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若有光》湘菜不是香菜

45、第四十五章

　　六年前，顾思在郊外玩耍，捡了个人。

　　那人衣衫褴褛，身上有数道伤口。

　　顾思把人安顿到了一个客栈，为他请了个大夫，大夫医术不错，把那人身上的伤病都一并诊出来了。

　　顾思只知道要吃名贵的药，不懂药理的她又听说宫中有百毒丹能解万毒，便不顾三七二十一，问皇帝要了这药。

　　但把药拿去问了大夫才知，那人压根儿没中毒，不需要这药。

　　那人病好之后，顾思把药送给了他——万一有需要的时候呢？

　　诸如此类的事儿还有很多，但毫无疑问地，几乎每一次顾思都是大材小用，小题大做。

　　“皇姐，这是为什么呢？”顾栖荣再次问道。

　　顾思嗫嚅着双唇，“万一有一天就派上用场了呢？”

　　“皇姐，您猜您的朋友们为什么没有那些灵丹妙药？”顾栖荣看向顾思，继续问道。

　　顾思不假思索地回答，“他们没有钱，买不起。”

　　“灵州的丹药珍贵，赠予皇室不过是希望父皇能长命百岁，使大夏与周边国家平和。若是有一天，父皇或是太子殿下需要这些丹药的时候，没有了，皇姐您要从何处再寻找到这些丹药？”顾栖荣又问。

　　顾思面对这个问题，满脸的迷茫，“灵州还会送这些丹药过来的啊。”

　　“是吗？那为什么宫中再无百毒丹？”顾栖荣嗤笑一声，她不愿再和顾思争论这些废话，于四海再度搭弓，并将箭头对准顾思。

　　顾栖荣说：“皇姐，让开吧。”

　　顾思现在脑子里一团糨糊，但仍旧不肯离开。

　　“不。”她说。

　　弓被拉满，顾栖荣此时只要松开左手，箭头就能刺穿顾思的头，使她丧命。

　　她们无声地对峙着，谁也不肯退让一步。

　　忽然，一支利箭从远处飞来，直直地射穿了顾栖荣的右肩，让她拿着弓的手忽然脱力，弓被松开，弓弦划伤了她的左手。

　　顾栖荣回头看去，顾元辰坐在马背上，右手持弓，左手还预备着从箭袋里拿箭。

　　她深深地看了一眼顾思，嘴角依旧扬着，“皇姐，您运气真好。”

　　随后她弯身捡起弓，把箭矢扔到地上，忍着疼痛翻身上马，御马远去。

　　“思思，你可有事？”顾元辰下马，快步走到顾思跟前。

　　顾元辰都下马了，跟在他身后那群骑着马的人自然也下来，跟着他去慰问顾思。

　　“思思，你可有受伤？”这是顾思的表兄，上官溪。

　　顾思还没缓过神来，但亲人担忧的面庞，她还是打起了精神，强撑出一副无事的模样，“我没事，只是皇妹……”

　　她看见了箭穿过顾栖荣的肩，却不见箭矢从何处而来。

　　顾元辰皱眉，应该是没有想到自己射伤的那个人是顾栖荣。

　　随行的人里有人一眼就认出了顾栖荣，也有人此刻才发现想要伤害顾思的那个人是顾栖荣。

　　不可避免的，人群发出了议论的声音。

　　“昭和方才为什么把箭对着你，思思？”顾元辰蹲下身，皱着眉头。

　　顾思露出身后的白狐，并小心地把它抱起来，“皇妹想要它，我不肯——父皇，我们取消秋猎好不好，它们明明什么也没有做错，却要被肆意杀害。”

　　顾元辰自然不会同意这个无理的要求，“思思，你先回去休息，此事以后再说。”

