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气性好大的经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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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活着就需要钱，这是一条举世公认的真理。
这条真理深入人心，即将高中毕业、升入大学的宫水菖蒲能感受到真理沉甸甸的重量。
风呼呼地吹。野比家的书房靠近小巷，大风跟小巷总是很难愉快相处，摩擦出了尖锐的啸声，即便身在温暖的室内，也难免为它抖一抖身体。
兼职家教宫水菖蒲敲了敲书桌，提醒摸鱼的小学生：“小杰，三分钟后，你温柔的妈妈、我大方的雇主，美丽的野比太太就会端着果盘和麦茶进来。”
桌上摊开的那本练习册还是空白的，贫穷的宫水菖蒲不能失去这份工作。
同样的，小学生也不想被妈妈教训。野比小杰哀叫一声，七手八脚藏起画本，一头扑进了习题里。
所以当野比太太进来关心儿子时，野比小杰正埋头奋笔疾书，负责任的家教老师从旁指导。
她很满意。
“先休息一下吧。”野比太太温柔地叫停儿子，跟宫水菖蒲交谈起来，“宫水老师，听说你已经被东都大学法学院录取了？”
“是的，野比太太。”宫水菖蒲回答，并不意外她灵通的消息渠道——或许其他人不知道，但介绍她来兼职的班主任老师总是知道的。
尽管现在才1月5日，各大高校的入学考试还没开始，但宫水菖蒲已经提前确定入学，有光明的未来；光明之下总有阴影，她的烦恼也正在于此，不久前菖蒲收到东都大学的正式缴费通知单，上面明确列出：
入学金30万円，须在3月15日前缴纳；第一年学费80万円，须在4月1日前缴纳。
尽管菖蒲的父母在三年前不幸去世，留下的遗产也在三年的学习和生活中消耗殆尽，但只要努力打工，缴纳上这笔钱难度其实不算太大——前提是她真的只需要缴纳这笔钱。
可恶的资本家。现实根本不是110万円的事情，高昂的教材费、保险、学生会费等，预算最少要增加5万円；学校离家很远，后续不论是租房还是长距离通勤，生活和交通开销都是不小的数目，最少也要预备15万円……这样的噩梦月复一月，年复一年，宫水菖蒲甚至不敢去想第二年要怎么交上，摆在眼前的困难已经让她愁眉苦脸、焦虑不已。
实在不行就只能贷款了，然而贷款也不容易，监护人担保、助学贷并不算低的利息……胡乱贷款可是人生陷入沼泽的开端，等开学后想办法申请奖学金吧！
菖蒲悲痛地闭上眼睛，盘算了下现在的存款：571972円。
有零有整，连床底偶然掉落的1円硬币都被搜罗出来了。
上完剩下半节课，宫水菖蒲跟野比太太道别，准备离开。野比太太正要循例寒暄几句，不凑巧菖蒲的手机铃声响起，她饱含歉意地微微弯了下腰，走到一边接电话。
打来电话的是超市的经理，这个寒假菖蒲在那兼职了九天，每天八个小时，时薪1100管一顿饭……
人倒霉的时候喝凉水也塞牙缝。经理说：“宫水，我必须告诉你这个遗憾的消息，你的薪水结算要扣除掉餐费的部分。”
“什么？！超市提供餐食是入职前就谈好的条件！”宫水菖蒲愤怒地捏紧拳头，“你等着，我现在就过去！”
显而易见，寒暄并不比兼职扣钱更重要，野比太太十分果断地跟背后冒着熊熊火焰、进入战斗状态的菖蒲道了别。
宫水菖蒲推着自己的旧自行车，气势汹汹地冲去超市。
被临时克扣工资的受害者不止菖蒲，等她匆匆赶到时，同样被克扣工资的一对双胞胎姐妹已经在跟混蛋经理吵架了。
“我们开始工作的第一天就说好了，”刘海在左边的美奈穗说，“制服费用由超市承担。”
刘海在右边的奈穗美说：“超市还提供免费工作午餐。”
“早就说好是全部免费的！”姐妹俩异口同声。
很好，这样吵一点效果都没有。
宫水菖蒲把自行车停到超市旁边的死胡同里，气势汹汹地过来理论：“没错！早就说好了，当时在场的人都可以作证！”
她嘴皮子利索，赶在秃头经理开口之前报了好几个人名。有在超市工作的佐藤大姐、小林大叔，也有居住在附近的山田婆婆和大学生。
证人是很充分的。
秃头经理冷笑一声：“佐藤，小林，有这回事吗？”
被叫到名字的两个中年人嗫嚅难言，目光在三个年轻女孩身上划过，最终还是回避了她们的视线：
“那时候我在搬货，不记得了。”小林大叔盯着地板说。
“都过去那么多天了，想不起来想不起来。”佐藤大姐忙忙碌碌地擦着货架。那地方她已经擦了半分钟了。
