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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四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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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行的将领问他,“不能组织百姓每月都来捞此鱼?捞起的鱼都分发给他们,多个吃食不也是好事?”
李县令摆手,“不行,这鱼吃不得,吃了会得病,吃一个死一个,久而久之这河里的鱼都没人敢吃了——你们抓一条上来就知道了,普通人根本杀不死。”
“无论是火烤还是油炸,这鱼都死不了,只有灵州来的那群修士能杀死。”
这话在场的除了李县令本人都不信,那名将领当场就要下河抓鱼,杀一只试试。
小谭里的鱼很好抓,那将领都没怎么费力,就抓上来了一条鱼。
“你们尽管试,我刚来任职的时候也不信邪,后来怎么也杀不死这鱼才不得不信。”李县令看见这将领的动作和顾栖荣等人的表情就知道,他们这是不撞南墙不回头。
顾栖荣看着那条活蹦乱跳的鱼,看着将领拿着长刀在鱼的身体里进进出出,鱼只出了一点血,除此之外,依旧完好。
将领也皱眉了,他把鱼头砍下,鱼头和鱼身还在鲜活的动着,一点都不像是尸首分离的样子。
“拿弓来。”顾栖荣唤道。
士卒上前,把她的弓给她,又有一士兵拿着箭筒,站到她身边。
连中几箭之后,鱼死了。
“殿下,这鱼死了。”将领看着鱼不动了,走过去翻看,“李大人不是说鱼杀不死吗?”
李县令也蒙了,他挤上前把鱼夺过来,检查了几番后,确认鱼的确死了。
孙若清也走过去蹲下看鱼,“这鱼瞧着也没什么特别,把鱼剖了,看看它是不是内里和普通的鱼不一般。”
“里面的构造和鲈鱼没有区别。”李县令闷声道。
由于箭头钉入土地,将领便又下河抓了只鱼,把它生剖了。
和李县令说的一样,没有区别。
“所有人都知道这些怪鱼?”顾栖荣把弓随手给了边上的士卒,朝潭水看去。
李县令点头,“都知道。”
“包括往年赈灾的官员?”顾栖荣追问。
“他们都不知道,要不是您要上来,说不定也不会知道——实在是说了也没辙,他们知道也没用。”李县令起身,和先前判若两人。
那群修士出现在了山崖之上,他们在上面旁若无人的聊着,追溯鱼的来源。
“那群人把鱼抓了上去,要去帮忙杀鱼吗?”青衣修士站在山崖边,看着下面的顾栖荣等人。
稍矮些的青衣修士摇头,“要去你去,我可不去,他们这些凡人最难缠了。”
红衣修士手持罗盘,罗盘的指针指向顾栖荣,她看了看罗盘,“师妹,你不去也得去了——邪祟就在下面。”
看得出来,红衣修士是这群人的主心骨,说去哪儿就去哪儿。
手持长剑的青衣修士率先飞身而下,红衣修士口中的师妹,背着长刀紧接着下去了。
其余修士和红衣修士一起下去。
“这徐州藏着的秘密不少,李大人可知道其中一二?”顾栖荣状若无意地问。
李县令不吃这一套,“殿下说笑了,这徐州能有什么秘密是能瞒过朝廷的?即便是有,我这小小的县令又能知道什么?”
“这浮生鱼朝廷不就不知道吗?李大人以为的秘密莫不是谋逆这等大逆不道之事儿?”顾栖荣蹲下,手伸进潭中,搅动着湖面的水。
顾栖荣这几年在各州都布了暗桩,收集了不少信息,其中就有一处名为百晓楼的,散布在各个县城,至于各州州府、郡城,百晓楼并不踏足。
百晓楼收集的,近乎都是些奇志怪谈,只流传于村落当中,若不是一些人为了银钱来卖消息,永远都不会被外人知晓。
毕竟百晓楼是一个花钱买秘密的地方,只要肯说,就能拿到钱,无论真假——当然,若是在这之前百晓楼得到了这个秘密,你就拿不到钱了。
其中,徐州的“秘密”已经编成册了,这里太穷了,对于徐州的百姓来说,有些事儿可不是秘密,只是外人不知道罢了,拿这点东西换十两银子,可是再划算不过的事儿了。
于是顾栖荣就知道了不少关于徐州的事儿,比如这浮生鱼的来历,比如徐州种不出粮食的原因。
李县令可不认这话,“大逆不道之事就算有人把刀架在我脖子上,我也是不敢的。”
孙若清对话题突然转到造反这种事件上很懵,于是在旁边和将领继续研究这浮生鱼。
“浮生鱼你们可杀不死,让我们来吧。”手持长剑的修士落地,笑着走过来,同孙若清和将领道。
李县令见是他们,脸上的笑容真挚了许多,“麻烦你们了。”
孙若清挑眉,看着青衣修士,“请——”
随后他们两站起身,看她手起剑落,这鱼就死得不能再死了。
“请问这些鱼都是什么来历?”孙若清问。
持剑的修士皱眉,这浮生鱼的来历一时半会可解释不清,但眼前这人又是诚心发问,该不该说呢。
背着长刀的青衣修士看着地上的另一条死鱼,随手一抬,箭矢离地,从鱼的身体中抽出,用脚翻弄这鱼身。
“师姐,这鱼死了欸。”她翻来覆去地看,很是惊讶,抬头看向孙若清,“是谁杀的这条鱼?”
