的夏天又要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