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若有光》湘菜不是香菜

6、第六章

　　“公主，这是今年的冬装，请过目。”杜若亲自领着内务府的人来送冬装。

　　天越发的冷了，会客的偏殿终于在年末打开了门，派上了用场。

　　这次的冬衣肉眼可见的精良了许多，连前些天阿司去领过冬的炭火，无论是数量还是质量都比往年提升了不少。

　　“麻烦你还亲自来一趟。”阿司同杜若坐在一侧，笑着说。

　　宫女们端着装着衣服的匣子一一呈到顾栖荣面前，给她过目。

　　宫女们转了一圈后，顾栖荣也终于看完了。

　　她们呈着的不止有冬衣，还有一些首饰，琳琅满目，顾栖荣看得眼都花了。

　　“公主可满意今年的冬衣？若是满意，以后都是这般了。”杜若眼力好，见宫女们停下，便立即停止了与阿司的客套，转头询问顾栖荣的意思。

　　顾栖荣颔首，“按姑姑的意思就好。”

　　言下之意就是满意了。

　　杜若不可避免的松了口气，遇见这种事儿，总归会有害怕挑刺的情绪，若是没有就是最好的结果。

　　“都随我来吧。”阿司起身，招呼屋子里的宫女们都和她走，去把这些衣物都安置了。

　　人都走空后，杜若才有开口，“前几日陛下和娘娘说起公主，才发觉公主竟没去国子监上学，商量了一番，想让公主下月初就去国子监上学，公主意下如何？”

　　此时已是八月末了，没几天就到下月了，也就是说，如果顾栖荣同意了，再过两天她就该去上学了。

　　顾栖荣仔细想了想，欣然同意。

　　杜若眉眼含笑，为皇后感到舒心，“那就这么说定了，后日就让人把学子服送来——我与公主说说国子监的规矩吧？”

　　顾栖荣颔首，“说吧。”

　　“国子监的规矩不多，有两点公主需多加注意。”

　　“一是着装，国子监虽然没有规定学子们一定要穿学子服，但每年的三月初二至初九，公主务必着学子服上学，至于原因，到时自有人为公主讲解。”

　　“二是考核，每月都有旬考，每年的岁末会有考试，若是不合格的次数多了，轻则重修，重则退学。”

　　杜若娓娓道来，语速不快，说完后略有停顿，“至于其他的旁枝末节，公主到国子监上学后就会知道——公主可有不解的地方？”

　　顾栖荣只关心一件事儿，“我和哪些人一同上课？如今的进度如何，学到哪本书了？”

　　“同长欢公主一起，如今应当是学到《五陆通史》、《诗韵》和《算经》这三本书。”杜若早有准备。

　　顾栖荣早些时候把这几本书都看了一遍，不过只是粗读，没有精细地学习其中的知识，但心里也有了底，对于未来的国子监的学习也就不慌了。

　　“我知道了，谢谢姑姑。”她说。

　　杜若摆了摆手，“这是我等的职责，公主不必言此。”

　　她们说话的间隙，阿司已经把送来的衣物都放到了顾栖荣的寝屋，并且回到了偏殿。

　　阿司刚回来，杜若便知道是时候离开了，于是同顾栖荣说了几句话后就告辞准备离开了。

　　顾栖荣颔首答应，阿司亲自把他们一行人送出了栖凤宫。

　　“阿司，父皇说让我去国子监上学。”顾栖荣一动不动地坐在原处，见阿司踏进门槛了，就和她说了这个好消息。

　　阿司愣在原地，面上隐隐有些厌恶的情绪，但顾栖荣不明白阿司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反应，她静静地坐着等着阿司说话。

　　“什么时候？”阿司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走进屋。

　　顾栖荣如实说道：“下个月。”

　　阿司颔首，居高临下地看着顾栖荣，“既然如此，这几天就抓紧时间练箭吧，以后你的时间就少了。”

　　“嗯。”顾栖荣点了点头。

　　“现在就去吧。”阿司转身出门，没有一丝商量的可能。

　　顾栖荣也跳下椅子，跟着她出门，“好。”

　　*

　　“栖荣，把弓再拉开一点。”阿司这日罕见地也持了一把弓，与顾栖荣站在一处，教她射箭。

　　顾栖荣很艰难地拉着弓，但始终无法把弓拉满，“这把弓太重了，我拉不开！”

　　原来是这天阿司拿出了一把新的弓，这把弓比顾栖荣原本用着的更重、更大，虽说平日里顾栖荣都有训练拿重物，但突然换了弓，她还是不能轻易拉开。

　　阿司皱着眉，怎么也想不通，“按理说你应该能拉开这把弓，我记得去年你偷溜进库房把我的弓给拉满过，你手上这把弓可没我的弓重。”

