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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五十六章 ...


  •   顾栖荣忽然想起了褚新,他的说辞和今天顾元辰同她说的没什么区别。

      都说她这十年如同虚影,到头来不过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虚妄啊,原来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顾元辰到底政务繁忙,没有久留。

      在他离开之际,身后传来一道声音,“父皇,年末时我便离京,余下事务还劳烦您操心了。”

      他走后,顾栖荣没再维持面上的冷静,她看面前的桌子,看着那把空落落的椅子,坐了上去。

      周遭一片安静,只有她的呼吸声。

      “您如今所拥有的都是虚妄,何必去纠结?”

      “虚妄?褚大夫从何谈起,这绫罗绸缎若是假的,那你我二人此刻不当赤裸以对吗?”

      “公主,你知我何意。”

      “我不知。”

      “公主手中的权力,你拥有的一切都是镜花水月,终有一日会离你而去,回归到他人手中。与其苦苦纠缠,不如现在就放手,远走高飞,不再受此间纷扰。”

      “褚大夫说来说去总是这一套说辞,无趣至极。”

      “你要朝着太阳升起的方向走,不要走回头路。”

      “越上金山行万里,阳上三关掠无声。大殿珍宝灿淮玘,归途如虹万华升。”

      大约是从司裕安死之后,便一直有人告诉顾栖荣要朝前看,向前走,不要回头。

      可是,她一直在向前走,她从未回头。

      为什么所有人都要逼她去一条从未有人的路呢——大夏皇室没有送宗亲去修行的先例,哪怕在大夏,也鲜少有人踏上这条路。

      顾栖荣想不明白,索性也就不想了,当即决定出宫,去算最后一卦。

      时隔三年,顾栖荣再次踏入了这个院子。

      这个院子依旧破败,依旧是杂草丛生,杂乱不堪的。

      只是席老难得坐在院子里,她依旧披着一件黑斗篷,露出的手不再柔嫩光滑,变得粗糙,如枯树般。

      席老的耳力还好着,听见有人来了,只瞥了一眼门,便不再动作,就静静地坐在那儿。

      “席老,请卦。”顾栖荣穿着素衣,头上没有珠钗,只简单编了个辫子。

      席老闭着眼,开口即拒绝,“今日不宜算命。”

      顾栖荣笑了笑,“席老如今也视金钱如粪土了?”

      席老闭着眼,没回答顾栖荣的问题。

      顾栖荣不是个好脾气的,她见席老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样子,便直起身,悠悠道:“想来席老也不惧修士找到您了。”

      席老姓席名赜,原是一大宗弟子,早年不知原因叛出宗门,被宗门发了追杀令,只得隐匿于燕京城中的一个小院子。

      若是被修士发现她的行踪,席赜便是九死一生了。

      哪个修士会给叛徒好脸色?他们恨极魔族,叛徒也多与魔族勾结,这些叛徒是人人得而诛之的。

      况且那大宗的追杀令下,可许诺了若干好处。

      席赜猛的睁开眼,盯着顾栖荣。

      顾栖荣嘴角上扬,眼睛也微微弯着,“杀人灭口这种事儿席老就别想了,栖荣不才,但也有些许人脉,只要今朝身死,明日便有人来取席老的性命。”

      席赜或许没有动杀心,但顾栖荣仍要就行警告,以防万一。

      “你要算什么?”席赜问。

      “未来。”顾栖荣道。

      席赜此次请卦竟不辅以蓍草,可真是稀奇。

      不过片刻,以灵力汇成的卦象浮现,只是顾栖荣不懂这些文字,只得等着席赜开口。

      “利大于弊,九死一生。”瞬息之间,席赜衰老了许多。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顾栖荣也不再纠缠,只唤了声秋絮。

      秋絮抱着小匣子在门口候着,听见顾栖荣唤她便推门而入,讲匣子放到席赜旁边的矮桌上。

      “今日麻烦席老了,日后有缘再会。”顾栖荣还是很讲礼貌的,走前也不忘道别。

      “殿下,回宫否?”出了院子后,秋絮问道。

      她们是坐马车来的,若是不着急回宫,还要去安置马车。

      顾栖荣摇头,“你先回去罢。”

