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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三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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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思直接发问,却又不知从何问起,“为什么?”
顾栖荣把书放到桌上,“皇姐,我们不一样啊。”
她早该明白的,她们不一样。
可是她们有什么不一样啊,是因为她们的出生。
即使同为公主,哪怕顾思走失几年,没有享受那几年的荣华富贵,可她过得,远比顾栖荣幸福。
顾栖荣的母族远在万里之外,惠容皇后又在她出生后不久就病逝了,总角之年又失去了司裕安,谁能在她孤独彷徨的时候陪在她身边呢?
没有人,哪怕太后关心她,皇后对她也不错,可她们之间,依旧有着几分疏远。
无人知她彷徨,
无人知她恐惧,
无人能护她。
顾思不一样,她走失后被她师父捡到,即使四海为家,也平安喜乐;回宫后,父皇爱她,太子爱她,上官家将她捧在手心。
顾思的这十几年虽有坎坷,却是无比幸福的。
顾栖荣微微歪头,苍白的脸上嘴角向上扬着,漆黑的眸子仿佛透不出一丝光亮,“皇姐,只有这一个问题吗?”
顾思一时之间不再敢看她,匆匆回过头,“对,就这一个问题,要上课了,不聊了。”
钟声适时响起,提醒着学子们拿出书来,准备上课了。
顾栖荣的嘴角回平,笑意不再,后缓缓坐下。
“公主,我们现在上这本书。”方溱溱把自己的书封面向上,提醒顾栖荣。
“我知道了,多谢。”顾栖荣回以笑颜。
“嗨呀,咱是朋友,总这般客气做什么。”方溱溱放低了声音,博士走了进来。
“溱溱,礼不可废,君子之道,这是博士们常常说的。”顾栖荣细声细语。
“博士在看我们这边,别说了。”方溱溱很是警觉,博士只是往这边扫了一眼,她就不再说话,开始看书了。
顾栖荣应声,将书找出来,一页一页仔细看起来了。
她时不时要咳上两声,想喝水润嗓子,刚有动作,却想起离宫时太赶,忘记让宫人备水了。
顾栖荣抿了抿唇,翻了一页书,继续看书。
博士才讲了不到一盏茶的时间,方珏忽然举手,说自己渴了,要出去打水。
“杨博士,我真的好渴啊,就让我去吧!”方珏懒散地站着,说话的语气也是透着一股痞气。
杨博士挥了挥手,“去罢,你总是这样,我管不住你!”
方珏得到首肯,快步走出了学舍,去寻吴昊讨水喝了。
莫约一柱香的时间过后,方珏终于回来了。
此时杨博士正在学舍里巡视,学子们低头奋笔疾书,显然是杨博士布置了随堂练习。
“方珏,你怎的吃了水不够,还端着一杯子进来?”杨博士瞟见方珏回来,眉头才舒展开来,却又见他手上还端着一盏茶,眉又紧紧向眉心聚拢。
方珏还是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只见他路过顾栖荣的桌子时随手将茶盏放下,“博士,我这是以备不时之需,万一等下我又渴了,岂不是还要出去一趟?”
新的年级学子们的位置也做了调整——班上的人数发生了变化,有的人留级去了另一个班,有的人留级来了他们班。
杨博士见状叹了口气,让他快点回到自己的位置学习。
茶杯碰到木制的桌子上,发出了声音,使顾栖荣微微抬头。
但她没有拿起茶杯饮水,只低头继续写字。
方溱溱也被这声音弄得抬了一下头,见顾栖荣不喝,也没说话,只戳了戳她,又指了一下杯子。
顾栖荣手一顿,原本笔停留的地方染上了墨晕,她皱眉,盯着那团黑点,后朝方溱溱摇头,表示自己不喝。
原本只有黑白两色的纸张突然染上了点点红梅——顾栖荣咳血了。
她很快将血迹掩住,用袖子擦去了嘴上的那点猩红。顾栖荣偏头朝方溱溱看去,发现她并未注意到,便放下心。先是将染了血的纸收好,然后拿了张新纸覆在桌上,将写好的东西誊写到白纸之上。
“我怎么就走了一小会儿,你们就做起题来了?”方珏假模假样地把书打开,提起笔,身子微微向后倾,朝方溱溱问道。
方溱溱小声回答,“方才杨博士抽了几人回答问题,他们回答得不好,把杨博士气着了,就让我们抄几遍前些日子学的文章,把自己的理解写上去。”
方珏明了,他偏头用余光瞟顾栖荣,发现茶杯仍未被她拿起,“公主,你不喝吗?”
