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若有光》湘菜不是香菜

39、第三十九章

　　顾思沉默了许久，最终落荒而逃。

　　顾栖荣的笑容在她逃走的那一刻，消失殆尽。

　　她将自己收拾好的书本拿上，缓缓踏出了学舍的大门。

　　果不其然，顾思不在马车旁等着她。

　　“公主，您现在回宫吗？”春华一见到顾栖荣出来，就走上去接过她手中的书。

　　顾栖荣摇了摇头，“不，在这等上半个时辰再回去。”

　　春华没有急着问为什么，等上了马车后，她才问，“公主，是要等人吗？”

　　“不是，就在这等着。”顾栖荣坐下，合上自己的眼睛。

　　春华没问为什么，她猜到了和顾思有关——这不是第一次。

　　她们就这么干等了半个时辰，天渐渐暗了下来，白天的热气也在这时散去，凉风逐渐侵占了地面，有些冷了。

　　“走吧。”顾栖荣道。

　　于是马车驶动，回宫了。

　　*

　　崇德14年夏

　　这几年顾栖荣逐渐积攒了自己的势力，整个大夏的各处都遍布她的耳目，庞大的信息网也成型了。

　　同时，她疯狂地积攒声望，结交官员，风头大盛，隐隐有与太子顾善渊齐名的趋势。

　　太子党察觉到了顾栖荣的崛起，对其也心生防备，两党相斗，也在朝廷上显露出来。

　　不过要属两党斗争的源头，还是顾栖荣去年冬天从国子监跳级，提前毕业，而且顾元辰让她进入朝廷，参与朝政。

　　这让太子党颇为不安，不过好在顾栖荣身体不好，常常告假，手上并无实权。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又是一天的清晨，众臣聚在金銮殿讨论政事。

　　一朝臣走出队列，躬身道：“陛下，徐州洪水，河床冲破，大水弥漫，百姓苦不堪言，瘟疫在多地爆发，知府来信，请求朝廷赈灾。”

　　徐州的灾情京官们是头一次听说，听说之后顿时议论纷纷，一部分人是在讨论这则消息的真假，一部分人则是在讨论着赈灾的银钱。

　　讨论着，户部侍郎站出来，提出第一个建议，“臣以为当尽快确定赈灾大臣，即刻前往徐州赈灾。”

　　“洪侍郎如何确定徐州洪水为真？”一边的大臣站出来质疑。

　　户部侍郎本名洪牧。

　　这位大臣倒也不是故意没事找事，只是不是一派的人，总要质疑一下对方的话以表明自己的立场。

　　“如今徐州灾情迫切，若是假的，便是去一趟也耽误不了多少政务，若是真的，便立即展开救灾，这是两全之策，不是吗？”洪牧笑了笑，偏头看向那位大臣。

　　那大臣理所当然地点头，“的确，洪侍郎这方法不错。”

　　紧接着，又一名大臣站出来，道出自己对赈灾银两的建议，“臣以为拨款万两白银足以应对此次灾情。”

　　事关到钱的事儿，无论什么事儿，无论需要用多少，总会有户部官员出来反驳。

　　户部一名郎中就站出来，“如今国库之中银两可不富余，只是一场洪灾，万两白银多了吧？”

　　这是户部的日常哭穷，在场官员都习以为常了。

　　“臣倒以为万两白银不足以应对此次灾情，怕是要翻个番才行。”又一位官员站出来，他的体态不如前面这些人，关是站着就透露过一股懒散的气质。

　　洪牧当即不同意了，“这两万两白银有些多了吧？这银钱够不够到时候也不过是某些人一张口的事，臣以为万两白银足以。”

　　这话像是在嘲讽一些人，以清廉著称的一些官员当时就站不住了，立即出声反驳。

　　于是就展开了一场激烈的争论，不过中心依旧事关此次徐州灾情，没有偏离。

　　“诸卿以为，赈灾大臣任谁为好？”顾元辰打断了他们的争吵。

　　如今朝堂上的许多官员已然有了站队，以太子党、顾栖荣一派的斗争最为激烈，至于世家或是清流，多少也有倾向。

　　当然，不少重臣还在观望，他们看得出来，顾元辰是有意扶持顾栖荣，但是对顾善渊什么态度，他们暂且看不出来和以往的不同之处。

　　“回禀陛下，臣以为此次赈灾，可派昭和公主前往徐州。”一名大臣出列。

　　既有人推荐顾栖荣，太子党势必会有人不赞同。

　　“昭和公主体弱，又初理政事，臣以为不妥。”

