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花椰菜头警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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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场早就被破坏得差不多了，地面一堆乱七八糟的沾血脚印，一路蔓延到巷子外面；巷子又只有两米宽，警方自己都不可能完全不留下痕迹，只能让鉴证科从外向内拍照留痕后再验尸；还有遗体，遗体身上脸上都被宫水菖蒲蹬了脚印，侧脸上有些擦伤，也很难判断是摔的还是被踹的，亦或是其他原因造成的。
尽管现场已经是这样了，警方也不能破罐子破摔，让现场再次被破坏吧？
离得最近的是个花椰菜头的男警察，他立即扯开上林圣子，却也不好再有进一步的肢体接触，只好抬头张望，找一个倒霉的女同事来帮忙：“佐藤，你忙完没有？过来帮下忙。”
——现场出勤的女警只有佐藤美和子。
佐藤美和子只好叫来相对空闲的同事，耳语一番后，上前安抚上林夫人。
宫水菖蒲的目光跟着她，落到上林圣子身上。被警察粗暴拽开，上林夫人也没有空生气，只是站在一旁哭得很伤心，眼泪稀里哗啦的；冬日阴沉沉的天空压在六尺巷上方，正午的光线也泛着铅灰，呜呜的哭声和风声混杂在一起，让寒风更显凄清。
身上湿漉漉黏糊糊的，很难受。菖蒲紧绷着的身体微微放松，调整了披在身上的毛巾，背部贴到椅背。跟佐藤警官交接的警员递来一杯新的温水，菖蒲很勉强地笑了笑表示谢意。
这位男警员的提问思路，似乎是依照佐藤警官的，但给人的压力却小多了，菖蒲眉峰上笼罩着愁绪，心下却松了一口气。如果佐藤警官再问下去，有些事情就瞒不住了，幸好幸好。
这口气才松到一半，那边的上林夫人突然嚷起来：“什么？她就是？！”——上林夫人看向了菖蒲。
菖蒲：？
那口气呛在胸腔里，差点没憋死她！
上林夫人的妆容下过功夫，哭过一场妆也没花，反而有一种被水洗过似的清新的美丽。此时夫人甩开警察的手，气势汹汹地冲到菖蒲面前，涂着红指甲的手指几乎要戳到她脸上，将要带给她疾风暴雨的洗礼。
然而预想中的、情绪激烈的死者家属的迁怒喝骂没有到来，上林夫人看清楚了菖蒲那张明显属于少女的、充满青春气息的脸，声音堵在喉咙里好久，才半是感慨半是怨怼，说：“你根本还是个孩子，死鬼干的都是什么事啊！”
“先说好，遗产你就别想了，我最多给你一笔钱作为补偿。”
菖蒲本来差点从凳子上弹起来，闻言发现事情不是自己想的那样，上林夫人误会了。
虽然被误会成秃头经理的小三很奇怪，但菖蒲没有先行解释，而是小声问：“夫人，你准备给多少？”
上林夫人眼里隐约的怜悯被警惕取代，指着菖蒲的手收回，环抱胸前：“你之前从死鬼身上捞了多少我不管，我最多给你……五十万円！这件事到此为止。”
五十万円……菖蒲顿时觉得连夫人残留在睫毛上的泪珠都闪闪发亮，果然清丽非常。对她这样正缺钱的穷学生来说，五十万円可不是小数目，菖蒲是真的心动了，反正秃头经理已经死了，又不用真的陪他，出卖一点没用的名声就能得到五十万円……
没等她内心挣扎完，佐藤警官已经赶到，拦住情绪激动的家属解释：“上林夫人，宫水小姐只是遗体的第一发现人。”
“是吗？”上林夫人挑挑眉，似乎并不相信，但现在也不是说这事的时候，她没有纠缠。
菖蒲见了，总觉得后面还有机会讹——私下找夫人商量一笔，心中期待，态度不由变得积极起来，半休眠的大脑顿时复苏。她本来就是一个记性很好的人，几乎不会忘记自己看过的任何事情，只要愿意回忆，就能翻找出许许多多细节来，此时都能提供给警方：“上林经理刚掉下来的时候，七孔流血，非常吓人，脸上还有一些擦伤的痕迹。对了，他死前一直在嘶嘶叫唤，好像是……”
她停止了叙述，眉头慢慢蹙起，秃头上林临死前的模样逐渐在脑海中变得清晰：他换了一双运动鞋，手上套着劳保手套。
秃头上林今天不同以往西装革履，穿着一身休闲服，配运动鞋倒也正常；但之前吵架时，菖蒲为了气他，故意上上下下打量过他，那时候秃头上林穿的确确实实是皮鞋。一个被气到自杀的人，会特意换鞋子吗？就算他讲究，那时间上未免也太赶了——从菖蒲离开休息室到秃头上林“赶到”小巷子，真的不超过五分钟。
话说到一半突然停止才是最吓人的，上林圣子不知道菖蒲究竟想到了什么，但听说秃头有遗言留下，脸色顿时一变，连忙打断：“那死鬼的父母很难说话，遗产在我手上你更容易……”
佐藤美和子和同事对视一眼，默契地行动起来：佐藤扶着上林圣子的手臂，强行把她带走；原来勘察现场的男警察也把后辈赶开，坐到菖蒲对面：“宫水小姐，你想到了什么？死者说了什么？”