　　“定是阿司你看错了，我可没玩过你的弓。”顾栖荣哼了一声，质疑阿司的记性。

　　阿司记性向来好，她坚信自己没有记错，“不可能，你老实说是不是想偷懒？”

　　顾栖荣这个年龄，能用更轻的弓就决不会想用更重的。对顾栖荣来说，轻一些的更加省力，且更容易射中靶子，阿司的猜测不无道理。

　　“我才没有，阿司你冤枉人！”顾栖荣坚决否定这个可能性。

　　她们俩因为这事儿已经争论了有一会儿，阿司不想再耽误时间，只能将信将疑地信了她。

　　“手稍微抬一点，栖荣你看我。”阿司细心教导着。

　　顾栖荣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自己，“明明没有区别啊。”

　　阿司走到她身后，把她的手放着的位置进行调整，“这样才对。”

　　“砰——”

　　靠近门口的位置突然传来声音，她们朝那儿看去，只见着一只橘猫，阿司抬起手，抽出一支箭，时刻准备搭箭。

　　猫像是感觉到了危险，发出叫声，俯身看着阿司。

　　“大黑？”顾栖荣有些迟疑，“你是偷跑出来的吗？”

　　阿司放下手，看着顾栖荣，“这是谁的猫？”

　　“皇姐的，刚刚那声响应当是她弄出来的。”顾栖荣笑了笑。

　　大黑听得懂人话似的，见阿司的敌意消失，直起身子，又附和地叫了一声，像是应和顾栖荣的话。

　　阿司点了点头，随后就开始收拾，把弓、箭、靶子都收进了库房。

　　顾思此时又爬上了围墙，一个纵身跳下来，看着顾栖荣，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在外面叫你你没应声，我就想进来看看你在不在，结果看呆了不小心掉了下去。”

　　顾栖荣歪头看向她，“皇姐来找我玩儿吗？”

　　“对啊，你不是晚上睡得早嘛，那我们下午出去玩就正好！”顾思走过去，兴致勃勃地说着自己的如意算盘。

　　顾栖荣思考了一会儿，眼睛飘动着，寻找阿司的身影，“阿司，你在哪儿？皇姐找我出去玩儿。”

　　阿司从库房走出来，“去吧，晚上可回来吃？”

　　顾栖荣又转头去看顾思，顾思想了想，说：“不回来吃饭啦。”

　　“还请皇姐等一会儿，我换身衣服。”顾栖荣立在原处，话落便顺着连廊去了寝屋。

　　顾思是个自来熟的性子，只剩她和阿司的时候，她自然而然的和阿司聊了起来，尽管阿司看起来不是很想聊的样子。

　　“皇姐，走吧。”顾栖荣披着件斗篷，站在不远处的连廊，看着顾思。

　　顾思闻声看向她，双眼瞬间亮了，“皇妹你这样好好看啊！”

　　因为练弓，顾栖荣难得盘起金发，不过小孩爱美，即使盘发也讲究美观，不是简单的把头发盘起，换了衣裳后她也没将头发放下，反而为了搭配还戴了点首饰。

　　阿司也看向顾栖荣，见她还费心思打扮了自己有些惊讶，不过也没多说什么。

　　顾栖荣腼腆地笑了笑，只说让她们快些走。

　　栖凤宫位于整个皇宫的中心，无论是去哪儿都方便，她们很快就到了东华门，坐上了马车。

　　到了马车上之后，顾思才后知后觉地问，“这天也不冷，皇妹你为什么还要披件斗篷？”

　　这事儿顾栖荣也解释不清，只胡乱扯了个理由，“我畏寒。”

　　顾思点了点头，没在这事儿上多做纠结。

　　“过几天皇妹你就要和我一起去上学了！”很是邀功的语气，不难猜测这事儿可能和她有极大的关系。

　　不过顾栖荣没能理解她的意思，便以笑容作为回答。

　　“你早上一般什么时候起？”顾思忽然想起顾栖荣晚上睡得早，都说早睡早起，她应该不会这样吧，于是谨慎地询问。

　　顾栖荣回答：“在辰时与巳时之间吧，怎么了？”

　　顾思舒了一口气，耍起威风来，“这个时间可晚了啊，妹妹你到时候可得起早一点哦。”

　　顾栖荣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好。”

　　她们的目的地在郊外，马车刚出城门就靠边停下了，顾思迫不及待地跳下马车，顾栖荣在里面还能听见他们的说话声。

　　“思思你今天可来晚了，往常可都是你等着我们啊。”

　　“对啊，难道又是大黑抱着你的腿不让你走了？”

　　“我是去找皇妹了，她过几天就和我们一起去上学了，你们可别吓到人了。”顾思当即反驳道，“大黑说它等会也要来，你们这么说它小心被它听见了。”