　　工部侍郎孙若清倒有不同的意见，“臣以为公主更能代表朝廷对徐州灾情的重视，安抚民众。”

　　“户部各位大人精打细算，臣以为户部尚书是再合适不过的人选。”清流一派自会推选不同的人。

　　有认为顾栖荣该去的，自然会有推选顾善渊的。

　　争论到最后，朝臣们以为的人选集中在三个人身上——顾栖荣，顾善渊和户部尚书。

　　顾善渊身后是上官家，上官家这几年又隐隐有成为燕京影响力最大的家族的趋势，再如今的太傅便是顾善渊的外祖，上官元和的父亲，上官家的家主。

　　大部分世家大族都站队顾善渊，成了太子党。

　　至于其余的世家，几乎都是保持中立，鲜少有看好顾栖荣的。

　　清流之中倒有不少人对顾栖荣有好感，但这些人大多还是保持中立，没有站队。

　　而顾栖荣她自己的态度也是扑朔迷离的，她对皇位的态度谁也不知道——这也是朝中支持她的人少的一个重要原因。

　　“拨款两万两白银，昭和领队前往赈灾，工部侍郎、户部侍郎和司农寺少卿辅佐，两日后出发去徐州赈灾。”顾元辰做决定，又点了几个人随顾栖荣一起去赈灾，还派了军队随行保护他们的安全。

　　工部侍郎孙若清，户部侍郎洪牧，司农寺少卿时良恰巧没有一人与顾善渊走得近，或者说，他们和顾栖荣关系不错。

　　这在朝臣们看来，皇帝无疑是在释放一个信号，他要顾栖荣培养自己的势力，产生自己的亲信。

　　这两天就是给他们收拾行囊的，顾栖荣万事都有人帮忙，唯一需要她忧心的就是馄饨和云吞，想来想去，她决定把猫交给霍城照顾。

　　春华和青栀是要随她去徐州，秋絮被派去做其他事儿了，唯有兰因留在宫里。

　　但兰因这个管事的又不喜欢猫，万一下面的人一个没看住两只猫跑了，顾栖荣可受不了，所以只能交给信任的人代为照顾。

　　“栖荣，你叫我出来有什么事儿？”霍城如今也提前毕业，去了军营，以后就是走武将的路子了。

　　他这天休息，被叫出来之前正在屋里睡觉。

　　因为不上朝，又在军营，消息不算灵通，安国公没说这事儿，他也就不知道顾栖荣要去徐州赈灾了。

　　霍城第二眼就看见两只猫了，也是很久没见了，就把馄饨抱了起来，“还把云吞和馄饨带出来了？”

　　云吞和馄饨也是三岁的大猫了，身量比之前大了不少，不过看着仍是不胖的——这和顾栖荣的审美有关，她不喜欢胖的，所以两只猫就一直维持着那个体重。

　　“我过几天要去徐州，两只猫放在宫里也没人照顾，你那儿可方便？”顾栖荣问。

　　霍城点头，问起她去徐州的原因，“当然，我保证给你养得黑黑胖胖的。你怎么突然要去徐州？”

　　顾栖荣托腮，看着他，“你不知道吗？徐州水灾，父皇派我要去赈灾啊。”

　　“不知道。”霍城摇头，云吞坐在桌上，尾巴一扫一扫的，眼睛盯着他，“云吞看着我做什么？”

　　顾栖荣笑了笑，伸手摸了摸云吞的头，“你把带着猪肉脯给它吃了，你看它还理不理你？”

