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逝世后》余瓜

15、初雪 雪地里相爱

　　今年的北城好像没有秋天，夏天过后的日子里持续多云转阴。就这样捱到了十一月，便直接步入冬季。
　　仅一夜之间，群山苍老殆尽，只有校园的松柏常青。
　　蓝白相间的冬季校服延续了夏日风格，一如既往的丑，活像个面口袋。
　　只不过相比夏季的运动校服，冬装多了个可拆卸的帽子，设计成冲锋衣的款式。
　　纪凉华听过一个说法，说校服设计成这样是为了杜绝学生的攀比心理，但事实上，有的人披麻袋都好看，人比人气死人。
　　下课铃响，赵嘉毅想趁这十分钟去放个水，转过去看教室角落的那两个位置，只见秦未宇整个头埋在手臂里，只露出一个黑压压的头顶，应是在与周公会面，纪凉华正发呆。
　　于是他毅然决然拉上纪凉华就走了。
　　还没出教室，他们就发现秦未宇已睡眼蓬松的跟上来。
　　A班教室位处一楼，厕所就在走廊尽头。赵嘉毅进去后，纪凉华走出教学楼，驻足在那棵高大的柏树下。
　　这棵树直径大概三十厘米左右，想来应该有些年头了。
　　他抬头看，不过是一夜小雪而已，树上竟结了不少冰晶。
　　他伸手扯下一颗冰柱藏起来，跑回厕所门口，把东西往秦未宇衣领里一丢就跑。
　　“凉快不？”作恶之后就跑到八米开外的柏树下，看着被冰得清醒了的秦未宇，纪凉华开怀大笑。
　　的确很凉快，如果说来的路上还有点困的话，那么冰溜子丢进去的一刹那，秦未宇就被迫醒了。
　　少年眼眸狭长，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
　　“一点也不凉快，你再试试看。”等你过来就收拾你。
　　“我傻吗，哈哈哈哈哈。”他笑的得意，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浅浅的梨涡一笑就十分明显。
　　“嘭”的一声，不知是哪个缺心眼的躲在树背后踹树，积压在柏树表面的雪哗啦啦的落下来，把咧着嘴大笑的纪凉华砸了个正着。
　　“呸呸呸。”落了一嘴的雪花，被迫尝了一口大自然的馈赠，味道就是不干净的自来水。
　　笑人变雪人，周身到底覆满白雪，这下轮到秦未宇笑了。
　　“对不起哥们儿，没看见，真的没看见。”树后的男生走过来道歉，一脸歉意。
　　还能怎么办，砸都砸完了，再说纪凉华没那么小气。
　　“没事。”
　　他甩甩头，脑袋上的雪一扫而空，感觉清爽了不少。
　　秦未宇笑归笑，还是走过来帮他拂去他够不到的地方的雪。
　　“雪人，凉快不。”秦未宇展颜。
　　“你死!”
