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若有光》湘菜不是香菜

5、第五章

　　不多时，阿司从宫外回来了，手里提着不少东西，她的脸上难得出现了喜悦，像是发生了好事儿一般。

　　“宫外有什么趣事儿吗？阿司看起来可真高兴。”顾栖荣好奇地问，她一岁前住在东宫，顾元辰登基后就住进栖凤宫，从没见过宫墙外的风景。

　　阿司把手上提着的东西一一卸下，最后将一个食盒放到石桌上，然后坐下，本想摸顾栖荣的头，却被她躲开了。

　　“阿司你没洗手不准摸我的头！”顾栖荣护住自己的头发。

　　“去琉璃馆买了几个菜，你看看可有喜欢的。”阿司转头把食盒最上层的盖子打开，露出里面的菜肴。

　　琉璃馆，燕京最好的酒楼之一，菜品不多，但胜在美味，价格也奇高，贵族常在此宴请。

　　顾栖荣很喜欢琉璃馆的菜品，加上不常吃，所以每当阿司买了琉璃馆的菜品时她总能多吃一碗饭。

　　“阿司今天果然心情好——让我看看有什么菜。”顾栖荣看了眼阿司，把食盒一层层取下，这食盒共三层，阿司一起买了三个菜，都是她喜欢吃的。

　　阿司到底没忍住，告诉顾栖荣她得知的一个好消息，“西庭今年会派使者来大夏，领队的人可能会是你表兄，温孤燕然。”

　　顾栖荣的关注点却不一样，“难道西庭不会年年都派使者访夏吗？西庭很多年都没有来人了吗？”

　　阿司被顾栖荣的话堵住了口，没法回答，脸上的笑容也收了起来。

　　许久，她才说：“西庭许是战事繁忙，我从西庭来时便有战事，不是太平之年怎敢访夏呢？”

　　顾栖荣没能理解她的话，但瞧着脸色没敢再问，“阿司，还没做饭呢，等饭好了，这些菜都冷了。”

　　阿司让她再仔细看看，不要扫一眼就过去了。

　　顾栖荣又仔细看了看，惊奇地发现这食盒居然有层暗格，难怪第三层格外的高。

　　吃完晚饭后，顾栖荣才和阿司说下午的时候杜若来过的事儿。

　　阿司没太在意，只说去就去吧。

　　*

　　中秋宴当晚

　　顾栖荣到时，殿中空位已经寥寥无几了，她难得参加宴会，摸不准时间也在情理之中。

　　阿司跟着她一块儿来了，只是阿司的位置离她有些远——阿司是西庭贵族，在这种场合都是有座位的，只是不太靠前，大多时候都是和那些外国人在一块儿，与大夏官员的位置不在一起。

　　“白简你看，那就是我说的皇妹。”顾思不在自己的座位上，和朋友在一起聊天，见顾栖荣来了，连忙指着她向同伴介绍。

　　陆白简顺着手指着的方向看去，“昭和公主是第一次参加中秋宴吧？”

　　顾思颇为自得的点头，“对啊，皇妹是因为我才来的，要不是我，今日你可见不到她。”

　　陆白简不常被父母带着来宫宴，且一年只有那么几场宫宴是适合带着家眷去的，她能来的就不多了，在此基础上还要看她父母想不想让她进宫，这是她第一次见到顾栖荣的真面目，从前只听说过这个人。

　　“我还是第一次瞧见金头发的人儿，从前还设想过金发的人长什么样，如今见着了，可算揭开了谜底。”陆白简收回眼，与顾思对视。

　　顾思却不一样，她走失后被一杂耍班子捡到了，跟着他们四处流浪，去了不少地方，其他发色的人见过不少，还有一个红发的朋友。

　　只是金发难得，但顾思也见过几回，不过早就忘了，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印象。

　　“我听说惠容皇后不是金发，怎么皇妹是呢？”顾思回宫不足半年，对他国王室一知半解。

　　陆白简很是了解，温声为她解释起来，“西庭王室向来都是金发，惠容皇后只是个例外，昭和公主毕竟是西庭王室的血脉，一头金发也是常理。”

　　顾思若有所思地点头，本想再说些什么，却听见别出都互相告知着皇帝和皇后来了，她只得起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留下一句“等会再聊”。

