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若有光》湘菜不是香菜

46、第四十六章

　　她看准时机，射出了第一箭。

　　这支箭很准，射穿了一只狼的心脏，但这并没有让狼群心生畏惧，反而让它们更加兴奋了。

　　第二箭只是将一只狼的前腿死死地钉在了地上。

　　第三箭时，顾栖荣右肩的伤口崩裂，鲜血再次浸染了早就暗红的衣裳，手心的伤口早就破裂，把黑布侵染，无需去看，仅是疼痛就足以告诉她伤得多严重。

　　骤然的疼痛让她的箭偏了头，但因祸得福，箭头擦过头狼的皮毛，造成了一个狭长的伤口。

　　头狼发出惨叫，但仍不撤退，攻势比之前更加猛烈了。

　　第四箭时，她只能勉强拉满弓，再次射穿一只狼的心脏。

　　最后一箭，顾栖荣的右肩失力了，她看着树下的狼群，心中对死亡的恐惧不免加大。

　　但顾栖荣别无退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最后一箭势如破竹，穿过了两只狼的身体。

　　可惜，剩下的狼群依旧不是她能抗衡的，它们依旧向上跳跃着，想要将她的生命了解于此。

　　狼群或许是知道了顾栖荣没有了能伤害它们的武器，跳跃得一次比一次高，好几次都险些够着了她。

　　头狼虽是受伤了，但它的威风不减。

　　只见它退后几步，又猛地向前冲刺，最后一跃。头狼跳得很高，它的头竟与顾栖荣的肩平行。

　　它的嘴张大，前爪向前扑着，意图将顾栖荣撕咬下来，供它们分食。

　　顾栖荣的手颤抖着，她举起自己最后的武器——弓，以弦为刃，在头狼靠近她前，将其抛出。

　　弦割伤了头狼的脖子，又因为力的作用，卡在了狼的脖子上，弓身又加以力量，使得头狼下坠，最终没有碰到顾栖荣。

　　头狼的受伤，终于让狼群生了些畏惧，但没有头狼的命令，它们仍不停歇。

　　鲜血在流淌着，浸染了这片土地。

　　月从东方升起，黑夜没有遮住它的光芒。

　　它们终是不甘心地撤退了，看着它们离去后，顾栖荣猛地松了一口气。

　　顾栖荣心知此处不能久留，没有犹豫，一跃而下。

　　已经有些乏力的人，哪还能保证自己从高处落下时毫发无损呢——于是她崴了脚。

　　顾栖荣今日带着的弓是四年前霍城送给她的，今日救了她一命，也不亏得。

　　她深深地看了一眼那把破损的弓，便头也不回地去寻找一处能供她栖身之地。

　　她不知道此处距离营地还有多远，也无法预估自己能否活着回到营地——

　　顾栖荣不可避免地被狼群抓伤，血不要命似的流着，她越来越冷了，头也开始发昏，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

　　与此同时，霍城已经入了围场的深处，离顾栖荣不过百米，但一人向深处寻去，一人向出口走去，他们就这般错过了。

　　血腥味不断地扩散，霍城正巧朝着这里走来，不免闻到了血的味道。

　　他闻着这味道，一边不断地在心中祈祷着顾栖荣不在此处，一边又朝着这里赶来。

　　霍城到时，这儿早就没有了顾栖荣的身影。

　　他心中的巨石落了几分，但细看，这却又是发生过混战的模样。

　　草地上斜斜地插着三支箭，无论是草上还是树干上，都溅着鲜血。

　　一棵树下散落着带着血肉的骨头，只有骨头的头颅还算完好，能让人勉强辨认出这是一匹马的尸骨。

　　地上还横着几只狼的尸体，其中知有一只的尸体上没有箭矢。

　　地上还有一把破损的弓，弓身上镶着金丝，在月下熠熠生辉，那光丝毫不输天上的星。

　　霍城一眼就认出了那把弓——这是他在四年前赠予顾栖荣的，她很是喜欢这把弓。

　　如今此处只有弓在此，只能说明顾栖荣受了重伤，怕是无力再携着这弓继续走了。

　　想到这，霍城不禁心颤。

　　他寻着她，意外重合着她离开这片土地的方向。

　　*

　　平安此时找到了安国公，说明了顾栖荣还在围场中，以及霍城跑进去找她的事实。

　　“公主如今还未出围场，奴婢听说公主在围场里还受伤了，二公子进去寻公主了，现下还没出来。”平安脸上的焦灼即使是黑夜也无法掩藏。

　　“糊涂！”安国公霍伯生因着太子突然中毒，一大把年纪了不得不带着人亲自巡卫这偌大的营地。

　　平安找到霍伯生时，他是在昨日霍城喝酒的那处断崖下。

　　本就焦头烂额的霍伯生皱了眉，气不打一处来，“霍城这般胡闹，你怎么也不拦着点！他一个人进去找得到什么？”