菖蒲有点脸盲，看人的时候也不会先看脸。男警察坐下的时候，她注意到他头上蓬松的黑色卷发很有弹性地晃了一下；再往下，就是一张很白的脸。
很多刑警，包括年轻的刑警，其实都挺白的，不是肤色的白，而是气色的白，像幽灵一样白中泛青，只凭一口气吊着熬夜加班。这位警官不一样，他的白皙是健康作息的那种莹润，加上他与众不同的、从容不迫的气质，有点帅。
笑死，帅不帅的根本看不出来。前面说了，菖蒲不擅长记忆人脸，记人都是记特征，所以上林经理是秃头，眼前这个男警官是花椰菜头。
“你……”菖蒲顿了一下。
“松田阵平，我叫松田阵平。”松田警官打开随身携带的名片夹，拿出一张名片。
“你好，松田警官。”菖蒲接过来瞄了一眼，上面写着【爆.炸.物处理班】的字样。
正准备找个口袋把名片装起来，对面的花椰菜头把手伸到她面前，问：“看完了吗？”——他竟然要把名片拿回去？！
可能是菖蒲的吃惊太过明显，花椰菜警官解释了一句：“这是旧名片，我改行了。”
行、行吧……
菖蒲提出了要求：“我想去五楼看看。”
松田阵平微微挑了眉，宫水菖蒲原以为他会拒绝，但他同意了。
两个人稍微往外走上几米，就来到了侧门，宫水菖蒲走在前面，她仍旧披着那张毛巾，眼神却似乎有些变化，沉浸到回忆和思考中。
推开厚重的防火门，正午时分的明亮天光倾泻进了昏暗的逃生通道里——从建筑设计来看，这应该是逃生通道，但早被改成员工通道了——又随着大门的关闭而重陷昏暗。
进门左手边就是员工休息室，宫水菖蒲向里瞥去一眼，脚步不停，骤然由亮转暗对她的视觉似乎没有太大妨碍。
“我拿到薪水，从休息室离开的时候，钟表显示是11:46分；再次见到上林经理，我没有机会看时间，但根据我自己的估算，不超过五分钟。”宫水菖蒲自言自语地说起了案情。
这部分内容松田阵平比她更清楚，毕竟当时在休息室内的员工众多，总有人会注意时间，更确切一点，死者上林长作是11:47离开休息室的。
“死者随身的手表摔坏，时间停留在了11:50。”松田阵平透露了一点信息。
很快他就发现宫水菖蒲没有在听。菖蒲完全沉浸到自己的世界里了，自顾自走进电梯厢，计算运行到五楼要耗费的时间；自顾自路过死者跳楼的窗户，自顾自进了办公室，穿过普通员工的工位，准确找到位于内侧的、没有贴标签的经理办公室，并在搜查时展现出临时工不应该有的熟练度。
实在是太熟练了，经理办公室里每一样物品的放置位置她似乎都知道——这不是一个临时工应该知道的事情。
松田阵平没有打断，只是盯着少女的背影看。她的脸和脖子都擦得很干净，但人走到窗前时，发尾被光线穿透，隐隐显出红芒来，应该是没擦干净的血渍。
死者上林长作是在11:47分离开员工休息室，11:50分坠楼；在死者坠楼之前，下笠姐妹来到小巷，宫水菖蒲拨通急救电话是11:52分，巡警听见叫声赶来，记录的时间是11:54分……宫水菖蒲几乎全程都有不在场证明，当然松田阵平也没怀疑过她。
宫水菖蒲好像确定了什么，从办公室来到走廊，目光在窗框上的脚印上绕了一圈，又落在对面大楼紧闭的窗户上，她记得那边是厕所……到底发生了什么，很容易想象。
“松田警官……”菖蒲开口。
“松田警官，有发现！”对面窗户唰地打开，鉴证科的警察兴奋地向松田阵平汇报。
菖蒲大吃一惊。虽然她很努力装作小小吃惊，但她震颤的瞳孔还是暴露了这点。而转头与松田阵平的对视，也让她立即认识到自己演技的平庸——花椰菜头完全一副看穿了她的表情。
真的有点不服气。菖蒲有些气愤，又带着试探，那些话好像是冲口而出：“你做了什么？你明明一直盯着我看！”
“啧，小姑娘，不是每一个成年男人都会调戏漂亮女孩的。”松田阵平摸了摸口袋，到底没有把烟拿出来，只是懒洋洋地摆了摆手，“你那点小事，我就不跟你计较了，别让我同事发现。”
松田阵平向窗外投下一眼。坠楼现场红红白白的血和脑浆，对普通人而言的确很可怕，但对于一个拼着被开除也要违规打工的高三女生，没有钱才是最可怕的。作为一个警察，松田比少女本人更清楚缺钱到想去勒索的少女，最终为了钱都去干了什么。
“对了，”花椰菜头说，“现场清扫不归我们管，听说不是谁都愿意做这件事，得加钱。”
宫水菖蒲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实在疑惑自己究竟是哪里暴露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花椰菜头警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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