顾栖荣终于抬头,她微微摇了摇头,抿唇,手也将毛笔握紧,“我不渴。”
后她又咳了两声。
方溱溱见状,凑过去劝她,“公主,你别逞强了,病还没好全,喝点吧。”
顾栖荣的身体是眼见的越来越差,小病不断,但也没有大病,原因也查不到。
方溱溱这两年在学习上松散了些,从她开始在课上讲小话这件事儿上也能看出来。
“这是我专门去找吴昊要的,现在还热着呢。”方珏邀功。
难怪方珏方才去了这么久,原来是去为顾栖荣要水了。
顾栖荣只小声道了谢谢,仍没有去动那杯茶。
“方珏,安心做题!”杨博士明显生气了。
方珏一瞬间弹回自己的桌子上,“博士,我是问溱溱要写什么呢。”
杨博士眉头皱得很紧,眉心处已经形成了一个“川”字,“莫颖就坐在你旁边,去问方溱溱,舍近求远作甚?”
莫颖听见自己的名字,抬头看了一眼,随后又专心写字了。
“博士,男女大防啊,我问莫颖总归不太好吧?”方珏嬉皮笑脸的。
“你……唉!”杨博士终是无言,但看的出来,被气的不轻。
杨博士本人平时较为死板,也最是看不惯方珏这样脾性的人,平常待人待事也比较严苛。
“博士,您不是常说要我们向昭和公主学习吗?我问溱溱,溱溱要是不知道,不是正好问公主吗?”方珏见杨博士真给他气着了,连忙找补。
杨博士看了一眼顾栖荣,气更是不从一处来。
顾栖荣很好学但身体虚弱,常常因身体原因来不了国子监。
而方珏,就是一不着调地公子哥儿,特别是在国子监的时候,经常惹博士们生气,就如今日的场面前几年发生过的次数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杨博士不再搭理他,偏头去看另一边——眼不见为净。
方珏接下来也老实了许些,没再偷偷摸摸的和方溱溱说话。
——主要是怕杨博士和苏博士说,到时苏博士万一和他爹一说,免不了一顿竹板炒肉了。
顾栖荣却是越发难受了,几欲咳血,都忍住了。
国子监每日共四节课,好不容易挨到了下学时间,顾栖荣只想立刻收拾东西离开,但却被其他人绊住了。
“皇妹,你要去城西看杂耍吗?据说是从外域来的班子哦。”顾思叫住她。
顾栖荣收拾东西的动作一顿,许久才牵起一抹笑容回答她,“不了,我对杂耍没有兴趣。”
她没等顾思的回答就快步离开了。
顾思却有些不懂她的话,挠着头同温弛等人说,“可皇妹之前还说喜欢看杂耍呢,前几年我同她一起去看杂耍,她还很开心呢!”