　　顾思也明白这不是一句话就可以解决的事儿，便点了点头，抱着白狐起身。

　　“嗯，那我先回去啦。”她说。

　　顾元辰颔首，命人护送顾思回去，然后带着人继续深入围场。

　　*

　　另一头，顾栖荣骑着马进了围场深处。

　　肩上和手上的伤口不停的冒着血，让她不得不赶快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停下休整——围场里有很多凶兽，哪怕它们不愁吃喝，闻到血味儿，保不齐会把她作为猎物。

　　为了保证围场内的猎物充足，以及减少动物们的凶性，皇室便设了专门的管理人员，定时投放食物。

　　这些动物也聪明得很，有了不需要努力就能得到的食物，就不再费心费力地自己捕猎，不过它们偶尔也会去抓几只小动物，打打牙祭。

　　但是不是所有的动物都能抢到管理人员投放的食物，而且管理人员不会深入围场，冒险投喂。

　　所以有很多动物依旧保持着血性，看见合适的猎物就会展开捕猎。

　　不多时，顾栖荣找到一处洞穴，里面很干净，没有动物的粪便。

　　顾栖荣勒马下来，进了洞穴，席地而坐，开始处理伤口。

　　她随身带着一些伤药，恰好能够处理伤口。

　　顾栖荣把衣裳脱下，低头看着肩上的血洞，狠心把药瓶打开，不要钱似的朝着伤口撒药。

　　这药不愧是太医院出品，没过多久伤口就不再冒血，她把披着的斗篷撕下，简单地包扎了一下伤口。

　　处理好肩上的伤口后，顾栖荣把衣服穿上，看向自己的左手。

　　如出一辙地处理完毕后，她就想起身，骑马回营地休息。

　　却不想右肩稍稍一动，就钻心地疼，比刚中箭时疼多了。

　　她惯用右手，如今右手不太能用，而且左手手掌处又受了伤，就更难骑马回去。

　　可要是靠这两条腿走回去，怕是天黑了也到不了。

　　顾栖荣思索了一会儿，就决定先牵着马往回走，兴许等会儿药效上来了，就没那么疼了。

　　只是她来的时候没做标记，自己也不太记得路，便成功地迷路了。

　　一开始顾栖荣没发现自己迷路了，是走回到这个洞穴后才发现的——她的斗篷被扔在这儿了。

　　“霍公子，你可曾见过殿下？”春华在围场入口张望着，如今天已经暗了，却还不见顾栖荣出来，好不容易看见有人从围场出来，便上前询问。

　　“她还未出来？”霍城皱眉。

　　“是我一直都在这儿看着，公主一直都没有出来。如今天都快黑了，公主再不出来，怕是要有危险了。”春华焦急地说。

　　霍城今日跟在皇帝后头，自然看见顾栖荣受伤的那一幕，听见人还没回来，不免心急。

　　“回去拿件厚衣裳，我这就去找栖荣。”霍城声音放低，其中的焦急却不少。

　　春华听到这话，人被吓了一跳，“公主受伤了？怎么会呢，上午时公主还好好的，怎么就被伤着了。”

　　说着，她也没耽误事儿，立马往营帐跑去。

　　不消一盏茶的时间，春华提着一个包袱回来了。

　　霍城将包袱夺去，从平安手上接过缰绳，翻身上马进了围场寻人。

　　春华站在那儿喘着气，心里祈祷着二人平安。

　　原本站在霍城身后的平安上前宽慰她，“我家公子定会把公主平安带回来的——你吃了饭没？”

　　春华没想着自己，“对，殿下定还没有用膳，我得回去做些吃食。”

　　才跑回来的人转身又要走，平安见状一把拉住她。

　　平安叹了口气，“我是问你呢，你要是回去了把秋絮叫过来和我一起守着，等会要是公主还没出来，定是要去禀报各位大人的。”

　　春华明白了，也就没坚持要回去，和平安一起在围场出口处等着。

　　莫约半个时辰后，秋絮提着一个三层的食盒缓缓走来，“等会儿换我在这等着吧，你们先吃些东西。”

