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在米花当富婆》青橄榄木

2、嫌疑人菖蒲

　　连躲都来不及躲，从秃头上林身上涌出血液迅速淹没了女高中生们的鞋底，颇有默契的双胞胎姐妹对视一眼，抱在一起尖叫。

　　宫水菖蒲被她们吓得手上一抖，差点松开钞票。回过神来，她手忙脚乱地就要推车远离。

　　脚才迈出一步，就迈不动了——秃头上林猛地抓住了菖蒲的脚腕，七孔流血的脸艰难转向她，喉咙里发出一阵奇怪的响动，最终倾吐出的却只蛇吐信子般的气音：“嘶……嘶……嘶……”

　　濒死挣扎的人到底有多大力气，菖蒲今天算是体验到了。被钳制的左脚脚腕痛到让人以为会断掉，上林经理的血还不停地流，短短十几秒里，菖蒲觉得自己的眼前已经完全被红色吞没了……

　　剧痛惊恐一并袭来，这个可怜的女高中生只觉得脑海一片血红，一边嘶吼着“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一边四肢抖如触电，当场领悟踢踏舞绝学；自行车被踹到一边，宫水菖蒲获得了更大的发挥空间，当场扑倒在地，表演了一段速成街舞。

　　等到左脚终于挣脱，惊魂落定，宫水菖蒲定睛一看，发现现场早就从“跳楼案”变成了“谋杀案”，浑身血淋淋的她和一具残留着她脚印的遗体……人生重来算了。

　　抱在一起闭眼尖叫的下笠姐妹终于叫累了，主要是宫水的吱哇乱叫突然消失，让她们心生不安，俩人一个睁左眼一个睁右眼，悄悄观察四周。

　　她们没敢往底下看。

　　四周一片安静。不该如此安静的，这条小巷里有四个——三个人，她们离街口不远，总会有路人听见她们尖叫的呀？

　　“下笠，下笠。”一个虚弱的声音叫她们的名字。

　　她们低下头。

　　“啊！！！！”

　　……

　　“下笠，叫救护车啊。”宫水菖蒲趴在地上，伸直了手妄图抓住谁的衣角，但下笠姐妹重新爆发出尖叫，同手同脚、跌跌撞撞地冲出小巷，叫声把她有气无力的话语完全淹没。

　　“叫救护车啊……”菖蒲流下悔恨了泪水，只能用衣服擦擦自己血糊糊的手，掏出手机拨打电话。

　　急救热线很快接通，接线员温柔地询问她病人的症状和地址。得到回复后，接线员沉默半秒，说：“这边帮您报警了，请您保持通话顺畅，警察马上就到……”

　　接线员话音未落，背后传来一声暴喝：“不许动！举起手来！”

　　警察的效率竟然这么高？！

　　宫水菖蒲僵硬地缓缓举手，再次流下悔恨的泪水……其实……仔细想想……秃头经理也只是想扣她每天一小时的工资做伙食费而已——1万円？！他还是死了算了。

　　……

　　尽管现场已经被破坏得差不多了，靠谱的刑警和鉴证科、法医还是判断出死者【上林长作】的的确确是摔死的。

　　第一发现人&嫌疑人菖蒲喜极而泣，抽了两三张纸狠狠擤了鼻涕。

　　直到提着的心被放回肚子，宫水菖蒲才后知后觉感受到寒意：

　　她现在非常狼狈，衣服全都沾染了血液，尤其是鞋子袜子和裙子，几乎全被浸透了，黏着皮肤恶心不说，还让衣服失去了保温的作用。

　　负责盘问菖蒲的女警给她拿来了毛巾和热水，语气带着安抚：“可以跟我说说发生了什么吗？”

　　“警官，真的跟我没关系，”菖蒲缩着肩膀，很可怜的样子，“超市有监控，也有人作证，我拿到薪水就直接出门了……”

　　“我们不是在怀疑你，只是例行问话，”佐藤警官很温和，“其他人的证词我们也要记录的。”

　　这是一个看起来很好说话的女警。菖蒲想了想，把她讨薪的经过简单讲了讲，然后小声问：“我能不能去洗个澡，现在很不舒服……我之后还有兼职。”

　　佐藤警官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目光还是很温和，却准确地挑开了菖蒲话中遮掩的地方：“仅仅是兼职，死者却想每天扣一小时工资做餐费？”

　　“寒假只有两周左右，你已经在超市工作了9天，为什么不继续做下去，而是重新找一个？”

　　这……

　　菖蒲犹豫了半秒，说：“在我离职前，上林经理就透露出要扣餐费的意思，我不想最后拿不到工资，就换了兼职。”

　　她撒谎了。

　　在如宫水菖蒲这般年轻的女孩子看来，这片刻的犹豫几乎等同不存在，但佐藤美和子是老练的刑警，不会错过她的异样。佐藤没有马上点破，而是不动声色继续询问：“你最后一次在超市工作是哪天？那时候上林长作有什么异常吗？”

　　“最后一天？”菖蒲不明白为什么会问这个，眉头微微皱起。

　　也许警察认为秃头上林跳楼不是一时脑热？

　　作为一个破坏了现场的倒霉蛋，宫水菖蒲除了配合别无他法。但把事情全部说出来，恐怕会让自己背负上一些本不该背负的责任，比如……

　　“我最后一天上班，是三天前，1月2日。”宫水菖蒲说，“我是从下午开始上班的，会一直呆到关店为止。通常情况下上林经理都是在八点左右下班，那天因为仓库补货，他加班了。”

　　【美好生活超市】是附近最大的社区超市，租赁了大楼的一到五层，其中对客人开放的是一到三层，四楼是仓库，五楼是办公场所。这种规模的超市补货，场面自然不会小，秃头经理几乎每次都会去主持大局。

　　——几乎每次都去，但那天没有。秃头一直在收发室附近打转，直到工人失手摔碎了一件醋，他的骂声才跟着刺鼻的醋酸一起钻进大家的七窍之中。

　　幸好匆匆赶来的邮递员解救了大家。秃头上林抢似的拆开信件，精神立刻为之一振，连被迫加班的邮递员的臭脸也笑眯眯应对，摔碎的醋更是完全抛到脑后，背着手进了大楼。

　　“超市一般不会让临时工碰出入库的事情，但那天缺人，就让我去帮忙数箱子。当时经理就在后门，他收到了超市总公司发来的信函，要调任他做大区经理。”菖蒲说着，不禁开始发愁。秃头上林最近升职加薪，春风得意，好像自杀的唯一动机就是今天的社死……死者家属不会找她索要赔偿吧？

　　“你是什么时候辞职的？”佐藤美和子问，“超市的员工说你突然就不来了，问了死者上林才知道你离职了。”

　　“哦，就是那天晚上，小林大叔让我把入库单拿给经理，我发现他准备克扣我们的工资，就辞职了。”菖蒲三言两语把话说完，两手往前一伸，微笑带有几分不好意思，“佐藤警官，能不能麻烦你再给我一杯水？”

　　天气太冷了，两三分钟就足够让温水凉透。

　　佐藤警官会答应，还是会拒绝呢？宫水菖蒲一边保持脸上羞赧的笑容，一边在心里思索接下来要说的话，她实在不愿意粘上这件麻烦事。

　　“亲爱的！！！”背后突然传来一声哀叫，一个女人突破警方拦阻直扑到遗体边上，她可能很想跪下，但地面实在太过狼藉，最终只能蹲下，摇晃着秃头上林的躯体，掩面痛哭，“为什么会这样，不要丢下我啊！”

　　那是死者的妻子，上林圣子。

　　事情又复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