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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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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司,我那个年幼走失的皇姐被寻回来了吗?”顾栖荣下午的时候在墙内听见了顾思与画竹的对话,再看顾思的容貌就知她们年岁相仿,如今再问阿司不过是想确认自己的猜测。
现在正是吃饭的时候,但因着是夏季,天依旧亮着,没有半分日落的意思。
顾栖荣与阿司吃晚饭的时候早,如今已摆置好了草靶,正在练弓。
阿司在不远处收拾射出的箭矢,听见她的话,动作微微停顿。
“顾思前些日子才回宫,栖荣怎么知道?”
顾栖荣席地而坐,看着阿司,“她的猫跑进来了,发生这么大的事儿,阿司怎么不告诉我呢,阿司也不知道顾思回宫了吗?”
只在太后身边待了半年,前七年都没有的上位者的姿态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被培养出来了。
顾栖荣仍旧像半年前那样依赖阿司,可有些东西却变了个彻底,她举手投足之间尽显雍容。
她本就天横贵胄,那些姿态本就融在骨子里,学起来自是不难的。
阿司被她的话镇住,难得觉得面前的人陌生,与她记忆之中相差甚远。
“你终归是要回西庭的,顾思不过还有四年便又要离宫,你们不是一路人,也走不到一块儿,告诉你又没什么意义。”
阿司很快就回过神,用着与从前一样的一番说辞同顾栖荣解释。
大夏女子十六及笄,皇室公主通常会在及笄之后离宫建府。
顾思如今十岁,再有六年就会出宫,此后顾思与顾栖荣难有交集。
且顾思颇得圣眷,刚回宫不久就去了国子监上学,白日里不在宫中,今日到栖凤宫附近也是因为国子监放旬假,顾思才在宫内玩耍。
“可我和顾思总有机会相见,阿司就不怕我到时闹出笑话来吗?”顾栖荣天真地笑着,言语之中透出她的苦恼。
阿司也笑着,“栖荣什么时候闹出过笑话?你不认得她再正常不过,即使我和你说了,顾思走到你面前你也是不知道的,不是吗?”
“阿司说的对,我的确没必要知道,左右也记不住。”顾栖荣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相当认同阿司的话。
阿司把箭矢放回箭筒,站到边上,不再和她闲聊,督促她继续练弓。
*
又是一个晴日,阿司出宫采购她们的生活用具,一整个下午都不在栖凤宫。
“大黑,你进去好不好?你帮我把皇妹叫出来我就给你三条小鱼干。”顾思蹲在地上,小声地贿赂着面前趴在地上的大黑。
大黑别过头,“喵。”
“四条,大黑你就行行好嘛。”顾思挪动到大黑脸朝着的方向,手比出数字四。
“喵。”
“五条!最多五条,你不要得寸进尺。”顾思做出最后的让步,并表示如果它再不同意,她就自己进去了。
大黑起身,伸了个懒腰,随后走向栖凤宫的围墙,矫健地跳上去,又消失在顾思的视野当中。
不一会儿,大黑出现在围墙之上,顾思见只有它一只猫,不免有些失落。
“大黑你怎么自己一只猫出来了?”
大黑跳下来,明明是只猫,却从它的脸上看出了嫌弃的表情,“喵!”
随着它的叫声,栖凤宫的宫门被打开了,顾栖荣依旧披着斗篷,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
顾思知道自己错怪大黑了,连忙道歉,“对不起大黑,但是只能给五条小鱼干,不可以再多了哦。”
大黑喵了一声,那个神态仿佛在说它不是那么肤浅的猫,明明比顾思矮许多,却有藐视一切的意思。
“皇姐是有什么事儿吗?”顾栖荣问。
顾思一把捞起大黑,说出自己来找她的目的,“你要一起去玩吗?我们等会要去城郊,今天晚上不回来,就住在别院里,那里还有个温泉,到时候我们还可以去泡温泉。”
这天国子监下学早,顾思便和新交的朋友们决定去京郊玩,临出发前她忽然想到了顾栖荣,想带她一起去玩,于是专程回来邀请她。
顾栖荣不假思索地拒绝了她的邀请,只犹豫了一会儿,又抛出一个问题。
“皇姐可与皇后娘娘商量过了?”
