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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四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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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容人如其名,有皓月之辉,也有当世之才。英年早逝,着实可惜,昭和你要养好身子,莫要同她一样。”
“当年惠容闲时总爱拉着元和去郊外打猎,她们两个人,是再好不过的朋友。”
元和,上官元和,她死后被追封为贵妃,谥号似乎是元。
顾栖荣听着,突然问了句,“母后和贵妃娘娘关系很好吗?”
顾元辰没有因为她的打断而生气,“元和进宫的第二天,惠容就把内务都交给了她,此后数年都没有再过问一句,昭和以为她们关系如何?”
“为什么?”她又是不解地问。
顾元辰知道她问的是什么,如今心情好,不吝啬地为她解惑,“惠容一心扑在政务之上,对于那些繁杂的东西,她可不愿意分出心神去处理。”
顾元辰当时除了温孤望舒这位太子妃外,还有几位嫔妾,只是她们与温孤望舒脾气不投,志向不一,温孤望舒懒得搭理她们。
温孤望舒和上官元和相识是在她来京城的那一年,她们也算不上兴趣相投,只是莫名地觉得对方有趣,就成了朋友,那时的她们无话不谈。
上官元和离开燕京一事也和温孤望舒有莫大的关系,若不是温孤望舒,她这辈子都不会想要独自踏出父母的庇佑。
就像是史书上的描写,温孤望舒是个极具野心的人,她成为了大夏的太子妃,于是就想让这个国家的疆土因为她而扩大几分——这对为政者来说是无上的荣耀,她没能成为西庭的继承人,不能完成这一愿望,所以在这里,她又将把自己奉献给这样的奋斗。
大夏的历史中,帝后临朝,共理政事这样的佳话很常见,最近的佳话就是十几年前,如今的先皇与太后就是如此的一对佳人。
所以在当时的温孤望舒的设想中,她将会成为历史长河中的一个不可忽视的存在。
“母后是一个很优秀的人啊。”顾栖荣感慨。
顾元辰颔首,继续向顾栖荣叙说着他记忆中的温孤望舒。
那天顾元辰在栖凤宫的秋千上坐了许久,直到赵公公提醒他该就寝了,他才离开。
许是他看着顾栖荣的面容,想起了那个明媚张扬的人——顾栖荣如今亭亭玉立,与温孤望舒年轻时有个七八分像,与温孤望舒相识的人,若是不经意看见她,怕是以为自己神志恍惚了,竟会瞧见已经逝去的人了。
不过顾栖荣看起来却是个十足的大夏人,这也多亏了顾元辰相貌不差,所以容貌与发色的结合出奇的好看。
*
“殿下,灵州来信。”青栀推开门,走到顾栖荣身边,轻声道。
顾栖荣此时坐在窗边,半倚着窗,手捧着一卷兵书,听见兰因的话,随手将书放下,一手接过信。
信纸展开,舒展的眉头逐渐聚拢,许久,她把信纸放下,长长地叹了口气。
“灵州出事了?”青栀慎重地问。
顾栖荣眉眼舒展,嘴角噙着一抹笑,“父皇欲送皇姐去灵州修习仙法,皇姐命可真好啊。”
青栀低眉垂眸,没有出声附和。
“今年的秋猎你不去了吧。”她看向窗外,寝屋的位置好,从这往外看,正好能看见庭院中央的大树。
顾栖荣身体不好,年纪也小,便从没去过秋猎,今年是她步入朝堂的第一年,于情于理都该去了。
青栀没有询问为什么,只是担忧她,“您身子不好,去了围场可要多加注意。”
这天的傍晚,顾栖荣突然决定出宫。
