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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四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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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愿张大人不知情罢。”孙若清笑笑,眼里只有刺骨的寒意。
大夏律令:杀人者,死;为官者助纣为虐,死,家眷流放千里,世代为奴。
时良握紧拳头,“此事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一个时辰后,满穗郡到了,李县令才下马车,就被带兵卒押了起来。
“殿下这是做什么?”李县令讨好地笑着,努力抬起脸去看顾栖荣。
春华在,顾栖荣有了嘴替,自然也就懒得和他说话了。
“李大人做了什么你自己心里不知道吗?”春华跟在顾栖荣身后,闻言转过头,面带疑惑,转瞬恍然大悟,“不知道也没关系,您过几天就知道了。”
张知府站在府邸门口等着他们回来,看见李县令被两个官兵压倒在地时,脸上竟出现了快然的情绪。
“殿下,请——”张知府笑着,领着顾栖荣几人进府。
李县令没有心虚,见几人进了门之后,自己也被身后之人带着起身。
“好了,放开吧。”他说。
身后的官兵没有理他,径直把人送进了知府衙门。
李县令没再说话,看了眼牌匾,无声地笑了笑。
“殿下,先用膳吧。”张知府把人带到膳厅,邀他们坐下。
菜已经都上齐了,热气腾腾的,应该是才出锅的。
张知府费了一点心思,桌上的菜大都是顾栖荣爱吃的,光是汤品就有两样,不光如此,摆在上位的是一蛊粥——毫不意外的,那就是顾栖荣的位置。
“今日这菜,怎么比昨日好吃许多,莫不是有什么阴谋?”洪牧小声和时良猜测。
时良不停地往嘴里塞着菜,闻言手一顿,转头看着他,嘴里鼓鼓囊囊的,“要死也要做个饱死鬼,而且殿下都在吃,你怕个屁。”
洪牧着实是有些害怕的,那李县令被抓的时候,可没有一点害怕,要么是他的确不知情,要么他背后还有人,那个人能够保下他,除此之外,洪牧想不到第三个可能。
孙若清坐在另一边,她今天也饿了,中午他们都没吃什么,又走了那么久的路,不饿都不正常。
只有洪牧这个被吓着了的吃不下饭,其余人没有胃口不好的。
顾栖荣刚吃完,就有侍女端来一碗药,这是滋养身体的,她身子弱,今天要是不喝药,不用第二天,晚上她就可以卧床不起了。
桌上的菜被一扫而空,孙若清和时良吃饱喝足地靠在椅子上,洪牧还在阴谋论,生怕哪里冲出来一群刺客,或是知府给他们下了药,让他们一睡不起。
漱口之后,他们从膳厅去了书房。
“洪灾一事是真是假?”孙若清才坐下,就迫不及待地问。
张知府坐着,缓缓点头,“本以为你们发现此事需要一些时间,没想到今天你们就发现了,徐州的确几年没有发生洪涝了,谎报水灾也是为了引起朝廷注意。”
“徐州还有无数个大林村,在我上任前就存在,后来又不断地增加,李正明身后有人护着,这几年也逐渐放肆。”
孙若清紧蹙双眉,“你指的是吃人一事?”
张知府眉眼舒展,眼里不见笑意,沉默了一会儿,他才出声,“是。”
书房里的书很多,桌案上也凌乱地摆着几本书,都被翻开了,但意外的是,这几页的内容近乎完全相同。
遣词造句仿若出自一人,只是去细看,就会发现它们是不一样的。
顾栖荣扫了眼这些文字,没什么反应,听着张知府交代着徐州的情况。
“张大人为什么对此事知而不报?”时良问。
“时大人怎么知道我没有上报?”张知府看向她的眼,似笑似无奈地反问。
顾栖荣忽然拿起一本书,翻看了两页,又把书放回桌上,“既然赈灾一事结束了,回京罢,大林村的事儿,还请张大人上报朝廷,此事不归本殿管。”
“为什么?”洪牧突然抬头,看向已经起身的顾栖荣,“殿下忍心看着他们因为大林村那些人的不可理喻的欲望死去?”
顾栖荣背着烛光,走出门,“与本殿有何干系呢?”
说到底,与这件事牵扯到的人太多,其实这也没什么,只是顾善渊被牵扯进来了,顾栖荣要是决心掺和,未必能立个大功,说不定最后还会被泼脏水。
李正明的表兄是顾善渊心腹,无论是他表兄狐假虎威,还是这就是顾善渊的意思,但大林村吃人的事儿都不好解决。
张知府既然说他上报过此事,就代表燕京有能够拦下这则消息的人,那个人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身后的人是谁。
顾栖荣不想去做这件事儿,太麻烦了,真的很麻烦,这会耗费她巨大的精力,磋磨她许多的时间,仅此而已。
“殿下。”青栀走在昏暗的连廊上,与顾栖荣相对而行。
顾栖荣颔首,语调温柔,“都准备好了?”