　　过了没一会儿，赵嘉毅出来了，刚洗过的手湿润僵冷，双手摩擦着取暖。
　　在他不远的前方，秦未宇背对他，遗世独立似的站在皑皑白雪中。
　　冬季是冬季，少年是一阵雪。
　　整蛊的点子来了挡也挡不住，赵嘉毅忍着冷倒回去，拧开水龙头冲手，然后装作一切如常，招呼着两个人佯装要走。
　　等秦未宇走到他的前面，他就奔上去，把那双比在大润发杀鱼还冷的手探上秦某的脖子。
　　那酸爽简直了，赵嘉毅自己都觉得冷，对方被搞了个措手不及。
　　本想整完活逃跑，谁料他才越过秦未宇准备跑路，就被对方伸腿绊倒，逮了个正着。
　　“秦哥我错了，对不起下次再也不会了。”
　　看这张就差把下次还敢写上去的扭曲脸庞，秦未宇哑然，这一个两个的今天是对他的脖子有什么执念吗？
　　“初雪就这么冷，过段时间还得了”擦肩而过的同学吐槽。
　　是啊，十一月初就漫天飘雪，这个冬天肯定很难熬。
　　三人追着预备铃的铃声回去时，语文许老师已坐在教室。
　　语文老师叫许娟，他们私下都喊她娟姐。
　　“林翡然，看看人齐了吗？”
　　班长林翡然放下书站起身来，环顾四周，回答齐了。
　　“嗯，行，第三排那个，叫你前面的起床，你们这群小年轻啊怎么回事，春困秋乏夏打盹都睡不够，冬天还跟我冬眠上了，我看你们上老班的课挺精神的啊。”
　　娟姐除了嘴碎，还是个风花雪月式的人物，遇到什么事她都能强行来上两句诗或者几个名言警句。
　　用纪凉华的话说，她就是个行走的高考满分作文素材。
　　所以被人们赋予浪漫意义的初雪，她当然不会错过。
　　“同学们，这是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你们知道初雪的来临意味着什么吗？”还卖了个关子。
　　五十多个人十分配合道：“不知道。”
　　“说明你们快半期考试啦。”
　　不知为何，此话一出A班的学子们纷纷觉得这场初雪有些许晦气。
　　“吹破云心散九州，飞花一瞬白人头。”
　　她吟完诗后发现这群家伙还像根桩似的动也不动，语气急转直下：“白捡的好词佳句都不抄一下，小朋友们小手手倒腾起来啊，作文里用到能加分的。”
　　听到娟姐说好词佳句，再结合A班普遍低迷的作文，纪凉华就想到一句话，叫屎盆子镶金边。
　　他想起这茬很不合时宜的笑了，抿着嘴试图憋回去，但是他的梨涡还是出卖了他。
　　娟姐从他进教室起就注意着他的一举一动，他这一笑还得了，语文老师默默的抽出一支粉笔，掰断。
　　一小粉笔嗖的飞过去，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白色抛物线，眼看就要误伤隔壁的秦未宇。
　　本来低头写字的秦未宇在危急关头别开头，粉笔擦着他的鼻梁砸中了他身后的书架。
　　“纪凉华你笑什么呢这么开心，说出来我们一起笑笑。差点忘了，昨天发给你们班做的文言文专题卷你答的那是什么东西，我们好好聊聊。”
　　娟姐说着就往最后一排走去，高跟鞋走起路来哒哒作响。
　　该认怂时得认怂，纪凉华深谙校园生存之道，老老实实的站起来，没有半分犹豫。
　　“我问你，‘秦王长跪而谢之’的‘谢’你卷子上为什么答是‘感谢’的意思，感情唐雎要杀他他还反过来对唐雎感恩戴德？”
　　他脑袋一时卡壳，愣是没想起来这么简单的文言文翻译，，只好把自己当时做卷子的思路如实奉告。
　　“秦王……长跪不起，感谢唐雎的不杀之恩。”有问题吗？没有问题。
　　他可爱的同窗们笑起来是丝毫不给面子，纪凉华站着，整个教室的光景一览无遗，反正全在笑话他就对了。
　　尤其是秦未宇，身为他的同桌竟然笑的如此过分，还欲盖弥彰的用手挡住朝里的侧脸，以为这样他就看不到吗？
　　呵，天真，纪凉华现在的视野之广阔，秦未宇根本想象不到。