      秋絮有一点极好,便是听令行事,从不多问。

      得了顾栖荣的话,她便在巷子口上了马车,先行回宫,也没问顾栖荣什么时候回去,到时候需不需要马车来接。

      这天是个晴天,下午的太阳慷慨地将阳光撒满整个燕京。

      顾栖荣走在小巷子里,享受着久违的清净。

      这个时候的巷子很热闹,充满了欢声笑语,孩童们追逐打闹,成人互问家常,他们都很自在。

      走着走着,就忽然走到了猫巷。

      方一进巷子,孩童的声音就被喵言喵语代替,猫儿们围上来,冲着这位久违的客人叫唤。

      巷子里最多的就是橘猫,各种各样的,当然,偶尔也能从其中看见几只黑猫、白猫,它们都有着一个共同的特点,不瘦,有几只大橘胖的都没法看了。

      这和几年前是不同的,那时候有不少人会来猫巷聘猫,猫猫们似乎也知道瘦一点的更讨人喜欢,整个猫巷都见不到像如今这样胖的猫,不过胖一点儿也好,冬天胖一点儿才不会冷着。

      顾栖荣无事可做,便找了个干净的地方坐下,抱起一只橘猫放到自己腿上,肆意揉捏,仿佛这样能让她心情好些。

      事实也的确如此,可爱的猫猫大军总能让人兴致变高。

      太阳逐渐西移,顾栖荣也逐渐被太阳所淹没,整个人都融进了光中。

      *

      “她竟然成了修士?”一人从屋子里走出。

      席赜眯着眼看着天上的太阳,“你很意外?”

      那人笑了笑,“我记得几年前她还只是个凡人,短短三年,竟有如此奇遇。”

      “这世间居然还有能让你惊讶的事,稀奇啊。”席赜话语中尽是挖苦,两人当是认识多年的好友。

      那人反问,“如何不能有?你可只她有什么奇遇?”

      “我终日在这四方天地里蜗居,怎会知道她有什么奇遇?”席赜自嘲一笑。

      那人言语间尽是不信,“我游走世间百余年,可还未见过如你一般算无遗策之人。”

      “是吗?那你该去灵州,去那些个宗派看看,那些人啊,可都是老妖怪。”席赜偏头看向他。

      “我不去,席赜你要是想回去了,就回去,我在人间待得好好的。”那人啧了一声。

      席赜回头,“我贪恋人间富贵,回不去了。”

      那人突然又绕回刚才的话题,“那小姑娘天赋当真是高,若是去了剑宗,说不定能挽……”

      “也许有人被天道提醒,成了天命之子呢?”席赜出言打断了他,“天机不可泄露,以后还是莫要胡言乱语了。”

      “哈哈哈——席赜,三年前你还说紫薇将落,怎么,有了转机?”

      “也许罢,左右我是见不到了。”

      *

      十二月十七,是顾栖荣的生辰,过了这天她就十八岁了。

      顾栖荣的生辰宴办的不大不小,朝中只有几位重臣参加,算的上半个家宴吧。

      “皇妹,等会儿我们提前走吧,我给你准备了个惊喜。”还没开宴,顾思就找上顾栖荣,神神秘秘地说给她准备了个惊喜。

      顾栖荣想着再过段时日她们就老死不相往来了,便爽快地应了。

      顾思见她答应了,又急急忙忙地要走,说是惊喜还没准备好,还有东西需要完善。

      顾栖荣没留她,转头同上前来问候的官员们聊了起来。

      来的官员里有几位熟人,回京后顾栖荣一心在太后的丧事上,没心思去和这些人联络,如今碰上了,哪怕顾栖荣不在朝中了,但总要聊上几句。

      今日到底是顾栖荣的主场,西庭又有她的亲属过来,这些官员也没多占她的时间,把人让给了西庭王储和他的王妃。

      “栖荣妹妹这几年玩的可愉快?”王妃慕容澄亲切地问。

      顾栖荣偏头看她,一如既往地笑着,“游山玩水怎么会不愉快呢?”

      慕容澄颔首,这只是打开话题的一个借口,顾栖荣的回答并不重要,“栖荣妹妹开心便好。”

      “今日怎么没见着表兄?”顾栖荣看着慕容澄边上空着的位置,有些疑惑。

      慕容澄听见这个问题,脸上竟有些尴尬,她偏头朝一边看去,“在那儿呢,燕然对大夏的风俗极有兴趣,一来燕京便买了许多书看。”

      此话有为温孤燕然找补的意思,自己妹妹的生辰宴不来贺生,反而去与不相干的人说话,功利之心可见一斑。

      好在顾栖荣看起来也没有不高兴,还提了一个建议,“表兄若是当真喜欢,这风土人情还是要亲自去看,只有身临其境时才能真切地感受到,从他人口中得知的未必真实。”