红衣修士走近,看了眼死去的浮生鱼,本也疑惑,转头看向箭矢后就明了,“那箭上抹了毒,他们知道这浮生鱼受不了毒物侵扰。”
“啊,有毒!”背着刀的修士即刻不再逗弄死鱼,还连忙给自己施了个洁身术。
持剑修士总算想好该怎么说了,“浮生鱼一群魔族修士带进来放到河里的,这鱼全身上下都不能吃,死了之后尸体会在几天之内腐烂,产生剧毒。”
孙若清听见红衣修士说的话了,于是想到一个好主意,“那把这死了的浮生鱼扔回河里,这些浮生鱼不就全死光了?”
“那这河也再不能饮用了,与它交汇的所有湖泊和河流也会含有剧毒。”持剑修士摇头,这个方法非常不可取。
红衣修士低头看着罗盘,上面的指针不停地转动着,像是坏了。
“天色暗了,回去吧。”顾栖荣抬头看了眼天,站起身,拿出手帕把手上的水擦干。
此时阳光正好,瞧不出一点日暮的影子。
将领主要就是来保护顾栖荣安全的,她说回去,那就回去,没有一点异议。
李县令则是有些稀奇,走了两刻钟上来,如今连一刻钟都没待满就又要下去了,还真是闲的。
孙若清才和人聊上,毕竟难得遇见修士——虽然京中有一批官员是修士,但这些青衣修士瞧着就清风道骨的,和京城里的那些人一点都不一样。
虽然是这样想的,但她也知道,主要目的是赈灾,这大林村的古怪不归他们管,而且这洪灾如今是真是假都还有待商榷,肯定是要以赈灾为主。
“他们不是才上来,这就走了?”背刀修士不解,转头问她师姐,“师姐,他们是没事上来溜达的吗?”
红衣修士看着罗盘,没搭理她。
边上另一名青衣修士笑了笑,说:“说不定他们是为了别的事儿上来的,上来之后发现和他们的目的不一样呗,师妹你是自己想去想玩吧?”
背刀修士轻哼一声,“哪有?”
*
回到大林村后,洪牧和春华就回来了,时良还在和村民们研究土地没回来。
春华和洪牧一看就是小有收获的,脸色怪异,特别是洪牧,明里暗里催着顾栖荣快点离开,最好立刻启程回京。
顾栖荣这个时候相当地好说话,让人去把时良叫回来后就上马车了。
“公主,您可不知道,这地方的人,吃人!”洪牧喘着大气,脸色煞白。
洪牧为官十几年,但一直都待在京城——他是京城人士,父母都在朝廷当官,吃过外放的苦,所以宁愿他在翰林院打杂,也不让他到地方做官。不过他也是有点真本事的,又加上父母的助力,才在不到四十的年纪当上了户部侍郎。
他这辈子吃过最大的苦就是寒窗十年,没到各州县出差,这还是头一遭,就遇见这样骇人的事儿,是有些可怜。
回程的时候洪牧说什么也不肯和李县令坐一辆马车,于是就扯着时良和顾栖荣挤一辆马车,让李县令独坐幽篁里。
“你听错了吧?这年头怎么会有人吃人。”时良和洪牧关系不错,主要是和他妻子关系不错,听到他的话的,眼神中都流露着质疑。
时良不是京城人士,家境一般,外放过几年,也去过边疆,见识比洪牧多不少。
洪牧看向时良,“这种事我怎么会听错?要不是那家老太太说漏嘴了,我也不会知道。”
春华去了大林村附近的几个村落,问了不少人,得到的消息也更多,“大林村的确有吃人的习俗,外村知道的不多,他们说是大林村的人喝不上水,就吃人血。”
“这大林村就挨着河,怎么会吃不上水?”孙若清脸色也白了,大夏天灾不少,但朝廷赈灾也不含糊,她从未听说过人吃人这种事儿。
“严查,必须严查!”洪牧狠声道,“大林村的人哪里还能称得上人,那李县令说不定也知道这事,替他们瞒着朝廷!”
春华还继续补充着,“每年秋收之后大林村都会举行祭祀,祭祀前会去外村偷人,特别是小孩,胆子大点的会跑到县城里去抓人,之前有人报过官,他们说没用。”
“那不就是这几天了?”时良算了下时间,作物都已经成熟,不少地方都开始收割了。
“所以这次洪灾,到底是真是假?”孙若清喃喃道,“河水真的溃提了吗?”
顾栖荣叹了口气,“回满穗郡,看知府大人知不知道此事了。”
其实不用再去询问张知府,几人心中就有了答案。
大林村吃人一事必定是声名远扬的,否则村里为什么几乎没有年轻的妇人,少有的几个妇人也是本村之人,嫁给了本村的男人。
村里的男人娶不到媳妇,已经能说明问题了,再是贫困的村落,里面总会有几个出息一点的,能讨得外村女子的芳心,但这个村子里,没有一个。
时良与大林村的人聊了土地,走过大半个村子,见到的小孩也几乎都是男性,没有女孩,为什么呢?
因为如今女子哪怕能够入朝为官,但在贫困、落后的大林村看来,她们的力气不如男子,皮肉却胜过一筹,作为吃食,更为美妙。
而那几个妇人之所以能够长大,也不过是她们的父母还有一丝良知罢了。
在可以预见的未来里,大林村的成年男性们会因为娶不到妻子而盯上那些外村的未婚的姑娘们,最后因为官府庇佑,大林村的所有人死在了愤怒的外村人手中,然后,他们也会死去。
这不是可以预见的未来,这是发生在前朝的过去,在坐之人熟读史书,怎么会不知道这一点呢?
这和千百年前的历史重合了,只是,或许不会像曾经那样惨烈,使得偌大的一个满穗郡,再无生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