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逝世后》余瓜

14、星 我要最大声

　　后台
　　走进化妆间，只见预上台的几个同学急匆匆的迎面走来，险些撞到纪凉华，得亏秦未宇眼疾手快拉过他，两拨人才没有相撞。
　　对方连忙道歉，左右也没有撞上，纪凉华也就没计较。
　　化妆间是播音室临时改的，放眼望去密密麻麻的全是化妆桌，几乎每个位置都有人，课桌上堆满了化妆品，人手一个镜子化着妆，有的自顾自描眉，有的则是好几个“罗丹”围着一个“艺术品”。
　　结合外面的音响以及杂七杂八的，加上这些，也是个“大工程”了，怪不得今天后勤部到处抓壮丁，原来是用在这里啊。
　　能用的桌子已被占满，剩的都是一些残次品，对他们来说倒也无所谓，反正他们醉翁之意不在酒。
　　只是醉翁在意的山水之乐被寡情老闫没收，纪凉华干脆抡着秦未宇递来的板凳，寻了块风水宝地坐下。
　　因为怕上台后手机响，他们都没揣手机，所以也不能玩手机了，在后门入口这块风水宝地坐着等主持人念到他们名字，他们两个活像俩望夫石，其实更像大宅院镇宅的石狮子。
　　没一会儿，不知是谁先开了口。
　　“你先说。”比起自己要给对方的东西，他更想知道秦未宇要说什么。
　　“没有，就是想给你个东西。”说着秦未宇就摊开手，一根棒棒糖安静的躺在他掌心。
　　纪凉华没接，眉眼弯弯，浮现一丝笑意。
　　以为纪凉华现在不想吃，秦未宇就想把糖放回兜里，等人想吃了再给他。
　　“诶别。”注意到对方将收的手，纪凉华一把抓住秦未宇手臂，张开自己刚刚紧紧捏住的拳头“你看这是什么？”
　　一根棒棒糖同样安静的躺在他手上，巧的是，连味道都和秦未宇要给他的那颗一样，都是橘子味儿。
　　他们想到一起了，秦未宇哑笑，又听这人说：“给你的。”
　　他很识趣的拿下对方掌心的糖果，然后一根根掰开纪凉华另一只手的手指，把自己手里的糖轻轻放下，指腹悄悄碰了对方的掌心一下。
　　纪凉华的掌心与因长久练习吉他而布满厚茧的指尖不同，他的掌心非常柔软。
　　就算再胆大包天，伺机偷摸的秦未宇也害怕被发现，特意观察眼前人的表情，还好，纪凉华没有发现。
　　这是属于他一个人的暧昧气氛，心里奔腾而过的千军万马，在这座名为纪凉华的高山下烧杀抢掠，无耻之极，没敢让纪凉华知道。
　　化妆间是播音室临时改装的，墙角那块巨型的黄色厚布，所遮盖的应该就是播音设施了。
　　于是他顺便跟秦未宇吐槽了一波播音部，以及播音部背后的学生会。
　　碍于后台人多耳杂，纪凉华用尽可能不那么冒进的语言，含蓄生动的表达自己对学生会那群装杯侠的极度不满。
　　听纪凉华对学生会如此深恶痛疾，秦未宇未尝没有些许汗颜，应他父母对优秀的定义，他本该在高中加入学生会，现在想来，也没有什么非要加入的必要。
　　进入学生会不代表就是优秀，如果进入学生会等同于优秀，那么他没有加入学生会给他带来的、关于优秀的损失，他有的是方法从别的地方找补回来。
　　这边纪凉华还没表述完自己对学生会的看法，台上主持人就念到了他们的名字。
　　“为什么要戴麦，我们不是纯音乐合奏吗？”纪凉华掐着挂在耳后的麦，十分疑惑。
　　“好看，别管了，上台吧。”
　　这次表演的歌曲是秦未宇选的，如果要弹唱的话对纪凉华来说可能有点难度，考虑到他的原因，合奏便可，不必弹唱，庆幸之余，纪凉华感到稍许遗憾。
　　“时光如水，生命如歌，昙花逢月夜，年轻的我们不会知道，明天的花会开向何方，可对于年轻的我们来说，花落何方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今夜的月光，以及洒落的星光。”台上女主持人声情俱茂的念着台本。
　　男主持人接着女主持的话往下念：“接下来的节目是高一A班的纪凉华、秦未宇带来的逃跑计划的《夜空中最亮的星》吉他钢琴合奏，让星光，打湿我们的肩膀。”
　　除了高一A班和个别人是真心鼓掌，四周响起的一片，全是没有感情的掌声潮水。
　　枣红色幕布徐徐拉开，漆黑一片，一道白色追光出现，从纪凉华身上移到琴凳上秦未宇那儿。纪凉华面向观众，秦未宇坐在舞台右侧。
　　这个开场貌似很有逼格，一时间掌声雷动，纪凉华心想给灯光加鸡腿。
　　另一道追光由上而下，笔直的打在纪凉华身上，表演开始。
　　先是秦未宇按动琴键，一声声轻快琴音连成乐章，葱白十指默契十足，自由的在琴上飞舞。
　　前奏轻缓，看似无关紧要，实则蕴含属于这支歌曲的节奏和生命力。
　　前奏过后，吉他配合钢琴合奏，吉他音丰硕饱满，与美玉般轻灵温润的钢琴音搭配的天衣无缝。
　　合奏到主歌部分，秦未宇薄唇微起，跟着节奏唱起歌来。
　　哇靠，纪凉华懵了，秦小狗怎么就唱起来了，说好的唱歌伤感情呢，怎么就变弹唱了。
　　主歌的前面调不高，秦未宇浅吟低唱，温和的男低音讲故事似的，把歌曲娓娓道来。
　　虽然不知道秦未宇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是二人状态渐入佳境，纪凉华心说，感觉来了拦也拦不住，秦未宇要唱，就陪他唱，丢脸又不会掉层皮。
　　秦未宇一段唱毕，接着就是高潮部分，这首歌的高潮脍炙人口，纪凉华不精音律也能哼个调调。
　　他们所处的站位不能对视，但还是默契的同时合唱高潮
　　纪凉华感觉自己的音感突然就回来了，曾经气死的音乐老师们终于可以安息瞑目了。
　　大概是弹着吉他的缘故，手里吉他在，节奏就在他手里，就不怕跑调，秦未宇应该也发现了这点，所以没按照原先的谱子，而是即兴配合纪凉华在原有的基础上适当改了钢琴的调。
　　原来的曲谱里钢琴为主，吉他为辅，节奏相对轻快，而现在主次切换，钢琴自愿做起和音，吉他手彻底放飞自我，一股脑把原先的调悉数推翻，进而把控全场。
　　手指在琴键和琴弦上肆意舞蹈，迸发出艺术的火花。
　　“我祈祷拥有一颗透明的心灵，和会流泪的眼睛。”……
　　“夜空中最亮的星，请指引我靠近你。”