      慕容澄自然知道这个道理,只是践行起来十分困难,“燕然这几年也就来了燕京之后才闲适几分,哪有时间去走遍天下。”

      顾栖荣不欲在此事上做过多的纠缠,再加上今日还是她的生辰,她着实不想把时间浪费到和人扯皮之中。

      于是她只是笑了笑,“的确如此,只是人生几十载,总要去做几件自己真心想做的事儿。”

      “这话要是你亲自说与他听,他指不定会多高兴。”慕容澄见温孤燕然正好往回走,便调笑道。

      温孤燕然正好听见了这句话,一边坐下,一边朝着两人问:“什么话?说来让我听听。”

      恰逢宴会开始,顾栖荣朝上首看去,不再说话。

      慕容澄低语几句,惹得温孤燕然连连看向顾栖荣,嘴角的笑就没有变过。

      顾元辰坐在上首,意思性的讲了几句话,宫人们便鱼贯而入,手上端着一道道精美的菜肴,还有些穿着清凉些的舞女、乐师随着她们一起进来。

      表演进行到一半时,场地中央空出来,舞女和她们的男伴退下,只留乐师在两边弹奏着舒缓轻柔的音乐。

      顾元辰发言祝贺几句,又赠了顾栖荣几样物什,由此,朝臣和宗亲们便纷纷送上贺礼。

      这些礼物是一箩筐一箩筐的送,比如顾瑜,他已成为庆王,掌管整个王府,送起礼物来毫不手软,绫罗绸缎都是不值得说的,什么玉佩,簪子足有数十余件。

      其中最令人惊讶的是温孤燕然,他代表整个西庭送了顾栖荣三千战马,一万亲兵,以及一些相比之下显得格外廉价的特产。

      这样一份贺礼,让整个大殿都寂静了一瞬。

      大夏立国一来,从未有人将兵马当做生辰贺礼送与人的,温孤燕然是头一个,可能也会是最后一个。

      作为外邦来使,温孤燕然是压轴送礼的,在他之后,便只剩下一个诃邻使者。

      这诃邻使者却不是送礼的,是来砸场的。

      “昭和公主诞辰快乐,只是我国贫瘠,送不出拿得出手的礼物,但我国小王子长得玉树临风,风流倜傥,皇帝陛下不如赐旨联姻,结两姓之好?”这诃邻使者当真是弃了脸面,公然在这个时候扰兴。

      大殿依旧寂静,却是因为使者的话,顾元辰一直不同意联姻,为什么?舍不得公主们去吃苦,而且大夏国力强盛,也无需联姻。

      在这个时候提出来,不就是要当一颗老鼠屎,把好好的生日毁了吗?

      诃邻为什么想要联姻?崇拜大夏,想让大夏的儿女为诃邻带去技术?不,不是。

      诃邻就是眼馋公主的嫁妆,它是个内陆小国,鸟不拉屎都不足以形容它的贫瘠。

      多年前温孤望舒与顾元辰大婚,红妆十里都不足以形容她的嫁妆,这让当时前来观礼的还不是诃邻大王的王储很是眼馋。

      于是在她登基以后,就想出了这个馊主意,一国公主的嫁妆定能改变诃邻现状。

      于是就死皮赖脸地不断委派使者来和大夏商量联姻一事儿,不过到如今此事还没有丝毫进展。

      “岍大使偏要在今日扫兴?”温孤燕然冷笑道。

      岍大使是个厚脸皮的,若是脸皮不厚,这些年又怎能一而再再而三地说出这话,“王储这是说的什么话?这事儿怎么能说是扫兴,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在此事上,温孤燕然可谓是最着急的那一个,顾栖荣本人都没他这样在意。

      “好事?岍大使口中的好事是指让我朝公主远嫁他乡?”礼部尚书言笑晏晏,若是诃邻是个强盛的大国,和亲一事还能商讨,可这样一个小国,哪里配得上大夏的公主。

      这样一桩没有结果的纠缠注定不会持续很长时间,岍大使又回了几句话后就被怼得说不出话了,自此,这场生辰宴才又恢复了欢乐宁和的氛围。

      后来顾栖荣又在席上坐了一会儿,同慕容澄、温孤燕然聊了几句,就提前离开了。

      谁知才走出大明宫,就被顾思截胡了,说什么也要拉着她出宫,大抵所谓的惊喜就在宫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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