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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四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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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如今将近五百岁了。”他道。
顾栖荣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您是个修士,这般长的岁数也不稀奇?”
褚新觉得有些好笑,“修士也不是人人都能这般长寿,也要看天赋与气运——我看公主气运不错,天赋,自是稀有。”
顾栖荣忽视了他的后半句话,又问:“您是为何修仙?是因为人生美满,后悟道进入仙途吗?”
这是全天下的凡人都好奇的问题,他们难以接触到修士,也无法想象出他们是怎么走上这条路的。
以御灵大陆为例,除去灵州的百姓知道,其他各国就几乎不知道了,甚至有些国家的臣民都不知道这个世界上存在着一群修士。
褚新大笑几声,否定了顾栖荣的猜测,神情释然道,“我本家中贫寒,是为行医救人才成了修士,不过我也不会什么术法,只会看诊。”
此时青栀又进来了,手里端着一碗黑漆漆的药。
“殿下,先喝药罢。”她走到顾栖荣面前,背影正巧挡住了褚新的视线。
顾栖荣才醒来,脸色都是煞白的,更别提受伤的地方了。
她这几天昏迷着,药也灌不进去,人好不容易醒了,青栀便急忙吩咐人熬药,把药给人喝了。
这药应当是放了一会儿才送来的,是刚好可以入口的温度。
顾栖荣一饮而尽,此药虽苦,但她也习惯了。
要喝完后,青栀便端着托盘出去了。
“褚大夫见笑了,青栀不过是心急,若是让您不虞,还望见谅。”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喝完药后的顾栖荣脸色都好了很多。
褚新是个大夫,这种事儿见多了,怎么会介意,“哪里,要是这事儿都要令我挂怀,这几百年下来我的仇人怕是比天上的星子还多了。”
“褚大夫不介意就好——您说您是以医入道,这是怎么回事?我在此之前看书上说修士都是突然有一天就悟道了,这竟还有说法吗?”顾栖荣纵然读书千卷,但关于修行的书却是没见过几本,这种书难得在凡世流传,想要得到一本几乎是不可能的。
“入道讲求的是一个机缘,有人穷尽一生也摸不到门槛,而有的人无意之间便能入道。”褚新看着顾栖荣,眼里含着莫名的情绪,“公主可想知道我这五百年间的经历,听完之后,你或许会有所感悟。”
顾栖荣欣然同意,“愿闻其详。”
原来褚新本是一读书人士,是因为战乱便弃文,寻了一老大夫做师傅,从了医。
初学医的那几年,是在战争中度过的,每日有医不完的伤患,老大夫顾不得他才学医、连药材都还分不清,就抓着人去给人治病。
就这样几年后,褚新竟比那些做了十年学徒的人还要厉害,已可以独当一面,见人便知他得了什么病,该吃什么药。
等到战争的阴霾散去后,褚新便跟着老大夫在医馆坐诊,收入足以让他活得滋润,于是他娶了妻,生了一儿两女,好不幸福。
但老大夫的死打破了这一切,医馆里的老大夫们本就对褚新有意见,只是老大夫活着时压着他们,没能使他们闹出什么动静。
但老大夫一死,他们便谋划了场医闹,把褚新逐出了医馆。
离开了医馆,县上其他的医馆也不敢要他,他便只能靠着妻子浣衣活着。
妻儿因他,生活事事不顺,他便狠下心,休了妻,把儿女逐出门去,自己也把屋子卖了,银钱给了妻儿。
如此,妻儿的日子才好过了许些。
褚新虽说妻离子散,可自己却也满足了。
不料,战争再次席卷了这片土地,父母儿女具死在了战争中,妻子也染了重疾,药石无医。
褚新也因此顿悟,迈入仙途,成了个医修。
后来褚新去了灵气聚集之地,拜了宗门——若是故事到这结束也就罢了,可褚新开始行走江湖,成了名江湖游医。
至此,他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他不惧战乱,瘟疫,也不惧人心险恶,走到哪儿就在哪儿行医救人,他从大陆的东边走到了最西边,见过灾荒时易子而食,见过瘟疫发生时母亲藏子而不上报,也见过战乱之际守城誓死不降的将军……
后来褚新走遍了这个大陆,便坐船去了另一个大陆,也就是御灵大陆。
他没将自己当作修士,也不会使用那些个法术。
褚新从前是个“万般皆下品”的读书人,家境贫寒,君子六艺只学了点皮毛。如今从了医,望闻问切会了个全乎,后来做了游医,也能上山采药了。
抛开别的不谈,就谈他弃文从医一事,是顶顶好的,有了进项,无须父母养着,还能养活一家。
只是可惜,人心险恶,世事无常。
来了御灵大陆后,他仍旧走着老路,碰见贫苦人家,便不收银钱,上山采了药给他们换一顿粗饭;若是显贵人家,便收几两碎银,给他们开些好药,不负问诊的银两。
渐渐地,褚游医的名声从家乡传到了这里,消息灵通些的皆知世上有个悬壶济世的褚游医,医术极好,什么疑难杂症都能治,问诊费便宜,还会给穷苦人家便利。
说来也奇怪,对修炼一窍不通的褚新竟修为渐长,活着的年岁逐渐增加,却还是翩翩少年郎的模样。
三百年的时间足够让他走遍这御灵大陆。
大抵是游离在外久了,他也思念起那片故土,便决定回到家乡,去看一眼数百年后的风光。
三百年后的家乡没了战乱,故人皆已死去,他心中的所剩不多的那些隔阂都因这些人的死去,他的心彻底清净了,他终于成了个没有来时路的人。
而如今,五百岁的褚新再次来到了大夏,遇见了顾栖荣,把这段往事细细说与她听。
时间一晃而过,转眼天就黑了。
“很久没有同人说过这些了,便不知不觉地说到了现在,公主可莫要介意。”褚新说罢,惊觉时间竟过得如此之快,面带歉意地笑道。
顾栖荣自然不会介意,你情我愿的事儿怎么能说是一个人的错,“褚大夫说笑了,如今时候也不早了,不如留下来一起吃饭?”