“林由回京了吗?”顾栖荣踩着脚凳,正往马车上走,突然顿住,像是想起来随口问的。
林由是那年偷钱的小乞丐,顾栖荣那时年幼,到底下不去手,便把他送到一户人家,让他自此有了家,不至于再去做偷鸡摸狗的事儿。
她的善心也得到了回报,林由在经商一事上颇有天赋,帮她赚了不少银钱。
“没呢,他还在充州。”兰因回道。
“充州的事,他还未解决?”顾栖荣进了车厢,坐下。
兰因跟在她身后,进了车厢。
前几日充州的一处铺子有人故意闹事,有人借此浑水摸鱼,于是多处铺子被封了,没法正常营业,林由赶往充州便是处理此事。
兰因想了想,如实地将充州复杂的情况说出来,“几处势力都在搅浑水,充州知府是太子的人。且这两年铃兰阁一家独大,充州的本地豪绅早就怒不堪言,此次出事,他们都去添了一把火。”
顾栖荣从矮桌上拿了个橙子,也不剥开,就抛着玩儿,“传信过去,十日内务必回京,他若是回不来,春华你就去一趟,看看到底是什么绊子把他难住了。”
此时普通人传信的速度不快,像从燕京传信给充州,没有五六日是到不了的。
但顾栖荣有钱有权,养得起奔鹰——一日可飞上千里,品相好的一日万里不是没有可能,不过奔鹰是名副其实的吞金兽,以白银为食,一日可食上百两白银。
顾栖荣共圈养了十只奔鹰,都是品相极佳的,不过这些“传话筒”也不会闲着,几乎每隔一日就要飞一次。
皇室自然也养了些奔鹰,主要用来和各地官员以及他国君主交流。
春华应声,她平日主要负责联络宫外的势力,兰因则是主要负责宫内的事务。
没一会儿,马车到了城西的一处小巷子。
小巷子里孩童还在玩乐,外出劳作一天带着满身疲惫归来的男人们围坐在一起打牌,女人在厨房里准备晚饭,老人们则坐在大榕树下闲聊,下棋。
顾栖荣身穿斗篷,从巷子中穿过,春华和兰因跟在她的身后。
走到一个有些荒废的门前后,顾栖荣先是敲了敲门,无人答应,她就推门而入。
春华和兰因跟着进门后,向外张望了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把门又关上了。
顾栖荣走进房屋内,令人意外的是屋子里面有人——里面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她的脸上已经布满了皱纹,但手却如一个妙龄少女的手,肤滑嫩白。
她走到老人的对面,坐下。
“席老,我来请卦。”她说。
据说席老从前是大宗门的弟子,后来修炼禁术被逐出宗门,但这算卦的本领却留下来了,来到燕京为人算卦,不过价格很是高昂。
老人乌黑的眸子看向顾栖荣,“你今年已经算了四卦。”
“我受得住。”顾栖荣为自己倒了一杯水。
算卦是窥探天机之事,不仅会对算卦之人身体有害,对请卦之人也是如此。
顾栖荣这些年频频来此算卦,身体也因此一直不好,常年吃药。
“算什么?”老人并未多劝,说到底,她们之间只有利益关系。
“今年秋猎。”顾栖荣回答。
老人拿出蓍草起卦,手势变化不快,一盏茶的时间过后,卦成。
“大凶。”她看着占卜出来的结果,将其告诉顾栖荣。
顾栖荣的脸隐藏在斗篷的帽子中,屋子里也并未点灯,昏暗极了,让人无法看清她脸上的表情。
只是被打翻的杯子暴露了她此时不平静的心,水洒在桌子上,又顺着桌沿留到地上。
沉默了一会儿,她才说话,“我知道了。”
“春华。”顾栖荣又为自己倒了一杯水。
春华推门而进,对这事她已轻车熟路,径直走到桌前,将手上抱着的小木盒子放下,开口朝着老人。
她将木盒打开,金灿灿的光在黑暗中显得格外耀眼,这是一盒金条——算卦的报酬为十根金条。
老人将盒子收下后,开始逐客了,“你可还有事?”
