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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四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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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栖荣被霍城小心翼翼地放在床上,他以眼神描摹着顾栖荣的面容,眼中盛满了内疚。
他明明知道顾栖荣受了伤,却不知去寻她。
她到这地界,也有他的过错。
秋絮和兰因一直在营帐内候着,看见霍城抱着顾栖荣进来,便围了上去。
待顾栖荣被放下,她们又挤上前去看顾栖荣的情况,发现顾栖荣昏迷着,呼吸微弱,便分工合作,一人去烧水,一人留在营帐内伺候顾栖荣和霍城。
不一会儿,春华掀帘而入,孙太医跟在她的身后。
春华引着太医来到床榻侧边,“孙太医,你快瞧瞧公主!”
霍城侧身让出位置,目光一直放在顾栖荣的身上。
孙太医先是为顾栖荣切脉,又看了看她身上的情况,最终颦蹙双眉,转头看向霍城这个在场唯一能主事的。
“霍二公子,公主的情况不容乐观,如今最要紧的是将公主身上的衣裳换了,上药。”
霍城颔首,懂了孙太医的言下之意,随后就转身走出了营帐,在门口等着。
孙太医转头又吩咐兰因,“我记得你是懂一些医术的,我去为公主熬药,你在这守着公主,若公主情况变糟了,便去找我。”
话说着,孙太医从随身携带的药箱里拿出上好的金疮药递给兰因。
兰因的确会医,但自己瞎摸索的比不上孙太医这些有家传的太医,而且她主攻毒术,最多只能医一些风寒感冒。
孙太医话说完也起身走了,秋猎也就带了三个太医,他们如今为太子忙得焦头烂额,他这厢为顾栖荣把完脉后,还要去看太子。
顾栖荣身子亏空,药不能下得太猛,太温和的药效又不够。
且孙太医那儿药草也不多,若是不够了只能去林子里现采。
霍城站在营帐外,孙太医出来时,他本想上前问问顾栖荣如何了,但想了想,还是没有去问。
孙太医才走,秋絮就指挥着两个宫女抬着一桶水走来,想来是用来给顾栖荣擦身子用的。
秋絮没有停下,只同霍城点了点头以打招呼,便带着宫女进去了。
霍城站在那儿,神色不明,他问平安,“可是出了事?”
驻地内的下人们奔走着,权贵人物不像往常在谈天论地,都待在营帐内,太医们也是神色焦急,来往匆匆。
平安小声交代了霍城进去寻顾栖荣时,驻地内发生的事。
*
太子中毒,公主迷路受伤,此事怎么看也像是有人设计的。
权贵人物们这样想着,并且孜孜不倦地分析着此事的最大受益者,却惊奇地发现,竟是顾思。
于是他们开始阴谋论,会不会是顾思设计的这一出好戏?
下毒之人技艺高超,没留下任何把柄,现下所有人都是一头雾水,而且,仅有的线索指向了顾思。
但顾思不知道,她也不在意,她的全部心神都放到了顾善渊身上。
她守在顾善渊床前,精心照顾着自己的哥哥,把太子妃都挤到一边去了。
太子妃也乐得清闲,她生来就是享福的,照顾人这种事儿她可做不来。
有了顾思,她就只需在人前装装样子,时不时面带忧愁地来看顾善渊一眼——这次秋猎孩子也跟着来了,所以她和顾善渊不住在一个帐篷里。
其实在很久以前太子妃不是这样的,究其改变的原因,是顾思。
顾思被找回宫之后,顾善渊本就不多的闲暇时间也不再属于她,而且最可恨的是,顾思捅了太多娄子,这些祸事需要她去善后。
太子妃也忙,自己的孩子都陪不过来,还要去料理顾思闯的祸。
不管不行吗?不行,在朝臣眼中,顾善渊和顾思就是一体的,顾思顽劣,那么顾善渊在他们眼里也不会是个什么好人了。
所以次数多了,太子妃也就烦了顾思,偏偏这份烦恼还无处发泄,于是日积月累,她也就不愿再与顾思交完,并且迁怒顾善渊了。
*
太子出事,随行的大臣们自然也会来关心和慰问。
太子妃不在,这应付人的差事自然就落到了顾思头上。
回宫多年,顾思学了一些应酬的功夫,但像这样的事她从来没有遇到过,平日里与这些人相见也多是气氛轻快的宴席上。
顾思艰难地应付着来关心慰问的人们,言语拙劣,面容勉强,在贵妇面前时无处遁形的,她们瞧不上面对这种事情无法处理的得心应手的长欢公主。
从前的天真烂漫,也成了一摊烂泥。
世人皆如此,从前她未经风雨,不谙世事,便是天真烂漫。
但当她无法担起责任,恶语便会倾盆袭来。
“要我说,这从宫外寻回来的公主,就是不如从小金枝玉叶长大的,瞧瞧她那样子,遇着事儿了,第一个露怯的就是她。”
“昭和公主哪怕是天塌下来,也能顶着,里面那个,是不是皇家血脉都不好说呢!”
“我听说啊,太子和太子妃如今关系走到如今这般,就是里头那位害的,说白了,就是见不得太子对太子妃好。”
“哼,她可不止搅和了太子和太子妃,别人家眼见得就要定亲了,也被她给搅和了!”
