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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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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一
太阳在东方缓缓升起,阳光洒在大地上,燕京城中俨然有了烟火气。
“栖荣,起床了。”阿司站在床边,轻声唤顾栖荣起床。
顾栖荣正是多觉的年纪,是怎么也睡不够的,听见阿司的声音虽是还没醒,但下意识地回答,“阿司,让我再睡会儿,好不好嘛。”
阿司并不纵容她,但语气依旧温和,“快些起吧,时候不早了,你今日还要去上学呢。”
“知道了,我这就起。”顾栖荣经阿司提醒想起自己要上学的事儿,人也清醒了不少。
阿司得了她这话也不继续催她,“那你快些,我去做早饭。”
说完,阿司就出去了。
洗漱这样的小事儿,顾栖荣向来亲力亲为,不需要阿司帮忙。
不到一刻钟,顾栖荣就收拾好了。
她推开门,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庭院之中的阿司。
温暖的阳光为萧瑟的秋天增添了生气,微风轻抚未落尽叶子的老树,而阿司坐在空阔的庭院中正笑着看着她。
顾栖荣向阿司走来,散落的金发在仿佛在发光,“阿司,我这身打扮可好看?”
顾栖荣穿的是新衣服,那天虽然送来的是冬衣,但也有稍薄一些的衣服,正是这个时节穿着的衣裳的厚度。
“怎么不扎头发?”阿司问她。
顾栖荣挨着阿司坐下,环着阿司的手臂,半靠着她的肩,“我想扎个辫子,却怎么也扎不好,等会儿阿司你帮我扎,好不好嘛?”
“好,快些吃面吧。”阿司摸了摸顾栖荣的头。
顾栖荣冲阿司笑了笑,随后坐正看向今天的早饭,只一眼,就又转头去看阿司,“为什么只有一碗面,阿司不吃吗?”
阿司将筷子递给她,“等你走了我再回去睡会儿,昨日没睡好,早上就睡个回笼觉补回来,懒得吃早饭了。”
顾栖荣不信,“真的吗?”
之前她们的生活全靠阿司一人的月例撑着,总有捉襟见短的时候,阿司有时为了省钱就少吃几顿饭,顾栖荣发现后自然是不依的,大闹了一场才把阿司这个坏习惯改了过来,只是后来不信任阿司了。
“真的。”阿司语气坚定,并将筷子递给她。
“阿司你可不能再骗我哦。”顾栖荣半信半疑地接过筷子。
阿司轻笑了一声,“知道了,阿司不会再骗小公主的——快些吃吧,吃完我帮你扎头发。”
顾栖荣又看了阿司一眼,觉得她真的没骗自己,才老老实实的吃早饭。
用完早膳后,阿司先是为顾栖荣扎了个漂漂亮亮的辫子,然后为她披上斗篷——这时候已经出了太阳。
“往日都是我看着阿司离宫,等着阿司回来,现在终于是阿司看着我离宫了。”顾栖荣仰头看阿司。
“好了,快去吧,莫要迟了。”阿司放下整理斗篷的手,温柔的笑着。
顾栖荣点头,转身离开。
她到东华门时,门口停着一辆马车,显然是送她和顾思上学的车。
“皇妹,等等我!”顾思一边向她招手,一边朝她跑来,她的身后还跟着一名宫女,“还好我今天特意起早了一点,不然你就要等我了。”
顾栖荣等到顾思跑到她面前时,才行礼问安,“皇姐日安。”
顾思身后的画竹也连忙向顾栖荣问安,着急忙慌的,行礼也不是很规矩。
但顾思不甚在意,朝顾栖荣摆了摆手,“哎呀,你不要总是将这些虚礼,都是给别人做样子的,没别人的时候就不要行礼啦。”
“皇姐不是说要早点起吗?”顾栖荣点了点头,又真诚地发问。
顾思气喘吁吁地,“也不必这么早,我们快走吧,正好我还没吃早饭。”
顾栖荣歪头,“皇姐还没用早膳?”