　　如果纪凉华没眼花的话，他貌似瞥见娟姐倒吸了一口凉气。
　　咽下那口气，娟姐嘴角咧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如刀，纪凉华直起鸡皮疙瘩。
　　“这就是全校第一的实力吗？我叹为观止。”
　　纪凉华不好意思的与娟姐对视，说来惭愧，他语文成绩在他的所有科目中垫底。
　　可也不至于连这种初中课文都不会吧，别问，问就是脑袋宕机了。
　　讲真他很招老师们喜欢，毕竟一个爱搞事的学霸谁不爱呢？但是物极必反。
　　太招老师喜欢的代价就是，不论何时不论何地，不论什么事，老师总能想到你，因此雷达总会精准的定位到你，并且拿你开刀。
　　娟姐本来没想怎么他，但气氛到位了，不惩罚就不礼貌了，就这样，他在初冬的早晨，收获了来自语文老师爱心满满的私人作业——《唐雎不辱使命》原文加翻译，整整二十遍。
　　大课间因为突如其来的雪无法正常进行，对于学生这三十分钟很是宝贵，恰逢雪天，纷纷组团出去玩起了雪。
　　没一会儿教室里就没什么人了，前排的章秋茗突然起身，察觉到八卦的滋生，赵嘉毅默默翻出瓜子磕起来。
　　许久未在纪凉华眼前晃悠的章秋茗突然大驾光临，说是有很重要的事，秦未宇面露纠结，但众目睽睽之下到底还是答应了。
　　就这样，章秋茗如愿将石头人秦未宇约出去了。
　　见人走了，赵嘉毅才拿着一袋小零食来找纪阿花。
　　“他俩什么情况？”
　　“还能什么情况，襄王有意，神女无梦呗。”章秋茗一走，纪凉华就恢复到正常人视力与听觉，靠着座椅伸了个懒腰。
　　“谁说的准呢，烈女也怕缠郎，这一来一回的，说不准咱老秦就爱上了呢。”赵嘉毅专业提冷壶。
　　好像是这个理，一个前任校花，一个预备校草，金童玉女多般配，但无奈玉女是个花心大萝卜。
　　“这雪才刚停，外面零下十度，他俩有意也得冻无感了。”纪凉华不屑一顾，拿出袋子里唯一一包脆枣撕开。
　　眼看这烂泥扶不上墙，赵嘉毅懒得再卖关子，简单明了的说：“您老人家手机被收了就跟世界绝交了？”赵嘉毅按住纪凉华手里的脆枣，抢过来炫嘴里又继续道：“傻儿子，你知道初雪的含义吗？”
　　懒得跟逆子计较辈分，纪凉华本能的翻起了白眼。
　　“当然知道，说明我们要考试了。”纪凉华很想知道自己是不是扫把星转世，总能在一堆好的食物里精确的吃到坏的。
　　比如那颗脆枣，表面看起来红润可人，实则内里霉了大半，一股子苦味。
　　“啧啧啧”赵嘉毅一脸鄙夷。
　　“有话就说完。”举起无敌铁拳。
　　“行，我说我说，别动手。”赵嘉毅不再故弄玄虚，认真的讲起了关于初雪的众所周知的小秘密。
　　“江湖传说，初雪要和喜欢的人一起看。”见纪凉华面上还是波澜不惊，赵嘉毅直接开大。
　　“江湖还传说，初雪这天和喜欢的人表白，两个人永远不会分开哦~”
　　“歌词有云：‘雪地里相爱，零下结晶的誓言不会坏’，我问你零下十度怎么就不能爱了？”
　　见纪凉华老僧入定的表情有了一丝松动，赵嘉毅苦心宽慰。
　　“我理解你痛失爱子的心情，但是人生就是这样blabla……”
　　在人生导师赵嘉毅诲人不倦的四十秒里，纪凉华根本没在听。
　　原来初雪是要和喜欢的人一起看的啊。在初雪这天表白，真的会一辈子在一起吗？
　　窗外世界风雪已消，教室门被轻轻推开，是秦未宇回来了。
　　他一进门便感受到了两道灼灼的目光，分别来自逆子赵嘉毅，和幺儿纪凉华。
　　二人目光如炬且不怀好意，像在瓜田里上蹿下跳的猹，不用说，自己出去一遭，清誉已损。
　　现在说自己一出教室就被老闫抓去充壮丁了，大抵是没人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