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nder pressure》luchin

7、春日影

　　最后一个旋转，这从未跳过舞，会模仿的少年“我累了”这句话从始到终，都没能说出口。长时间没运动，这一跳，李华便感觉精疲力尽，脸色因呼吸不畅微微发红，泰勒观察地仔细，未等他发一言，抱起了这位美人，林黛玉眼睛便得了空，一刻也不停的摇头晃脑，似乎很新奇。
　　是啊，有谁这辈子跑到平流层还没被冻死，还有机会慢慢下降，看这世界？星光之城此刻只为他闪耀，不用见被海潮入侵的城市，一寸一寸落下，仔细观赏霓虹灯景？更何况，他一直都很喜欢夜晚。
　　每次下了晚修，漫步在路灯照亮的世界，他都好像开上了一辆跑车，奔驰在霓虹灯里，和周遭的空气融为一体，忘却了世界的存在。
　　无法观测的东西，在宇宙中很多，哪怕是近在咫尺的眼睫毛，在你身旁安睡的人，或者遥远的外太空，地球的存活未来，都无法观测。
　　陌生人面具下的真面目，其后的阴谋诡计，茜博太太一样小人的转变，令他失望过很久，或许是因为用公式描绘的世界，太令人着迷了，旁人的视线从来都烫的发痛。
　　不愿意踏出房门的他，一直在电脑面前沉默的输入一行行程序，在书桌边写下一道道答案，躺在地上看数论——窗外的世界太过遥远，宁愿学结构化学，大学物理，恋爱？青春？似乎都太遥远了。他因此更喜欢确实存在的，目能及，手能触的存在。
　　这样的人在他身边还有很多。在这几十万高考的大省，巨大压力裹挟的过程中，失语是正常的，大家都被自己的焦虑不安困住了。
　　敏感的他从来都不属于这里。
　　妄想过到国外读研究生，却想到自己的沟通能力如此差，话都吐不出来，更不用说语言不同了，生活一定痛苦地发懵。
　　日常原本按部就班，机器人一样放弃思考便好，却因为先生的出现改变了，暂时从繁忙的题海中喘息，李华光是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幸福渗入了他的骨头，他想笑，想大声尽情地笑，找回青春应该有的模样！
　　“我好幸运，先生，能遇到你……”他感觉到对流层大气的变化，云层轻飘飘的，蹭了一层水，接着他头一转，想到了明天：“你会离开我吗？”
　　道士泰勒踩着青莲剑，衣袂飘飘，恍若仙人，听到这话疑惑地低下头，“你刚才那么开心，怎么想到这种事情了？不开心吗？欢乐过后，难免会感到空虚……这话说的倒也没问题。和我讲讲吧，你的想法。”
　　“先生，我想知道你的存在。”
　　“这话说的很奇怪呢。”
　　“存在的原因，我想知道你的过去。你的存在，对于我太奇异，我就像在做梦，无法解释。”
　　“想要确认不是在做梦，所以想要深入地了解我？哎呀，真是好有探索精神，李华很可爱呢。但是这个事说起来很长，你想从那个部分了解起？”
　　“死亡，你活了的年岁中，接近死亡的时候，是怎么样的情景，结局又是如何？”
　　“真是，问到重点了……小李华还真是敏锐。”
　　林黛玉羞涩地脸红：“我听班上的女生闲谈说，‘李华的情商真低。和他说话感觉想把人的灵魂扯出来。’我不太懂，但是，每道我做过的题，看过的书，最后都指向了一个结局：卷学历，卷学术。在知道自己不是天才而是普通人，这种想法很自然的改变了我看待问题的角度。极度功利，极度理性，先生，我……”
　　李华对说出真实想法忐忑不安，先生耐心的倾听，面色如常，他疲倦地闭上眼睛，不再言语，像尊佛像，抚上林黛玉的背，爱惜地摩挲，在星空的注视下，他深呼吸，将剑收了。
　　下降有了一段时间，离地面只剩一百米不到，扔掉大脑，掉线风筝，从空中，打碎桃花落满的水潭。李华在他怀里，被紧紧地抱着，水花溅起了几十丈，他只感觉到温暖。
　　泰勒的长发润湿了，衣服被水充盈，灵巧的浮动，他轻轻地靠上来，唇缠绵在李华耳畔，缓缓向下，找到鲜美的大动脉，张开了嘴。
　　迷惘中，李华的眼皮被按下来。
　　他借着这机会，步入雨季，雾色朦胧，模糊中，一阵强烈的忧郁涌入。
　　“我们来到了这个星球，彻底和本星失去了联系，燃料也用完了，没机会离开这个星系……我只有你了，你说，定个诺言，一辈子不反悔！你不会离开我，永远不会！……你会离开我吗？”
　　“想什么？你死之前，我一定活着，不离你半步。”
　　千年前的记忆闪烁着光，十几米高的蕨类森林，夕阳余晖，海浪滚滚，两位男子互相依偎在树下，他认出来，那安慰人，长发的是泰勒先生。
　　哭丧着脸，被抱入怀中的，是谁？
　　不给他更多时间反应，场景换成了炼狱，四周被火照得通红，倒下的视角，不知谁心口被插了一把刀，流着血，那人忍着痛，艰难地直起身子：“为什么背叛我？”
　　是泰勒先生的声音？邓李华惊讶地想，发生什么了？
　　“我想，”款款而来的人似乎很愉悦，尾音上挑“你可能忘记了，我们从来不是一路人。我不愿你成为这个世界的‘神’，这个星球的住民有资格选择世界的主宰。”身形相近，是刚才那个立誓的人。他单膝跪下，像个骑士。指节分明，洁白的双手贴在先生脸上，头缓缓凑近，李华终于看清了他的脸，和那双含情脉脉的眼。
　　和自己长的很像，他有些惊讶，男子接着说：“我不会给你第二次机会。‘亲爱的’也许，我们可以在地底相见。”语毕，他神色不变，动作利落，快速地把先生胸口上的那把刀拔出来，向上划去，泰勒没有丝毫反抗。
　　不解，疑惑在李华心里打转，用尽力气闭眼，睁眼，只为了最后看那人一面，想知道他有没有一丝悲伤。
　　笑意未变。
　　“再见。”他吻了泰勒的手。
　　“‘文章这种不完整的容器所能容纳的，只能是不完整的记忆和不完整的意念’，因此，我选择这种形式。”

　　李华睁开眼，周围环境陌生，他躺在张宽大的床上，摆设华丽，洛可可画中的18世纪。窗子很近，太阳已经升起很高，泰勒先生换了件黑色道袍，坐在床边的凳子上，给他递了托盘，“蟹柳滑蛋焖饭，配橙汁，合你胃口？”
　　心灵的豁口被悄然补上了一些，李华没吃晚饭，饿的慌，没有时间说话，迫不及待坐起来，点头，接过盘子，赶忙吃起来。
　　“也许你好奇我怎么活回来，我只好告诉你，我也不知道。那个人是谁，我现在不想告诉你—没到时间，说一句‘Auf Wiedersehn’致昨天，是我现在唯一想做的事情。”
　　或许，他闭嘴什么也不解释更好，这么一解释更混乱，李华忍住了说出口的欲望，无力的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说

　　是主线的一章（手动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