青栀点头,随后就与她错身,继续向里面走去。
回到下榻的院子,沐浴的水已备好,顾栖荣便去洗漱了。
此时天还没黑,往上看,还能见到各种颜色的晚霞,绚丽而又转瞬即逝。
顾栖荣洗漱完毕之后,天边再不见一丝光亮,阴沉沉的,要下雨了。
剩下的保护顾栖荣的将士在第二天到达了徐州,她不忍心让这些赶了几天路的人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就又要启程。
其实人数不多,也就百余人。
没人知道顾元辰让这些人来的目的,名义上说是保护顾栖荣,但只是一场徐州之行,真的需要这么多人来保护吗?这里是大夏,不是境外。
这些人被安顿好之后,除却每天随身保护的将士外,孙若清、洪牧和时良几人再没有见到过他们。
李正明被抓捕之后,一直都没有被放出来。顾栖荣虽然不管这事儿,但这人的问题极大,她也就有兴致去审问他。
不审不知道,还真问出来不少事儿——张知府谎报洪灾和大林村的事儿顾栖荣已经上报,她留在满穗郡一方面也是在等顾元辰的旨意。
李正明一开始拒不承认,对大林村的事儿是一问三不知,一件事能有无数个解释,总而言之就是在装傻。
直到用刑之后,这人的嘴脸一下就变了,供认不讳,问什么答什么。
也是,娇生惯养的少爷这么可能受得住皮肉之苦。
据他所说,此事是太子授意,他不过是听命行事,他对此事也很反感,但命和官途以及他表兄都被顾善渊掌控着,他再无辜不过了。
“他把自己撇的干干净净,谁不知道太子殿下最是和善,怎么会指使他助纣为虐!”一名审问的官员愤懑不满。
另一名官员也是这样想的,对她的话无比附和,“就是,下午再去审审,还太子殿下一个清白。”
顾善渊的名望很高,他也的确是一个好储君,平定了沿海地区的战乱,也曾亲自领队去瘟疫爆发的地区救灾。
但审问来审问去,也只得到一个说法。
还没等到盖棺定论,就有一到旨意传来——让顾栖荣在徐州依法处理此事。
但不巧的是,徐州当天发生了一起大案,几乎是同一时间,包括大林村在内的村落遭了劫匪,被一洗而空,里面的村民也无一生还,包括才出生几月的婴孩。
这样惨绝人寰的案件大夏建国以来就没发生过几例,那些劫匪下手干净,没留下线索,就连动手时间也是挑的夜半三更,想查也无处可查。
于是顾栖荣只得领兵剿匪,把徐州的土匪都抓进了大牢,该坐牢的坐牢,该杀的杀。
她动作很快,回京时正好赶上了秋猎。
*
顾栖荣回来之后的第二天是个阴天,庭院里的梧桐还枝繁叶茂着,叶子还没落下,能正好为一侧的秋千投下一片阴影。
难得有这样闲适的时间与天气,顾栖荣便坐到秋千之上,轻微的摇晃着,手里拿着一本书,书封已经旧了,书的名字被磨灭,让人不知道她在看什么书。
顾元辰就是在这个时候来的,他没有让人通报,就像是寻常人家的父亲,走进来,正常的问询。
“昭和,徐州一事处理的很好。”顾元辰笑着,很是赞赏地看着顾栖荣,
顾栖荣瞧着稳重,眼睛却情不自禁地告诉眼前之人她很高兴,“父皇谬赞了,赈灾一事的顺利进行,还多亏了几位大人的协助。”
顾元辰无奈地叹气,“你这孩子不知是随了谁。”
顾栖荣坐在秋千上,手里捧着书,朝着他笑,“我是父皇的孩子,当是随了父皇——父皇觉得我哪里不够好吗?”
这像是一种试探,又似乎只是随口一问。
“说你一句,你就要刨根问底,你啊。”顾元辰摇头,转头说起另一个话题,“今年的秋猎要去吗?”
顾栖荣认真地思考片刻后,才给出回答,“去。”
然后她才反应过来,顾元辰此刻就在她面前站着,于是立马起身,补上问礼,随后又问,“父皇要坐吗?”
顾元辰垂落的手动了动,最终没有抬起,“你坐吧,朕不抢你的位置。”
两个人并肩站着,不,是相视而立,微风吹动衣摆,顾栖荣今天还扎着一个辫子,鬓角的碎发随着风飘动。
“父皇说笑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位置归根结底,不还是父皇的吗?”顾栖荣歪了歪头,不解地问。
顾元辰朝前走了几步,站到她的背后,“这位置,不止会是朕的。这栖凤宫是你的,这位置,也是你的。”
顾栖荣转身,从她这儿看,恰好能看见落日,“父皇说的是。”
“司裕安可同你说过惠容是什么模样的人?”顾元辰忽然问她。
司裕安这个名字,顾栖荣已经许久没有听到过了,从顾元辰口中听到这个名字时,她恍惚了一瞬。
“她从不会和我说这些。”她道。
顾元辰回头,率先坐下,“坐下吧,朕同你说,为人儿女,总该知道你的母亲是什么模样。”
顾栖荣乖顺地坐到秋千的另一边,看向顾元辰,期待着第一次从她的父亲口中听到对母亲的描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