“哼，现在的年轻人啊，贪心不足可是会出事的，”秃头经理阴阳怪气，“其他地方能接纳你们打八个小时工吗？不要老想着自己付出了多少，要想想自己受到了多少照顾，你们也不想违规打工的事情被学校知道吧？”
双胞胎姐妹闻言攥紧了拳头，却也哑口无言。秃头经理说的不错，高中生打工有时长要求，别的地方根本不可能接受她们打工这么长时间。如果被学校知道她们打工超时的话，会有处分，情节严重的可能会被开除。
假如今天在这里的只有下笠姐妹，恐怕这亏就吃定了，高中生们的命门那么明显，高中生们被抓住命门时的表情更加明显；好在还有宫水菖蒲，她已经被保送名校了，在还有一两个月就毕业的紧要关头，只要不是犯了杀头的大罪，校长都会保护她——保护学校的光荣榜和招生率。
这个缺钱缺到穷凶极恶的少女浮夸地拍了拍手掌，把众人的目光吸引过去。
“令人敬佩的宣言。”菖蒲按下手机录音的播放键，秃头经理刚刚说的话被清晰地播放出来，“那么我请问，上林经理，违规招聘高中生每天工作时长超过八小时，如果被举报的话，用人单位会受到什么样的惩罚呢？哎呀，这么复杂的问题，我们区区高中生完·全·不·了·解呢。”
秃头眉头一皱，脸色阴沉下来。但他能被区区高中生，毛都没长齐的小丫头威胁到吗？
“你们在这里工作过？有这回事吗？谁说的，我怎么不知道？”秃头经理左右张望，对着空气叫了几声。没有任何人应和他，休息室里的所有员工都保持了沉默，但他仿佛得到了肯定的回复，露出志得意满的笑容，“临时工没有打卡系统，超市的监控刚刚好坏掉了，这半个月的记录都查不到了呢。”
菖蒲摇摇头，合上自己的翻盖手机：“奶奶说得没错，狗能看到人类看见的东西。其实入职时签的临时工协议，我拍照了哦，上面还有你【上林长作】的印章呢，秃头——经理先生，你也不想好端端的超市，不仅要整改还要交一大笔罚款吧。”
其实围观的员工不止有佐藤大姐和小林大叔，但他们被叫过名字，就好像担上了某种责任，之前保持沉默良心已经很过不去了，现在忍不住帮腔：“要是被举报了，工商、市政、消防都会一窝蜂涌上来的。”
“对啊，那些税金小偷鼻子灵得像狗，只要嗅到一点腥味，肯定会扑上来狠狠咬一口……”
说真的，要不是因为家境实在困难，有多少个年轻人愿意长时间打工？何况还要冒着风险。人生能有假期的也就这几年，以后多的是时间打工。
有人先开了口，其他人的嘴巴就更容易张开了。你一言我一语，混在一起，似乎连是谁说的都找不到。
秃头经理脸色铁青。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经理的如意算盘是打不成了。出纳瞟了他几眼，善解人意地把预计扣押的部分补齐，塞到女学生手里，准备打发她们走。
窃窃的私语没有停止。其实也没人想得罪经理，只是人长了嘴巴，总是要说话的，你一言我一语，连中午吃什么的讨论，汇集到秃头耳中都是对他的嘲讽，让他很下不来台。
秃头油腻肥胖的脸涨得通红，大声压住这些杂音：“走那些流程时间可不短，你们等得起吗？你今晚有米下锅吗？你们住院的妈有钱交医药费吗。”
宫水菖蒲从出纳手中接过钞票，对着这群美妙的福泽谕吉吹了一口气。听到秃头上林的无能狂怒，她也没生气，只是抖了抖手中的钞票，轻飘飘地说：“我才十八岁，我当然等得起。钱不够，我需要赔偿——就当是交通费好了。”
出纳觑着经理的脸色，给三个小姑娘各塞了两张千円钞票。秃头上林的脸色又青又红，显见是气得不轻，但他终于没有说话了——他说不过宫水菖蒲，气得发不出声音。
目的达成，宫水菖蒲也不纠缠，转身离开休息室，到超市旁边的死胡同、她的自行车旁边，这才美滋滋地数起钞票。
九天的工资是79200円，加上二千円的补偿，一共81200√
菖蒲感觉人生充满了希望。
上笠美奈穗和上笠奈穗美出来得晚一些，但耽搁的时间绝对不超过五分钟，姐妹俩找到巷子里的宫水菖蒲，对她道谢：“宫水，谢谢你，如果没有你在，我们肯定……”
“啊——”“砰！”
嚎叫和重物砸地的闷声打断了她们的对话。
上笠奈穗美张口结舌，一下子就忘掉了原本要说的话，只是指着地板结结巴巴地喊：“秃头上林、秃头上林……”
刚刚才跟她们吵过架的超市经理上林长作，此时就躺在她们脚边。
菖蒲只觉得血液轰地涌上头。
不是吧，她把人气死了……才过了五分钟不到啊！秃头上林吵完架就马不停蹄上楼跳了吗？这气性也太大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气性好大的经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