　　霍城这段时间爱上猪肉脯了，身上也总带上几块，无聊时就拿一份吃着。

　　“云吞可喜欢我了，怎么可能是馋吃的？”霍城也笑了，把身上的肉脯拿出来，云吞没理这东西，依旧盯着他，倒是馄饨看见之后，就在他怀里躁动不安，显然是想吃的。

　　他把肉脯送到馄饨嘴边，挑眉看向顾栖荣，意思不言而喻。

　　顾栖荣把云吞抱到怀里，但不到一秒，云吞就挣扎着回到了桌子上，继续盯着霍城。

　　“你还带了什么？”她问。

　　霍城想了想，想起来昨天给小一——他的猫之一，吃的牛肉干，因为没吃完，他顺手塞到兜里了。

　　果然，牛肉干一出来，云吞的视线就随着它的移动而转移，进入它嘴里之后，它就跳回顾栖荣的腿上了。

　　馄饨就有些不满了，牛肉干闻着就香很多，于是它就扒拉霍城，也想吃牛肉干。

　　“喵喵。”馄饨不满地叫唤。

　　霍城无奈，看着馄饨，试图讲道理，“我就只有那一块，回去之后给你好不好？”

　　顾栖荣抱着猫，嘲笑道：“你要不拿出来云吞顶多盯着你看一路，现在倒好，馄饨不开心了。”

　　霍城叹了口气，也没办法了，只能轻声哄着。

　　最重要的事儿解决了，顾栖荣也就没事了，两人一起吃了晚饭后，霍城就带着两只猫回了安国公府。

　　“启程吧。”

　　徐州灾情险重，加上离京城不算近，顾栖荣便骑马前往，几位随行的京官也是如此。

　　只是随行的士兵有数百人，他们不能都骑上马，便只有十几人跟着顾栖荣等人骑马先去徐州，剩下的士兵就走路前行，晚几天到。

　　除去那天顾元辰指定的官员外，还有一些工部的官员也来了，他们此行倒不是完全为了赈灾，还有修建水利工程的目的。

　　徐州水灾不是一年两年了，只是朝廷一直都让地方自行修建防洪工程，但几年下来这东西没一年起了作用，于是只得从中央派遣官员去亲自指挥建设。

　　除此之外，还有两名御医也随行前往。

　　大夏的太医院的医职人员主要由两部分组成，一部分就是待在太医院的，负责皇宫内贵人们的身体，时常去给他们诊脉，偶尔也会被指派去宫外给朝臣们看病；另一部分就是专门外派到各地处理瘟疫等疾病的，他们没事儿时也不会去太医院值守，就待在家中钻研医术。

　　“公主，今日在此休息可否？”一名将领找到顾栖荣，躬身询问。

　　此时他们已经走了一天了，天色也晚了，附近没见到客栈和村落，要么继续往前走，再去找找，要么就就地驻扎，休息一晚。

　　顾栖荣点头，“就在此处休息吧，你们可吃过饭了？”

　　这地儿不算糟糕，周围都是平地，树木也少，哪怕有劫匪想要抢劫，此处也容易发现。

　　他们一行人是早上出发的，到现在除了中午吃饭的时候休息了一会和现在，还没停下来过。

　　这次停下也是为了吃晚饭，春华和青栀正在边上煮饭，边上的官员们和士兵们也在生火。

　　多亏春华有几年的流浪经历，她生火比一般人快上不少。

　　“还没呢，正在煮着。”将领回答。

　　顾栖荣起身，往他们那边走去，“吃的什么？”

　　“和中午一样，就是些饼和肉干。”将领没多想。

　　为了方便，军队通常不会带生食，而且路程虽远，但马匹跑得快，两三天就能到，他们更不会带什么重物。

　　顾栖荣看了一眼士兵们放到地上的敞开的包裹，随口吩咐道：“明日中午要是见到村子或是客栈，就在那儿用餐吧，天天吃这些对身子也不好。”

　　将领自然无所不应。

　　“公主，今天就在这儿休息了？”孙若清走过来，问道。

　　顾栖荣颔首，“好好休息，明日还要赶路，不过日落时分应当就能抵达满穗郡。”

　　满穗郡是徐州的省城，郡如其名，满穗郡的百姓以小米为主食，多种水稻，此地也是因水稻得名。

　　此次洪灾的主要受灾区不在满穗郡，只是初来乍到，顾栖荣等人要先去满穗郡了解情况，再去河堤崩溃的地方救灾。

　　“嗯。”孙若清明了，“公主也要注重身子。”

　　随后顾栖荣在边上转了转，直到饭煮好后春华去找她，她才回去坐着。

　　孙若清也陪着顾栖荣在边上走着，时不时聊两句徐州的灾情和自己的政见。

　　吃完晚饭后，顾栖荣又喝了药，早早地睡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