顾栖荣明了,起身带着春华走出屋子。
方才倒的那杯水还是满的,显然是主人一口未喝。
“公主,卦象如何?”兰因跟在顾栖荣身后,瞧不出她的心情,便大胆发问。
顾栖荣没有隐瞒结果,“大凶。”
春华和兰因的脸色瞬间变了。
“殿下,此次秋猎您别去了!”
“殿下——”
两人同时开口劝说,显然是知道顾栖荣所求何事。
顾栖荣脚步微顿,回头看了二人几秒,又继续向前行走。
春华和兰因不明所以,却也知顾栖荣心中已经有了决断,劝不动了。
此事了后,她们并未直接回宫,顾栖荣领着她们在街上逛了一圈,买了些新奇的玩意儿,才回宫。
回宫后,顾栖荣便着手安排去秋猎的事,求这一卦只是为了图一个心安,此外再无所求。
这也是她的命,她命该如此,无人能救她。
*
十多天后,秋猎照常开始,顾元辰携着一众京官前往猎场。
马车摇摇晃晃地行驶在路上,一眼望去,这路上全是马车与护卫。
这时已经开始进入秋天了,但地上的野草与树上的枝叶仍是绿油油的,仿佛这仍是夏日。
顾栖荣独坐一辆马车,她掀开帘子,将景色尽收入眼帘。
“殿下,今日风大,小心着凉。”兰因为她倒了一盏热茶。
知道卦象大凶之后,兰因几人说什么都要跟着顾栖荣来秋猎,谁也不肯留在燕京。
但至少得留一人在宫里,于是在角逐过后,青栀惜败,无奈留守燕京。
顾栖荣依言放下了帘子,冰凉的手碰上热乎的茶杯,瞬间就暖和起来了。
春华看了眼外面的景色,感慨万千,“我进京时觉得哪怕是野草,也是和其他地方的不一样,在京城待久了才发现这里没什么不一样的。”
兰因和秋絮理解不了,她们进宫前没吃过太多苦,哪怕进宫后受过一些磋磨,但和春华吃过的苦比起来就是九牛一毛。
在她们看来,这些花花草草哪有什么区别,皇宫里的那些花草才叫做特别,出了宫,她们这些人怕是一辈子也见不上一回。
“御花园里的那些才叫特别,你只是没见过那些好的才惊讶。”秋絮家里算不上贫困,只是因为自己的志向,才入了宫。
伤春悲秋只是一瞬,春华只是笑了笑,便揭过这个话题。
还没等春华另起话题,顾栖荣就让兰因将棋盘拿出来,让三人轮流与她下棋。
三人中棋艺最好的是兰因,其次就是秋絮,而春华就是个臭棋篓子,刚学围棋不久的稚子都能略胜她几筹。
不过顾栖荣不介意就是了,毕竟她也好不到哪去。
燕京离秋猎所在的围场不远,不过这样浩浩荡荡的一群人,就算是一日的日程也得两三日才能到。
围场的地点并不固定——有好几个围场,每年都不会和去年在同一个地方,今年去的离燕京很近,只是五日的功夫就到了。
按照惯例,秋猎正式开始的前一晚会举办宴会,用以鼓励这些贵族世勋家的年轻人。
顾思性格开朗,在这样的场合格外的玩得开,加上这宴会也算不上严肃,十五六岁的少年们也不沉稳,到处蹿着。
而且来围场的武将居多,于是,能轻而易举地看见宴会现场,人们走来走去,时不时还有几个不知道什么东西从一边蹿到另一边。
顾元辰也没有拘着,同一些官员说着话,瞧着像是在讨论朝政。
人们推杯换盏,哪怕是此时也不忘与政敌明里暗里地交锋。
顾栖荣没在宴会上久留,只浅酌了一杯果酒就借以醉酒的名头就离开了。
宴席散后,霍城远离人群,独自坐在高处饮酒望月,身边伺候的人都被他赶走了,只留一个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