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只是天气好,月与星没被云遮挡,其光洋洋洒洒地照在了地上,或许再晚些时候,人间就无光亮,陷入短暂的昏睡。
褚新摇头,起身就要走了,“不了,改日公主身子好了我再来讨顿饭吧。”
顾栖荣听了许久的故事,精神有些萎靡,便没有挽留,“好,只盼到时褚大夫还没有离开护国寺。”
春华白天一直在补觉,如今醒了,青栀就下去休息了,换做她来伺候顾栖荣。
她毕竟是习武之人,耳力好,听见屋里没了动静,就知道褚新这是要走了,便走了进去,替顾栖荣给褚新送行。
春华提着灯笼回来时,心思没在走路上,蓦然抬头,便见到一张苍白的脸朝她笑着,差点吓得她惊叫出声,再一仔细看,发现屋檐下站着的赫然是顾栖荣,不是什么女鬼。
“殿下你怎么出来了?外面风大,快回去。”春华连连拍着自己的胸脯,快步走上前,就要拉着人进屋。
顾栖荣看了看脚下,毫不在意地说:“出来透口气,在屋子里躺了那么多天,人都要发霉了。”
春华不听,拉着她的左手手腕就回了屋子里去,“您就是闲不下来,您不是喜欢看书吗?护国寺的藏书可不少,这些天就在屋子里看书,别出去了!”
顾栖荣由着她把自己带进屋,被按着坐下。
“您伤口是不是裂开了?别哄我,我闻到味了!”春华鼻子灵,挨着顾栖荣时闻到了一丝铁锈味。
顾栖荣是真没感觉到,“可能?你看看吧。”
但春华却是以为她不在意,嘟嘟囔囔地表达自己的不满,“您总是自有一番道理,我们如何说您也不在意。”
顾栖荣轻笑一声,“我何曾这般?不过是不想同你多费口舌罢了。”
春华把顾栖荣的衣服扒开,果然看见了洁白的纱布上沾上了红腥,“您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也不准我们关心吗?”
春华去一边拿上新的纱布和药膏,拿着这些又走过来,把顾栖荣身上的纱布换下来,也像是在耍小脾气,上药时力气没收着一点。
顾栖荣的伤愈合得特别快,从手上到现在,伤口边缘处的痂都快脱落了,只剩伤口中心那块儿的痂厚着,里面的血肉应当是还没长好,所以才能稍微用点劲就会裂开。
顾栖荣上药的时候任由春华说教她,等到上药之后就不管不顾地靠到床上,人看着就懒散许多了吗,“我这是真话假话你也分不清?出了宫,你本性也显现了,倒也管起我来。”
春华余光瞥见她又这么靠着,未免气不打一处来,“公主难道就不是了?不说别的,在宫里时公主是站有站相坐有坐相,哪像现在,全然不顾肩上的伤,只要一时的舒服。”
“总会好的,何必在意呢?”顾栖荣笑着朝她说。
于是春华更气了,摔摔打打地把东西收拾好,就出门去了。
“你这婢子。”顾栖荣无奈地笑了笑。
时间也不早了,但春华没在边上,她就只能自己招呼了个侍女进来伺候。
那侍女是个心细的,而且听话——听春华和青栀的话,张口闭口就是春华说、青栀说,顾栖荣无法,只得任她折腾。
她走前贴心地帮顾栖荣吹灭了烛火,又帮人把床帘放下。
烛火熄灭,各处的帘子也被拉上,月光难以闯进房屋内,室内漆黑一片,正是休息的好地方,顾栖荣合上眼,就此进入梦乡。
许久之后,屋子里似有说话声传出,却是隐约,屋外之人不得其语。
第二天一早,顾栖荣醒来后,脸色红润了许多。
青栀这时候也起来了,她没春华那个脾气,听见春华说顾栖荣不拿自己身体当回事儿也没气,毕竟她脾气好得很。
“太子如何了?”顾栖荣走到院子里晒太阳,微笑着,心情看着就不错。
青栀替她撑着伞,“毒已经解了,只是太医说伤了根本,以后得多加养护。”
顾栖荣点头,若有所思地感慨道:“这毒是谁下的?可真有水准,我都还没来得及动手,真快啊。”
青栀抿唇笑了,“可能是瞧不惯太子殿下的人吧。”
顾善渊中毒一事和顾栖荣关系不大,她想动手来着,毒药都准备好了,就差那临门一脚,但被人抢了先。
“借了我的力,怎么不出来争个功劳呢?”顾栖荣喃喃自语。
除去动手的那个人和毒药,后续的一切都是顾栖荣原本的计划中的一部分,背后那人应当是熟知顾栖荣的,甚至有可能是她身边人。
顾栖荣转头,看着青栀,“你觉得会是谁呢?”
青栀缓缓摇头,“您都猜不到是谁,我怎么可能会知道呢?”
顾栖荣笑了,回头继续看着天上的白云,“谁知道呢。”
“哎呦,殿下你怎么又出来了,不是叫你别出来嘛?”春华才醒,正出来到院子里伸了个懒腰,结果定睛一看,就发现顾栖荣又出来了,“青栀你怎么也不拦着点,万一她的伤口又裂开了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