“对啊,你已经吃了早饭了?”顾思本能地点头,突然发现了她言语的不对劲,双眼瞬间睁大,不可置信地问。
顾栖荣点头。
顾思叹了口气,欲言又止,最后语重心长地嘱咐,“以后不要起怎么早了,小孩子就要多睡一会儿才能长高。”
顾栖荣又点了点头。
画竹见缝插针,“公主,快上马车吧。”
“哦哦,皇妹我们走吧。”顾思才发现她们一直站着,脚没动。
话说着,两人走到了马车旁,脚凳摆在车架旁边,顾思停下,同车夫说了几句话,顾栖荣就先上了车。
“李叔,今天到李记的时候停一下,帮我买份栗子糕好不好?”顾思询问李有财。
陈记在去国子监的必经之路上,往日里顾思都是踩点上学的,就没有时间停下来去买糕点。
不过今日因为顾栖荣起得比平日里早了许多,才有时间去买栗子糕。
李有财点了点头,自是无所不应,“好,公主快上车吧。”
“谢谢李叔啦。”顾思面带笑容,很是开心。
随后她就上了马车。
她上了马车后,没一会儿,马车就开始缓缓前行,画竹的身影逐渐远去,最后成了一个小点。
“皇妹你可见过胸口碎大石——没有啊?没关系!哪天国子监放假,我带你去看,可有意思了!”
“我师父就是杂耍团的,他耍刀耍得可好了,等时候我师父来燕京了,我带你去看我师父耍刀。”
……
顾思对顾栖荣说着自己的过往,师父带着她流浪的日子虽然穷苦,但充满了乐趣。
她和身边的每个人都讲述过她在宫外的生活,有人向往,有人怜悯,但于她来说,总归是幸福的。
顾栖荣安静地听着顾思说话,她说的东西大多数顾栖荣从来都没见过,甚至也没听过。
可她一点儿也不羡慕,皇宫虽如囚笼,却有她爱的人与爱她的人。
马车渐渐停了下来,外面赶车的李有财向她们解释,“公主,陈记到了,我去买栗子糕。”
顾思正滔滔不绝地说着过往趣事,被侍卫打断也不生气,“好啊,谢谢李叔了!”
趁着李有财去买栗子糕的功夫,顾栖荣掀开窗帘的一角,看着街上的景象。
大街上人来人往的,好不热闹——有人在和朋友聊八卦,有的人在和小贩砍价,有的人在吆喝自己的商品……
“皇妹你在看什么啊?”顾思凑过来,“外面也没有什么东西啊。”
顾栖荣放下帘子,“没什么。”
没多久,李有财就把栗子糕买回来了。
他掀开马车的门帘,将其递给顾思。
“谢谢李叔,李叔你要吃吗?”顾思接过栗子糕。
李有财婉拒,“不了公主,我吃过了。”
顾思哦了一声,就打开油纸,拈起一块栗子糕就吃起来了。
随后她又问顾栖荣,“你吃不吃?这个可好吃了。”
顾栖荣摇了摇头,拒绝了她的好意。
而李有财也退出车厢,去赶车了。
之后两人没有再进行交谈,顾思一心吃着糕点,顾栖荣则时不时看看窗外的景象。
一刻钟后,马车渐渐停了下来。
“公主,国子监到了。”李有财出声。
“到了?”顾思拍拍手,把栗子糕收进怀里,不等李有财把脚凳放好,就径自跳了下去。
“皇妹,你跟着吴昊走就行,我先走了,昨天没写作业!”顾思才想起来自己忘记写作业了,急急忙忙地向国子监跑去。
顾栖荣应声,慢慢悠悠地踩着脚凳下了马车。
她一下马车,顾思口中的吴昊就走了过来,“公主,我带您去博士厅。”
顾栖荣颔首,跟着他进了国子监。
“我叫吴昊,公主在国子监要是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找我。”吴昊一边走着,一边向顾栖荣介绍国子监的布局。
“国子监一共有一阁两厅三院五堂。一阁指的是文渊阁,阁中藏尽天下名书,若是阁里找不到公主想要的书,外面大抵也是寻不到的。”
“两厅指的是博士厅,掌馔厅。博士厅是博士们办公之处,公主若有不懂之处,可去博士厅找博士解疑。掌馔厅主管学子们的吃食,若是要开小灶或是煎药,提前通知掌馔厅即可。”
“三院分别为广明院,集贤院,与和院,这三院都在东边,与文渊阁毗邻。”
“公主所在的就是广明院,唯有上午有正课,下午各位学子去六堂学自己有兴趣的课便好。不过岁末会对六堂所传授的内容进行考核,公主可不要只专注一门。”
“集贤院的学子皆是身有功名或学识渊博,抑或是有一技之长的学子。这其中不乏名满天下的人,有些学识渊博的学子也常常会和博士们讨论学义,公主日后会常常见到这样的场景,届时就知道了。”
“与和院为他国使者,都是来大夏学习诗书礼乐的,如今与和院也有西庭的学子,公主若是有兴致可去与他们交流。”
“这五堂便是戒律堂、挽弓堂、策论堂、马策堂、六艺堂。戒律堂是六堂中唯一不传授学识的,它主管学子的考勤、纪律。若是学子们犯了错,都是去戒律堂领罚。至于其他五堂,今日下午公主去了知道是讲授什么的了。”
“公主可有疑惑?”