顾思不理解,“为什么要和母后商量?父皇说只要我同他说一声,想去哪儿就能去哪。”
顾栖荣愣住,皇后掌管六宫,他们这些未成年的公主皇子出宫留宿定是要被皇后允许,除非越过她,直接与顾元辰说。
“父皇与皇姐关系真好,不过父皇日理万机,皇姐还能与父皇有时间在一块儿?”她真切地好奇,心中隐约有些猜测,但不愿亲自点破。
顾思没多想,话说到一半,她才意识到这话不合适,“父皇是很忙,但总有空闲的时间,比如我和父皇每天都会一起吃晚饭啊,皇妹你——”
顾栖荣见顾元辰的次数寥寥无几,她记忆里对于父亲的模样都是模糊的,她以为其他人与她一样,却没想到,顾元辰会有偏爱的孩子。
“原是如此,皇姐不是要去别苑吗?快些去吧,我方才书看到一半被大黑叫出来了,如今还想着书里的内容呢。”顾栖荣嘴角牵起一抹笑容,看起来不像有所芥蒂。
顾思点了点头,她心思简单,见人面上没有意见,也就不会往深处想,于是和顾栖荣告别,开开心心地往宫门的方向走去。
顾栖荣站在栖凤宫宫殿的门口,看着顾思远去,顾思怀里的猫趴在肩上,望着站在原处的顾栖荣。
*
时间如流水,转眼间夏日过去,秋日已临,中秋将至。
八月十三这天,栖凤宫罕见地来了内务府的人,是来送这年的秋装与冬装。
往年都是阿司亲自去内务府拿的,今年这般,总会让人觉得不对劲。
“今年因着长欢公主,误了公主您的冬装与秋装的缝制,这几日赶工做出来了一部分,还请公主过目。”内务府的管事嬷嬷站在院子里,脸上挂着笑,只是这笑容中不见谄媚。
顾栖荣百无聊赖地趴在石桌上,听见有新衣服,抬起头看了管事嬷嬷一眼,终是提起了一点儿兴趣。
她站起身,朝捧着匣子的宫人们走去,那些宫人们早早地把匣子打开了,就等着顾栖荣过目。
顾栖荣这边看看那边瞧瞧,显然对新衣服比较满意,“我知道了,把这些衣服都放到那个屋子去,嬷嬷可还有事儿?”
管事嬷嬷才想着回话,就见大门处走进一着深色宫衣的宫女,“公主日安。”
“杜若姑姑怎么来了?可是娘娘有事找我?”顾栖荣看向杜若,因着她时常能在太后那儿碰见皇后,所以认得皇后身边的几位大宫女,和她们的关系尚可。
杜若走了进来,笑着说出邀宴的话,“过两日的中秋宫宴公主可一定要去,娘娘说这可是长欢公主回来后的第一个中秋,无论是病了伤了,都一定要赴宴,可不许再推辞。”
顾栖荣颔首:“哪怕我不给皇姐面子,娘娘的面子却是不能不给的,杜若姑姑放心吧。”
杜若这才将目光转向内务府的人,同管事嬷嬷打了个招呼,“赵嬷嬷来给公主送冬装吗?”
赵嬷嬷殷切地应声:“是,如今的天儿越发冷了,我想着要早些送过来,免得公主因我们的过失受凉了。”
杜若颔首,看向一边端着匣子的宫人,目光定到匣子里的衣服上,或许是觉得不对,上手摸了摸,随后蹙眉,复又看向赵嬷嬷。
“赵嬷嬷莫不是仗着公主年纪小,认不得衣服料子,拿着去年的料子来糊弄公主?”
“这些暂且都别放进去,让我仔细瞧瞧,看哪些能留下来!”
走在最前面的宫女刚要进门,听见杜若的话后便停下了脚步,站在原处不知该不该再继续往里走。
顾栖荣的确不懂布料,但也知道杜若这般是为她做主,自然不会驳了她的话。
“都过来让杜若姑姑瞧瞧——我不懂这些,只能麻烦姑姑了。”
杜若对着顾栖荣笑了笑,“娘娘事务繁忙,公主懂事,娘娘便不多关注公主,可也决不会让底下的人瞒上欺下,以次充好。”
话落,她又看向赵嬷嬷,等着一个合理的解释。
赵嬷嬷谄媚地笑着,手像是无处安放,眼也四处飘着,“长欢公主回来,内务府衣料不够,只得用去年的先做一批出来。”
“长欢公主是在苏州寻到的,那时是四月,娘娘当时就吩咐内务府将长欢公主的衣物都做出来,当时不说衣料不够,怎么到了八月,就要亏欠昭和公主了?”杜若轻呵一声,她的记性不差,这些事儿记得清清楚楚。
“这不是没往后想,以为是够的,这些日子都在紧着做长欢公主的衣裳,等到昭和公主的,才发觉不够。”赵嬷嬷继续解释,不停地用手帕擦着额头上的冷汗。
杜若一边检查着匣子里的衣裳,一边嘲讽她,“我还是第一次知道,内务府竟不会提前备好衣料。”
随后,她摸着一件薄衣,脸色瞬间不对了,“什么时候冬衣还能用秋衣充当了?”
捧着这件衣裳的宫女微微颤抖着身子,“这是公主的秋衣。”
“的确是秋衣,赵嬷嬷早前同我说过,这些衣裳里一半秋衣,一半冬衣。”顾栖荣附和道。
杜若的脸更黑了,但可能是怕接下来的话伤人,只说让她们带着这些衣服去未央宫同皇后解释,看她应不应她们的说辞。
“往年内务府都是这样的吗?”她问。
顾栖荣想了想才回答:“往年都是阿司去内务府领的衣裳,到底是什么情况我也不清楚,只不过冬日还是需要从宫外买些棉花、炭火。”
杜若的脸犹如一块煤炭,几欲张口,最终都把话咽下。
然后杜若就带着人走了,至于是不是真去了未央宫就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