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若有光》湘菜不是香菜

40、第四十章

　　第二天天刚亮不久，一行人又开始行进了。

　　果不其然，再日落时分到了满穗郡。

　　知府站在城门处，亲自迎接赈灾的大臣们。

　　地方的消息不算灵通，至少昭和公主顾栖荣前来赈灾的消息还没有传来，徐州知府是看见那头金发时才知道有个公主来了。

　　“殿下日安。”徐州知府躬身作辑。

　　顾栖荣将他扶起，脸上挂起笑容，“张大人客气了。如今各郡的灾情如何了，可有缓解？”

　　身后的几位京官也同是躬身作辑，只是没有出声。

　　张知府直起身，引着他们入城，“这几日没下雨了，县城的洪水便退了些，但瘟疫还在蔓延，每天都在死人。”

　　“若是再有雨下，可有防范的举措？”顾栖荣与张知府并肩走着。

　　另外也有官员陪同孙若清、洪牧、时良等人，都在说着此次徐州洪灾各郡县的受灾情况，比如时良，作为司农寺的官员，她就在询问粮食的收成，土地有没有受损。

　　这天晚上张知府办了个接风宴，说是宴会也算不上，除去护送的将领，所有人都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食也都是徐州特色菜，没什么奇珍异食。

　　临时下榻的地儿便是张知府的宅子，他家挺大，顾栖荣等人一人一个院子都是有余的。

　　不过第二天他们就去了各郡县，勘察实际受灾情况。

　　据说是受灾最严重的县城，地上也没有泥污，大街上没有百姓经营商业，去医馆一看，挤满了人，只是都不像染了瘟疫的样子。

　　“不是说瘟疫爆发了？那些染了疫疾的人呢？”孙若清偏头看向此县的县令。

　　县令腰身微微弯着，脸上的心虚根本藏不住，一瞧就知道这人有事儿藏着，“都治好了，没治好的人都病死了。”

　　两名御医也从医馆出来了，“里面的百姓身体都没有大碍，只是有些人身子亏空，或有旧疾。”

　　顾栖荣这天穿着件黑色的斗篷，她看着医馆上边的牌匾，忽然问，“县里受灾最严重的村子在哪儿？”

　　“距城里有几十里路，大人要去吗？”县令只是个地方官，这辈子只有进京赶考这一次去过京城，这都还是几十年前的事儿了，哪里会知道面前之人是当今皇帝的女儿。

　　顾栖荣点头，“去看一看。”

　　这个县里满穗郡不远，他们坐马车来的——也多亏大夏的路修得好，即便是地方县城的大路也是青砖铺成的，不仅宽，而且也好走。

　　县令没和顾栖荣一个马车，时良和洪牧和他一起，在马车上不停地询问县里的情况。

　　一个问题，分三次问，这县令能有五个说法，真真假假谁也弄不清。

　　问到最后，这两人都被气到骂人了。

　　顾栖荣那儿就平和很多了，孙若清和她都在小憩，没一个人在说话。

　　“找人去查查。”下车时，顾栖荣吩咐青栀。

　　马车直接到了大林村村口，村子里的情形和县里相差甚远。

　　本来有小孩在村口玩，一见到马车，就都跑走了，躲在远处偷瞄。

　　这些小孩的衣服都不能称作衣服了，说是破布都不为过。

　　这都是秋天了，手脚还露在外面，就一件黑褐色的各处都有缝补的短衫盖在身上，瞧着着实可怜。

　　“大林村是远近闻名的穷，也没办法，这里的地都种不出粮食，村子里的人年年都要领朝廷的救济粮，不然根本活不下去。”县令看着这些贵人不解的模样，叹了口气，腰杆更弯了。

　　满穗郡只有城边的那片土地肥沃，年年可以丰收，除此之外，下面的县城的土地都贫瘠，大林村这地都不能用贫瘠来形容了。

　　大夏每年秋收之后都会发放救济粮，其中徐州能领一大半，至于剩下的，其余州县领不完的话，再给徐州送去。

　　“一直都是如此？”顾栖荣问。

　　县令点头，“听说百年前还不是这幅光景，每年秋收时满城都是金色的稻穗，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再也种不出稻粒饱满的小稻。”

　　时良眉头紧蹙，“没人知道为什么吗？”

　　县令摇头，意思明确，这是整个徐州突然遭受到的噩耗，不是大林村独有的。

　　“这里就是阵眼。”不远处一群衣诀飘飘的人朝着大林村走来，其中一个拿着罗盘的人站定，从村口看着整个村子，笃定道。

　　顾栖荣听见声音，看向那群人，“这些人是？”