　　顾思才回到座位上坐好，帝后二人就相携入场了。

　　帝后入座后不久，宫女们鱼贯而入，呈上一道道精美的菜肴。

　　宫殿里灯火通明，宫宴上斛光交错。

　　可顾栖荣却是个例外，她鲜少动筷，宫宴上的菜肴确实精美，但已经温凉，她还有些挑食，见着不合胃口的菜就决不会下筷，菜也只吃热乎的，这种不冒热气的菜如果不回锅重造她是决计不会吃的。

　　而坐在她旁边的顾思截然相反，大快朵颐，时不时还发出因为美食入肚的满足的赞叹声。

　　“皇妹，你怎么不吃啊？这些菜都可好吃了！”顾思无意间瞥见顾栖荣拿筷子一直戳着碗里的青菜，也不吃，于是关切地问道。

　　“我不太喜欢。”她看向顾思。

　　“那你把你的菜都给我吧，正好我还不够吃呢。”顾思眼珠子转了转，向她提议，“等会儿我带你去吃更好吃的，怎样？”

　　顾栖荣思考了一会儿，欣然同意，正要把自己没动过的菜碟给她递过去，就听见上首的顾元辰开口同顾思说话了。

　　“思思，今日这些菜肴可合你胃口？”顾元辰看着顾思，笑意盈盈。

　　顾思起身，古灵精怪地回答，“都很好吃，我还觉得不够吃呢！”

　　顾栖荣看着顾思，忽的将手攥紧，不知在想些什么。

　　“你在和昭和说什么呢？瞧你们聊得很高兴的样子。”顾元辰问她。

　　顾思眼珠子转了转，“这是我和皇妹的秘密，不告诉你。”

　　顾元辰抚掌大笑，“好！朕不问，你继续和昭和说你们的小秘密吧。”

　　顾思顺势坐下，对着顾栖荣挤眉弄眼，让她快把碟子递过来。

　　顾栖荣轻声应下，遂了她的意思，做贼似的把菜传给了她。

　　顾思接过菜碟，飞快地享用起面前的佳肴，等到她吃饱喝足之后，宴席中已有不少人离场，上首的两张椅子也已经空了，顾栖荣还在无聊地戳着青菜。

　　“皇妹。”顾思轻声叫她。

　　顾栖荣偏过头去，手里还拿着筷子，“皇姐吃好了？”

　　顾思点头，“走吧，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说着，顾思站起身来等着顾栖荣，顾栖荣也把筷子放下，站起来，回头看了一眼阿司所在的方向，却见阿司冲她摇了摇头，她移开眼只当没瞧见——她对顾思口中的好吃的非常好奇。

　　“皇姐，走罢。”她笑着对顾思说道。

　　于是姐妹俩静悄悄地离开了大明宫正殿。

　　“皇姐，你说的好吃的是在宫外？”顾栖荣看着离她们越来越近的宫门，突然停下脚步，看向顾思。

　　顾思不明所以地停下来偏头看着顾栖荣，“对啊。”

　　“皇姐，这个时候宫门已经关了，无令不得出宫。”她说。

　　顾思恍然大悟，从袖子里拿出出宫令给她看，“父皇早就给了我出宫令，说我想什么时候出去玩都可以——皇妹你没有吗？”

　　顾栖荣摇了摇头，天色很暗，顾思看不见她的神情，只能勉强看清她的脸。

　　不过几息，顾栖荣略带笑意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我只远远地见过父皇几面，至于这出宫令，自然是没见过的。”

　　“啊？”顾思愣住，她一时之间脑子转不过来了，父皇对她这么好，她就以为其他的妹妹也是这样的，从来没想过有个妹妹不说和父皇一起谈天说地，就连见面也是极少的。

　　“或许再小些时候是与父皇有相处的时候的，只是我不记得了。”顾栖荣看向远方，“皇姐，快些走吧，早去早回。”

　　话落，她抬起步子继续向前走去，顾思愣愣地跟上。

　　出了宫门后，顾思仍是一副呆呆的样子，跟在顾栖荣的身后，顾栖荣连往哪儿走都不知道，只能停下来等着顾思带路，顾思见顾栖荣停下，竟也不走了。

　　“皇妹，你不去了吗？”她问。

　　顾栖荣无奈道：“还劳烦皇姐带路。”