吴昊一口气把国子监的各处的功能都讲清楚了,说完最后一个字才呼了口气。
顾栖荣想了想,“这些地方都在那些地方?”
吴昊笑了一下,“博士厅和戒律堂在北边,文渊阁、策论堂和六艺堂,三院都在东边,唯有掌馔厅在西边,其余的都在南边了。公主不必担忧找不到地方,这国子监不大,上几天课就都能找到地方了。”
顾栖荣颔首,谨慎地问:“可有什么要注意的吗?”
吴昊想了想,又给她介绍了国子监的各位博士和祭酒大人,以及一些琐碎的规矩。
在去往博士厅的路上他们也遇到了一些学子,这些学子非常友好地同顾栖荣和吴昊打了招呼。
吴昊刚把要介绍的东西给顾栖荣讲完,博士厅就到了。
他把顾栖荣领到了一位头发花白的博士面前。
“苏博士,昭和公主到了。”吴昊作辑,恭恭敬敬地对苏博士说。
顾栖荣站在吴昊身后,直直地看着眼前的苏博士。
苏博士的目光从案桌转向他们二人,先看了看顾栖荣,然后目光落到了吴昊身上,“嗯,老夫知道了,吴昊你先去忙吧。”
吴昊依言退下。
“昭和公主,若无意外,此后两年就由我教你了,如果在国子监遇到什么困难,尽管来找我,若是找不到我,也可向其他夫子寻求帮助。”苏博士按着惯例嘱咐。
正常来说,学子们在国子监的学习时间为9年,广明院三年一次大考,通过考试的就能升级,进入另一个年级继续学业。
如果没通过考试,则会留在原本的年级。
第二年再次参加考核,若依旧没有通过考核,点墨一级的学子则会被勒令退学,而笃学和博雅一级的学子则要重修,要回到点墨和笃学学习。
当然,如果认为自己将博士所讲授的知识融会贯通了,也能申请提前参加考核,前些年就有一人仅用4年就完成了学业。
顾栖荣点头不语。
“公主为何不穿学子服?”苏博士问她。
顾栖荣沉默了一会儿,欲言又止,似乎不知道怎么说。
苏博士叹了一口气,像是明白了什么,不再聊这个话题,“公主想和谁坐在一起,可有交好之人?”
广明院都是二人同桌,在顾栖荣没来之前,点墨甲班——苏博士讲授的班级之一,也是顾栖荣将要待上三年左右的班级的人数恰巧是双数。
所以顾栖荣到底是一个人座还是怎样成了一个大难题,苏博士这样问也是想听取她的意见,好做出调整。
“博士,我能一个人坐吗?”顾栖荣想了想。
苏博士皱眉,劝道:“你可要想清楚了,位置不会随意更换。”
“博士,我想清楚了。”顾栖荣应道。
“咚——”预备上课的钟声响起。
“那就先这样吧,如果你不适应要及时找老夫,莫要逞强。”苏博士只能妥协,拿起书准备去上课了。
一名看起来比苏博士年轻不少的博士从里面出来,看见顾栖荣一愣,停下脚步去和苏博士交谈,“苏博士,这是班上新来的学子?怎的这个时候才来?”
苏博士对于其中的原因只有几分猜测,碍于本人在场等因素不便说出,只向双方介绍身份,“王博士,这是昭和公主,到了年岁便来上学了——公主,这是王博士,负责教你们算学。”
王博士颔首,听见顾栖荣的身份不免皱着,带了点“恨屋及屋”的意思。
顾思活泼好动,王博士的算学她根本听不进去,他一开始讲课她就开始打瞌睡,且王博士一引经据典顾思就仿佛打了鸡血,兴奋得不行,还总忽然提出一些奇奇怪怪的问题。
久而久之,王博士也就不喜欢顾思这名学生了。
“公主既然来了国子监就要好好学习,不要和不三不四的人为伍。”王博士说了句客套话,像是意有所指。
顾栖荣点头,“是,谢博士教导。”
王博士看向苏博士,“苏博士,我就先去上课了。”
“慢走。”苏博士依旧和蔼地笑着。
王博士走后,苏博士也带着顾栖荣去学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