　　“是灵州来的修士，他们年年都会来，是知府大人请来解决土地贫瘠问题的。”县令没听见他们的说话声，顾栖荣问起他才往那边看去。

　　顾栖荣颔首，抬步往村子里走去，县令等人跟上。

　　那群人自然也看见了顾栖荣等人，其中县令的脸一眼就被认出来了——修士进入大夏各地自然也需要通关文牒，前几天县令还亲自接待了他们。

　　那几个小孩眼巴巴地看着他们，但他们一走近就跑走，到更远的地方去观察他们。

　　村口没见到大人，就连这几个小孩看着也才四五岁的样子，再大一点儿的孩子都没见到。

　　“李大人，河道在哪儿？”孙若清问，随行来的工部官员最要紧的事儿就是修建河堤，如今大半天了没见到河道的影子，如何不着急？

　　李县令显然是常来大林村的，都不需要去找本村人问路，就把他们带了过去。

　　“洪大人，麻烦你带人去找几户人家问问情况。”顾栖荣低声对洪牧吩咐。

　　洪牧点头，然后就带了几个假扮成普通侍卫的兵卒走了。

　　在去河流边上的路上，路边有几块地，在那里见到了在村口没见到的大人，七八个人围在一块地上，或是耕种，或是看着枯黄的稻杆叹气，或是抓了一把土，往自己嘴里送。

　　时良走过去，在一个蹲在地上叹气的人身边蹲下，“你们今年的收成怎么样？”

　　那个人瞥了眼时良，眼里没有警惕，只有无尽的绝望，“还能怎么样，和往年一个样，交不交赋税都活不下去了。”

　　时良抓了一把土，没用什么力，土块就散落，从她手的缝隙落下，“村里的地都这么干？”

　　“还有比这更干的嘞，你要去看看不？”旁边的女人不以为意，随口问道。

　　时良点头，拍拍手站起身，和女人去了其他的耕地。

　　另一边的顾栖荣和李县令等人已经走到了河道边上，河床不像土地那样干枯，反而河水汹涌奔腾。

　　“诶呀，果然在这里，那群魔族可真缺德，尽做这些坏事儿。”

　　又碰见那群修士了，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河对岸去了，在那边嘟嘟囔囔地不知道说些什么。

　　“不是说这儿受灾最严重？怎么河岸都好端端的？”孙若清一眼扫过去，没有在岸边见到淤泥。

　　李县令擦着额头上的冷汗，颤颤巍巍地回答：“这几天都修好了，都打扫干净了。”

　　他这嘴里没一句真话，让孙若清这样脾气好的人成功动火了，“李大人，陛下派我等来徐州是为赈灾，不是来和你们玩猜谜的。”

　　顾栖荣看着那群修士，突然看见一团黑色的东西，不知是什么动物，那群人没在意，她也就移开视线了。

　　“灾情解决了，在各位大人来之前就解决了。”李县令慌不择言，这话也不知道能不能信。

　　“解决了？”孙若清抓住重点，“李大人，这话可不能胡说，谎报灾情，可是要砍头的。”

　　河水就像是一幅画，一样的波纹，一样的起伏，顾栖荣看了许久，都没见到河水发生变化。

　　李县令连忙改口，“没解决，没解决，知府大人没有谎报灾情。”

　　孙若清皱眉，看着他，“这里到底怎么回事？”

　　“这条河的上游在什么地方？”顾栖荣突然问。

　　“殿下可是发现了什么？”孙若清看向顾栖荣，问。

　　顾栖荣示意她观察这河流，孙若清与江河打了几年交道，很快就反应过来这条河不对劲。

　　孙若清的注意力转移，李县令成功松了口气，“这河的源头不在大夏。”

　　这话又惹得孙若清无语，她同顾栖荣建议，“我们上去看看？说不定有东西在上面阻碍河水。”

　　“嗯。”顾栖荣同意这个提议，领着人往上走去。

　　河岸对面的修士还在那附近搜寻，手脚不停，嘴也没停。

　　“跟他们待在一块儿的是李县令吧？怎么感觉和我们那天见到的不像是一个人。”一名女修士感慨道。

　　拿着罗盘的那名修士煞有其事地点头附和，“对，李县令看着畏畏缩缩的。那领头的是什么人？她刚刚还看了我们一会儿。”

　　“听说是京城派来赈灾的官员，来头肯定不小。”其中一个在搜寻的修士回答。

　　女修士点头，“看着就不像个普通人，可能是大夏的贵族吧。”

　　“但和小师姐相比，还是差远了。”其中年岁最小的修士摇头，脸上还带着一分骄矜。

　　其中年纪最大的修士制止他们的闲聊，“别说这些了，快找吧，别又像师兄师姐他们一样什么都没找到，到时候看师父骂不骂你们。”

　　这些修士来自昆仑剑宗，是新入门不久的弟子，他们口中的小师姐叫做林恣荣，天赋极高，气度不凡。

　　“这里的鱼怎么那么多？”

　　往上走了两刻钟，河水从山崖落下，崖底下形成了一汪泉水，小潭中有鱼不断跃出水面，明明是如此湍流，却不见鱼顺流而下。

　　一路走上来，只有这汪潭水像是活水，往下的都像是定格在某一刻，而这之上的河水，又成了一幅画。

　　孙若清看着潭水，本能地感到不对劲，故此一问。

　　李县令显然对此处的怪象了然于心，他又是叹气，“是因为这鱼，五十年前这条河突然出现了这鱼，然后这条河就成了这副摸样。要说整条河都这样也就罢了，偏偏只有这鱼的地方才这样。”

　　“这鱼要是普通的鱼也就算了，把县里的人叫上来，把这些鱼捞起来，全杀了就好了，但这些鱼杀不干净啊！那些灵州的修士为什么年年来，不就是因为这鱼杀不干净，今年全杀了，第二年这些鱼又出现了，他们任务完不成？”李县令拍手道，说起这事儿他就像有了脾气，话语之中满是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