　　“你们可吃过了？”春华接过食盒，并询问她。

　　秋絮点头，脸上的愁云从未散过，“只简单吃了一点——你是不知，方才又出了乱子。”

　　春华递给平安一张温热的饼，并问，“发生了什么？”

　　平安接过饼咬了一口，也是好奇。

　　“太子殿下突然中毒了，陛下大怒，如今整个营地被封锁起来，任何人不得出入！”秋絮放低了声音，一脸后怕。

　　“太子殿下现在如何了？”春华问。

　　“生死不知呢，还不知道这是何毒，那百毒丹早就没了，太医们也没法子。”秋絮比刚才还要谨慎，说前还观察了下四周。

　　秋絮只是告诉他们这个消息，说完之后，便问起顾栖荣的情况，“殿下还没出来吗？”

　　春华闻言，手里的饼顿时不香了，“没呢。”

　　现在围场还没关闭，仍有人带着猎物走出来，这也是他们还没去禀报的主要原因。

　　“等会吧，吃完后要是他们还不出来我就去找国公大人。”平安往嘴里塞着饼，显然是饿坏了。

　　春华点头，表示赞同。

　　今天看见顾元辰射伤顾栖荣的人不少，但他们也就和知情人议论一二，没同不知情的人说。

　　毕竟都是些在官场沉浮几十年的老人了，自然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小辈们都被三申五令地告诫过了，没那胆子到处说。

　　那些想传开此事的人才出来，就听见太子中毒，如今昏迷不醒这个噩耗，哪里还有心情议论这事儿，都在猜测顾善渊中毒的原因呢。

　　平安吃完一张饼后，发现秋絮还带了粥过来，便就着饼和小菜把粥喝了。

　　吃完后，秋絮带着空着的食盒就回去了。

　　春华还在那儿守着，平安跑去找安国公了。

　　*

　　顾栖荣眼见天黑了，便加快了脚步，后来觉得伤处好了些，便上了马。

　　林子中偶尔会传出窸窸窣窣的声音，以及一些小动物的惨叫声，也会有小动物的身子从草丛的间隙透出，随着天越来越黑，狼群的嚎叫声在这片寂静的林子中越发明显。

　　顾栖荣不禁加快了速度，可林中的那群生物的速度同样也很快，它们跑出树林，到达顾栖荣前方，将她团团围住。

　　黑的发光的皮毛，獠牙上还残留着鲜血，红色的眸子盯着顾栖荣以及她的马，后爪刨着地，它们已经急不可耐地要享受即将到手的食物了。

　　顾栖荣被狼群逼停，白马看着狼群，脚不停地抬动又放下，鼻子喘着粗气，左右晃动着头，显然是害怕极了。

　　她抬眼看了看高处的树枝，没有多加思索，便拿着弓箭，从马上跃到了一枝粗且高的树枝上。

　　狼群在头领地带领下扑上前，把白马以及顾栖荣下午得到的猎物瓜分干净。

　　顾栖荣看准时机，不顾自己的伤，拉弓搭箭，将几只一心扑在食物上的狼射杀。

　　狼群被激怒了，特别是头狼，它龇牙咧嘴，抬头看向站在树梢上的顾栖荣，嚎叫了一声，群狼停下进食，用红得滴血的眼垂涎不已地看向她。

　　她看了眼箭筒，明白自己的机会不多了，于是瞄准头狼，想要像之前一样，一箭换一命。

　　箭矢直直地射去，但头狼不愧是头狼，反应很快，它迅速躲开了这支妄想夺取它性命的箭矢。

　　箭头插到了土地上，她损失了一支箭。

　　只剩五支箭了，她想着。

　　狼群不会放过她，她兴许会死在它们的獠牙中。

　　卦象从她去请卦的那一刻就应验了啊，原来如此。

　　顾栖荣的眼神愈发凶狠，此刻的她不再抱着生还的渴望，同归于尽，当是最好的结局了。

　　狼群早已被激怒，它们嚎叫着，开始尝试跳上顾栖荣所在的树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