在越来越多人的眼中,顾思比不上顾栖荣成了一个无法改变的事实,若是此时顾栖荣当真死了,顾思就再也比不上顾栖荣的一分一毫了。
顾思会在乎吗,当然不会,她此刻眼里、心里只有太子。
*
霍城在营帐外站了许久,才得以进去。
顾栖荣身上的血污被擦拭干净,也换上了干净的衣裳。
她静静地躺在床上,手脚冰凉,即使营帐内摆了好几个炭盆。
顾栖荣受伤后的第二日,随行的王公贵族也陆续来看望她了。
霍城是来得最频繁的一个,只要没有其他人来时,他总会去顾栖荣的营帐看她。
由于太子和昭和公主出事,今年的秋猎被迫提前结束,来时众人浩浩荡荡,好不欢乐,回时却是一片乌云笼罩,死气沉沉。
太子的毒太医们迟迟没有头绪,顾栖荣又迟迟未醒,还起了高热。
近来传言护国寺有一游医借住,听说那游医医术高超,太医们也束手无措的疑难杂症在他眼里也不过是风寒一般的小病。
于是顾栖荣被送往护国寺医治,而顾善渊,解药已经调配出来,他已经没有大碍,便随着大部队一起回京。
“公主的伤没有大碍。”游医起身,他的面容平静而祥和,像是一名修行多年的僧人。
春华舒了一口气,但下一秒又是担忧起来,“那褚大夫,殿下为何还不醒?”
游医姓褚名新,年岁不知,但瞧着才而立之年,不像一名行走多年的游医。
“过几日公主就会苏醒,这不会对她的身体造成什么影响。”褚新没有解释,只说出自己的判断。
春华勉强信了,“多谢褚大夫,今日天色也不早了,我送您回去吧?”
他们来得匆匆,才到护国寺,还来不及休息,就去找了褚新过来为顾栖荣看病。
本是白天出发的,护国寺在山上,离得也远,到时也就天黑了。
褚新摇头,婉拒了她的好意,“如今公主要紧,只几步路的功夫,我自行回去就行。”
春华也没强求,只把人送到下榻的院子门口就不再前行。
秋絮和兰因回京了,没跟着一起来护国寺——早在秋猎之前顾栖荣就安排好了几个人的动线,京中还有要事,也耽误不得。
不过过两日青栀会来护国寺,和春华一起照顾顾栖荣,到时候也不至于一个人手忙脚乱。
“昭和公主不是受了重伤,怎么不回宫,来咱这儿,你说她是不是被当今厌弃了?”一小和尚偷偷摸摸的同年纪稍大些的和尚说道。
那和尚显然也不是守规矩的人,瞧着四下无人,竟也和他议论起来,“我瞧着不像,要是真被陛下厌恶,直接带回宫让她自生自灭不好,来护国寺做什么?”
“也是,要我说,定是长欢公主撺掇的,她不喜欢昭和公主,就借着这个机会把人赶出宫。”另一个年纪更小些的和尚不赞同大和尚的观点,她打心眼里不喜欢顾思,认为顾思就是个惹事精。
小和尚不太赞同,他没出家时受过顾思恩惠,认为她是一个顶好的人,小和尚没见过顾栖荣,倒是对她有些质疑,“这关长欢公主什么事?不是说褚大夫医术好,说不定就是送来治病的,哪里是你们想得这么龌龊!”
“谁知道呢——”年纪更小的和尚反驳。
大和尚眼见的两人有吵起来的架势,便想着劝和两人,还没开口,就发现有人站在叶子还没黄的大树下,“咳咳——来人了。”
小和尚和更小些的和尚立刻住了嘴,抱着扫帚继续扫着落叶。
那站着树下的人正是褚新,他在这站着有一会儿了,因着是修士,存在感不强,凡人没把心神放他身上,还真不容易发现他。
三人因着怕褚新听着了全程,向住持告状,想着去和他套套近乎,可没成想,还没等他们走近,他就走了。
三人面面相觑,却也没敢追上去。
和栖凤宫大火那次不同,顾栖荣醒来时眼神清明,还有一丝意外,似乎是没想到自己还能醒来。
“这里是?”顾栖荣的伤将将结痂,带着一丝痒与痛,使她无法仅靠自己起身。
青栀昨天刚到护国寺,正在床前守着她,“护国寺,陛下听说护国寺有个厉害的游医,就送您来这儿了。”
顾栖荣被扶坐起来,她问:“褚新?”
青栀点头,没有意外顾栖荣知道这个人,“是。”
“公主在谈褚某?”褚新推门而入,笑着看向顾栖荣。
有一侍女跟在他身后,看起来有些紧张,“褚大夫听说公主醒来,过来看看您现下如何了。”
顾栖荣礼貌性地笑了笑,“褚大夫请坐。”
褚新环视一圈,最后又看向她,“公主这是让我坐到地上吗?”
青栀转身,从一个角落搬来一张矮凳,“褚大夫说笑了,殿下哪能让您坐地上呢?”
把矮凳放下后,青栀便出去了,顺便把那个侍女也带走了,门还敞开着。
“我能醒来,还多亏了褚大夫。”顾栖荣笑着道谢。
褚新坐下,闻言摇了摇头,“公主能醒来得感谢自己,若是您棋差一步,如今褚某看见的,也不过是一具尸体。”
“褚大夫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顾栖荣面带疑惑,她是真心没懂褚新的话。
顾栖荣在进入围场之后从没有算计过一分一毫,更遑论执棋操盘,褚新这话,着实令人听不懂。
褚新没在意顾栖荣听没听懂,也不管这个刚醒来的人精力是否充足,转而聊起家常来,“公主可知我如今多少岁了?”
顾栖荣沉思片刻,“听闻褚大夫游走世间多年,如今应当是百岁有余?”
褚新但笑不语。
于是顾栖荣继续猜测着,“不对吗?难不成您已经两百岁了?”
这显然是她胡乱说的,她到底没有怎么接触过修士,难以想象他们悠长的岁命,又看着那张年轻的面庞,怎么也不会想到这是一个五百岁的老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