　　顾思这才回过神，“上马车，我和李叔说位置就好。”

　　马车就停在不远处，顾栖荣原先不知道这马车是专程送她们的，知道了就继续前行。

　　“前几天内务府死了好多人，听说是因为没做好什么事惹母后生气了，事情没做好罚点银子就是了，为什么要把他们都处死呢？你知道为什么吗？”顾思撑着下巴，一脸不解地问道。

　　这种消息除非是顾栖荣自己无意间听见，否则是没地方知道的——阿司向来不会同她说这些。

　　她很快就明白了，这是因为那天赵嬷嬷“偷工减料”地事儿终于被发现了，皇后不可能不生气，在她眼皮子底下内务府的人就敢这么对公主，那看不见的地方不是更甚？此举既是平息怒火，又是杀鸡儆猴。

　　“不知道，我也是第一次听说这种事儿。”顾栖荣笑了笑。

　　“皇妹你不害怕吗？”顾思歪头，说起自己刚知道时还一阵后怕，“我那天都快被吓死了，还好父皇——”

　　顾栖荣学她，也歪了歪头，“父皇怎么了，皇姐为什么突然就不说了？”

　　顾思观察了一会儿顾栖荣的表情，才继续说：“我怕你会不高兴。”

　　“我为什么会不高兴，因为父皇对皇姐好吗？我不在意这个啦，我小时候都是一个人，只是乍一听说父皇和皇姐关系那么好有些惊讶。”顾栖荣眼睛也看向顾思，显得格外真诚。

　　顾思听到这话，更觉得自己嘴太快，不该在顾栖荣面前提起顾元辰，于是她生硬地别开话题，“等下我们吃完东西就去太平街玩吧？那里平时就很热闹，明天中秋肯定更热闹！”

　　大夏各种节日的宴席往往都是提前一天举办的，当天就留出时间放假，因此，很多节日的前一天都会解除宵禁，大街小巷都会热闹非凡。

　　“时辰不早了，皇姐平时睡得不早吗？”顾栖荣有些犹豫，虽然对顾思的提议很心动，但她还是不够大胆，大晚上地去陌生的地界还是小心为上。

　　顾思恍然大悟，“我平时很晚才睡觉的，以为皇妹你和我一样呢——欸，皇妹你为什么不去国子监上学啊？”

　　皇室子女启蒙得早，往往两三岁就开始习字，八岁左右就会去国子监上学了，这之前都在尚书房读书，当然也有例外，比如顾栖荣就没去尚书房读书。

　　“不知道啊，我为什么要去国子监上学？”顾栖荣疑惑，她对很多“常识”都很陌生，这些东西是阿司不会说的，只得由她自己探索。

　　顾思震惊，同时诉说了自己对她的羡慕，“为什么你不用去上学？父皇说每个人都要去上学的我才去的，早知道你不用去我也不去了。”

　　顾栖荣笑了笑，“去国子监上学不好吗？”

　　顾思很是果断地摇头，“当然不好啦，每天要起得很早去上学，要背很多书，不仅如此还要写字——这可不能繁衍，不然就要挨骂，而且还要罚写！”

　　“难道上学就只有读书吗？”顾栖荣有些好奇，“不需要修习六艺吗？”

　　说起读书之外的事儿，顾思就起了兴趣，“虽然上午要读书背书，但下午可有意思了，我这两天在学习射箭，大家都不厉害，没一个人能射中靶子，博士被我们气的直吹胡子。”

　　人没法想象自己从未经历过的东西，顾栖荣也不例外，她根本没法想象出那个画面，只能微笑着看着顾思。

　　“下午放学也早，博士也不太管我们提前溜走，而且有时候博士们心情好就提早下课。”顾思继续讲述着。

　　马车停止前行，车厢外传来声音，“殿下 ，到了。”

　　顾思立刻停下，起身，弯着腰出了车厢，顾栖荣跟在她后面，一起下了马车。

　　“这是？”顾栖荣皱着眉，有些不太确定地看着顾思。

　　此处灯红酒绿，还有人站在门口揽客，再抬头望去，尽是些风情万种的人。

　　“别看这儿不是什么正经地方，但吃食做得一绝！”顾思拉着顾栖荣的胳膊大步向前，丝毫不觉得两个小姑娘大晚上的来这种地方有什么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