　　……
　　一曲终了，纪凉华停下疯狂拨弄琴弦的手指，左手五指按住琴弦，余音沉闷。
　　吉他结束任务了，可钢琴还在继续，作为收尾，钢琴声与前奏时一样轻快，来时飘飘，去时渺渺。
　　敲出最后一个音符后，秦未宇起身，同纪凉华一起鞠躬，单手整理头戴麦：“感谢聆听。”
　　礼堂内灯倏地亮了，两个人终于并肩站到了光明处。
　　视野明亮起来，纪凉华得以看清观众们的模样，面前高堂满座却鸦雀无声，只那一瞬，礼堂就爆发出排山倒海的掌声，场子热腾起来，再没冷下去。
　　“纪凉华!秦未宇!你们真他妈牛币，你是电你是光你是唯一的神话。”赵嘉毅都站起来了，双手作筒状就搁那喊。
　　可惜被人按回去了，一个赵嘉毅倒下了，千千万万个赵嘉毅站起来了。
　　由于赵嘉毅带头起哄，高一A班乃至整个礼堂，都讨论起台上两位音乐少年来。
　　“芜湖，真给咱A班长脸。”
　　“秦未宇，你怎么能这么帅!”喊话的是个男同胞，没有人当真，只有哄堂大笑。
　　当他们俩视线游走到某个不起眼的位置时，就看见了老闫竖起的大拇指，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是纪凉华知道，他也在为他骄傲，他有在老闫面前呼吸的权利了。
　　四下人声鼎沸，纪凉华眯着眼笑了，与秦未宇相对无言，胜过千言万语。
　　他和秦未宇在千人大礼堂中，凭借硬实力，博得满堂喝彩，若算上从前种种证书奖状，他们算不算年少有为？
　　现场十分嘈杂，有些人是真激动，但还有一些纯属凑热闹跟着瞎喊的，甚至还真不知道哪个是秦未宇，哪个是纪凉华。
　　当时的场面用燃来形容丝毫不为过，纪凉华对自己突然被打通的任督二脉十分惊喜，回去后在学校表白墙刷到弹唱的视频，他都不敢相信台上那个人是自己。
　　再看视频里他亲爱的秦未宇大宝贝儿，嗯，还是那么帅，可以跟他分庭抗礼了。
　　视频文案整的文邹邹的：“两个身着白衬衫的年轻人，一个斯文谦逊如望舒，一个快意潇洒似羲和，日月相逢，共守星夜。”
　　晚会结束后，三个人躲在教学楼天台，纪凉华嘴里还含着秦未宇给的橘子味棒棒糖，头顶是无垠星海，皓月也失了光辉。
　　地上随便铺了一件校服，所有零食放置于上，不过已经吃得只剩袋子了。
　　墙角还有一束捡来的白色桔梗花，犹抱琵琶半遮面，还是花苞。
　　头顶星星火，秦未宇从天台往下看向灯火通明处，人间也遍布星星光。
　　川流不息的人群一去不回，天台下的路，失了喧嚣，多了一份寂寞。
　　忘记了为什么要溜上天台，可能是一时兴起，也有可能是天台有外星人，总不可能只是为了看看满天星光吧。
　　那夜的天很蓝，风也很清，那是他一生魂牵梦萦，也没能回去的时光，是他梦中一次又一次流连往返的空间，后来的秦未宇再没吹过这么自由的夜风，看过那么美的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