　　平安不敢反驳，毕竟他是真没想过拦着人。

　　霍城和顾栖荣关系极好，他们身边伺候的人都知道，平安也怕万一顾栖荣出了事儿，霍城被拦着没进去找人而愧疚一辈子。

　　当然，更重要的是平安根本就拦不住，他只是一个小厮，霍城怎么可能听他的话？

　　“你们快些进去寻昭和公主和霍城，我去禀报陛下。”霍伯生吩咐着身后的士兵们。

　　跟在他身后的士卒们得了命令，举着火把乌泱泱地朝着围场入口去了。

　　守在围场口子的将士将围场的门打开，春华在围场门口紧张地看着一群人进去，恨不得自己也进去找人。

　　顾元辰此时心烦得很——顾善渊无故中毒一事几乎打乱了他所有的心绪，他在帐篷里踱步，等待着臣子们的消息。

　　他要彻查此事，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人。

　　霍伯生就是在这个时候进来的，“陛下，昭和公主如今还在围场里没有出来，霍城也跟着进去找人了。”

　　“昭和还没出来？快去找！怎么现在才发现人没出来？”皇帝皱着眉头，想到顾栖荣还受着伤，心情更是急躁。

　　霍伯生一直忙着巡逻，顾栖荣出没出来这事儿他哪里关心得上，“先前围场还没关，他们以为公主还在里面打猎，就没有禀报。”

　　“糊涂！多派人进去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顾元辰挥手，让人赶紧去找。

　　霍伯生点头，刚准备离开，就又听见顾元辰问：“贼人可找到了？”

　　“没有。”霍伯生顿住，诚实地摇了摇头。

　　顾元辰又是叹了口气，“出去吧。”

　　霍伯生走出营帐后，恰有一名太监连爬带滚地进来了。

　　“陛下，太子殿下——”后面的话那太监没敢说出来，但听见的人也猜到了。

　　大抵就是太子性命垂危，将将只有一口气了。

　　下一瞬，顾元辰掀开帘子，大步走向顾善渊的营帐。

　　*

　　顾栖荣跌跌撞撞地走到了一个洞穴内，此处算不上隐蔽，但视野极好，能让她一眼看到周围的情形。

　　血还在流着，白衣上不止有野兽的血，也有她的。

　　顾栖荣再也支撑不住，扶墙而坐，她颤抖着手去寻伤药，却摸了个空，想来是与狼搏斗时掉了吧。

　　月光从洞口倾下，金发映衬着脸，显得她的唇色愈发苍白了。

　　恍惚之中，她看到了一个许久未见的人——阿司。

　　司裕安笑得温柔，一如她在世之时。

　　她站在洞口，朝她招着手，嘴一张一合地，似乎在和她说话。

　　顾栖荣模糊了神智，见着司裕安，竟能挣扎着爬起来，朝洞口而去。

　　可司裕安突然回头，似乎是身边有人，叫她快些离开，于是司裕安弃她而去。

　　她的身影消失在洞口，再也无处寻找。

　　“阿司！”顾栖荣大喊道，想要她驻足等她。

　　可司裕安已经离去，怎会为她停留。

　　她追不上了啊，她向前走着，直到被绊倒了，疼痛让她清醒片刻。

　　顾栖荣的意识逐渐消散，她恍惚地想着，或许这就是命了罢。

　　她倒在了地上，金发铺了满地，月毫不吝啬地将光施舍予她。

　　“栖荣——”

　　顾栖荣在意识沉沦于黑暗的最后一刻，好像听见了有人在呼喊她，是阿司啊。

　　她奋力地睁开双眼，却什么也没看到。

　　这也是错觉罢，她想着。

　　*

　　“昭和公主——霍城——”

　　“欸，你说昭和公主去哪儿了，怎么找了那么久都没找到，她是不是已经出去了？”

　　“这太子才出了事，昭和公主又出事了，你说这会不会是……”

　　士兵们与武官们举着火把在林中寻找着霍城与顾栖荣，这片林子的外围已经布满了搜寻的人们，武官们商量着是否要进入林子深处找人。

　　此时，一匹黑马在围场中朝着出口的方向疾驰，马背上坐着两人，是士兵们寻找已久的霍城与顾栖荣。

　　一眼力好的武将率先发现了二人，“是霍二公子和公主！找到他们了！”

　　其他人闻言停下搜寻的脚步，纷纷看向疾驰的马匹。

　　“真的是霍二公子和昭和公主！别找了，找到他们了！”

　　“终于找到他们了！”

　　“昭和公主是不是受伤了，我怎么记得昭和公主穿的是白衣，怎么变红了？”

　　“累死了，终于可以回去休息了。”

　　霍城没理那些想要和他搭话的武将，驾着马朝着出口的方向跑着。

　　光从点变成片，从身处黑暗到站在光下，他终于回到了人群中。

　　春华和平安在此处已经等了许久，见霍城出来，急忙迎了上去。

　　霍城出了围场便将马匹刹停，抱着顾栖荣翻身而下。

　　平安顺势牵住马，跟在他身后。

　　霍城大步向前，直奔顾栖荣的营帐。

　　春华小跑着，紧紧跟在他身后。

　　“殿下受伤了？”春华担忧地问着。

　　霍城一心扑在顾栖荣身上，没心思回答她的问题。明明春华只说了一句话，他也觉得她聒噪。

　　春华没有得到回答，内心的焦灼加重，面上表现出来就是不停地询问。

　　一阵风吹过，将盖在顾栖荣身上的大氅掀起一角，让春华看见了白衣与血。

　　“殿下身上怎么这么多血——”春华惊呼。

　　“闭嘴，去寻太医。”霍城脚步微顿，睨了春华一眼，打断了她的话语。

　　春华冒着冷汗，被提醒了才意识到要去请太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