　　正是话落时，顾栖荣走出了车厢，金发在什么时候都是相当吸睛的存在，更别说众人因着顾思的话分了心神到马车上。

　　“思思瞧你这姐姐做的，都不知道照顾妹妹。”方珏倚在树边，笑顾思不懂照顾人。

　　比起他的光说不做，陆白简可好多了，走上前让李叔把脚凳放下来，好让顾栖荣下马车。

　　“瞧瞧白简，你光说不做有什么意思？”秦知常，风度翩翩地把完着手中的折扇。

　　方珏轻哼了声，“你同我有什么区别，白简是做实事的，你又不是。”

　　顾栖荣被陆白简扶着下了马车，她低声道谢，“谢谢姐姐。”

　　陆白简温柔地笑着，“你是思思的妹妹，我们都是她的朋友，总要和她一般关照你。”

　　顾栖荣抿唇笑了笑，不再说话。

　　“妹妹好，我是方珏，和思思同岁，你叫我哥哥就行。”方珏笑嘻嘻地和顾栖荣打招呼。

　　站在他身边的少女毫不客气地用手肘怼他，“你成天占便宜占上瘾了，让公主叫你哥哥，你什么身份啊——别理他，方珏得了失心疯，公主叫他名字就成，叫我溱溱就行。”

　　“嘿！方溱溱你眼里是没我这个兄长了是吧？”方珏怼回去，两人就此爆发一场大战。

　　方溱溱撸起袖子，“略略略——你什么时候打得过我了再说。”

　　方溱溱是在边境长大的，得其父母教导，小小年纪就有一身武力，为了上学专程来了燕京，如今借住在大伯家，方珏就是大伯唯一的孩子，比她大一岁。

　　不过自见面起两人就不对付，方溱溱还没叫过方珏哥哥，这也让方珏对妹妹的想象彻底破灭。

　　秦知常“唰”地把扇子打开，为自己遮住一部分视线，让自己看不到那两人，“我们这群人可就他们兄妹俩疯，公主妹妹你习惯就好了。”

　　“皇妹，这是秦知常，那个是温弛，站在你边上的叫陆白简，比你大两岁，叫她白简就好了。”顾思这才想起来为顾栖荣介绍这群人。

　　温弛闻言朝着顾栖荣招手，温吞地开口，“你好。”

　　“他性子就这样，可不是不待见你。”顾思在温弛话落后立刻补充，她在刚认识温弛的时候差点以为他不待见她，后来才发现他反应就是有些慢。

　　陆白简站在顾栖荣身边，轻声道：“以后我们都在一个班读书，若是被人欺负了或是怎样，思思要是不在就找我们，博士们不好处理这种事。”

　　顾栖荣面带疑惑，“啊？”

　　“总有些人踩高捧低，对插班生恶意颇大，思思那时候就差点被欺负了。”陆白简解释道。

　　国子监的欺凌事件不多，其中有相当一部分博士们都能解决，另一部分近乎全发生在广明院，博士们无能为力，祭酒或许能出面解决。

　　“为什么是差点？”顾栖荣好奇。

　　陆白简还没来得及回答，顾思就回答了这个问题，“因为我把他揍了一顿！皇妹你年纪小，身板没他们大，可不要学我硬碰硬。”

　　“思思你可真是区别对待，到白简那儿就仔细了，我还是先认识你啊。”秦知常摇了摇头，痛斥顾思的行为。

　　顾思走到陆白简身边，挽住她的手，理直气壮地说：“我区别对待怎么了？”

　　“同学大都和我们一般大，思思是怕你打不过——思思，你不要总是喊打喊杀，要斯文一些。”陆白简话说到一半才发现不对劲，转头蹙眉看着顾思。

　　顾思才想解释，耳朵就听见了小动物的说话声，“皇妹她——”

　　“喵喵——”大黑站在马车棚上，似乎是在嫌弃他们速度太慢了。

　　秦知常收起扇子，“走吧，大黑都来催我们了。”

　　“你怎么知道大黑催我们了，你明明听不懂它说话啊。”顾思看着秦知常，有些好奇，“难不成其实你也能听懂？”

　　秦知常轻哼一声，“我虽是听不懂，但明眼人都能看出大黑的表情。”

　　“走吧。”陆白简说道，“溱溱你别和你哥哥计较了。”

　　“什么叫她别和我计较了？”方珏不服。

　　陆白简把顾思的手拂开，走过去，“你总归是溱溱兄长，在外面还是要给妹妹一点面子的，至于回家后如何，那就与我们无关了。”

　　方溱溱本以为陆白简是向着她的，听这话才发现她是谁都不帮。

　　方珏却不一样，他心里舒服了，“你说的对，我不和这丫头一般见识。”

　　顾思改为挽住顾栖荣的手，“皇妹我们走吧。”

　　“嗯嗯。”顾栖荣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