“思思,人是会变的,昭和小时候喜欢的,长大了可就不一定还喜欢了。”顾易荇看着顾栖荣离去的背影,突然转头同顾思解释。
秦知常心情不好,但也猜测道:“昭和公主是身体不适吧,她上课时连连咳嗽,我方才瞧她走路都有些不稳了。”
温弛点头,“是啊,昭和公主好像咳血了。”
上节课的课间,温弛去如厕,回来时见顾栖荣嘴角似乎有点点红猩,关切地问了一句,顾栖荣表示没事,他也没有再过多询问。
不过他回到位置上后,又向顾栖荣的方向看了一眼,看见了一块沾满血迹的手帕。
当时温弛和顾思说过一嘴,不过顾思当时在和别人聊天,似乎没有听到。
“是吗?皇妹的身体怎么越来越不好了,明明这几年也没有生什么大病啊。”顾思震惊,的确没有听到温弛的话。
“好了,你们快点去玩吧,昭和左右也不会出事的。”顾易荇也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了。
陆白简此时也该走了,她小声同几人告别,“我先回家了,你们记得注意时间,别迟到了。”
顾栖荣回到栖凤宫之后只休息了一小会儿,不到半个时辰,便前往国子监上学了。
出门时,她喝了一碗药,是温养身子的。
因着这碗碗药,顾栖荣下午觉着舒服多了,没再和上午一般频频咳血。
下午的时候她一直待在策论堂,没去别处转悠。
稀奇的是顾思也在策论堂待了一下午,温弛几人都没在她身边,直到下学时分,也没见那三人来找她。
顾思也没想着找他们,还没下学就跑到顾栖荣身边说晚上与她一起回宫。
“我府里做的饴糖,可好吃了,我专门给你带的。”顾思忽然又从荷包里掏出一块饴糖,硬是塞到顾栖荣的手中,“吃了我的饴糖,带我回宫好不好?”
“皇姐是和陆小姐她们闹别扭了吗?”顾栖荣笑容浅浅,语气温和。
顾思别过头去,双手抱胸,嘴翘得都可以挂油壶了,却仍是嘴硬,“谁和他们闹别扭了,我只是今天想早点回宫!”
顾思虽说在京中建了公主府,但仍常常回宫,她在宫中住着的时间远远多于在她公主府住着的时间。
平日她下学后多与陆白简三人去玩,常常天都黑了才各回各家,所以顾思回宫往往会乘陆家的马车,久而久之,宫中也不会专派马车去接她。
所以顾思想要一下学就回宫,最方便快捷的法子就是乘顾栖荣的马车。
“看来是了,皇姐为什么和他们闹别扭了?是因为今早的事儿吗?”顾栖荣自然是看出了她在嘴硬,也没把她逞强的话放在心上。
今早顾栖荣刚来时顾思向她问的问题自然被顾栖荣放在了心上,她回宫后让人去查过此事的前因后果,才放下心来。
顾思扭扭捏捏的点了点头,欲言又止,似乎不好意思同妹妹诉说自己的苦恼。
顾栖荣就这样看着她,静静地等着她开口。
“白简家中为她相好了定亲的对象,她虽是不愿意,却不愿和家里人说自己不喜欢那家的公子。”顾思满脸的不理解,“知常也是,他们为什么就不说自己有喜欢的人,让家里成全他们呢?”
她还是没琢磨透早上顾易荇和顾栖荣的话,若是明白了,又怎会还问出这个问题?
“皇姐,人生之事有十之八九皆是不如意的,陆小姐和秦公子或许就是知道反抗家中也不能改变什么,才不去反抗的吧?”顾栖荣面上的笑容扩大。
顾思仍旧不解,或者说她从未想过为什么有人会有不顺心的事,“可是陆叔叔他们怎么会不同意啊?若是真的不同意,那便逃婚——”
“皇姐,这话可不能说,朝中重臣的公子小姐私奔,这可是天大的丑闻,更别说陆、秦二家还是京中有名的世家,陆小姐和秦公子连这样的想法都不能有,若是被人知道了,这两家的公子小姐们还怎么在京中生活?”
“他们自己做的事儿,和其他人有什么关系?”顾思更加不理解了,“父皇总是和我说,我能做任何我想做的事,皇家尚是如此,为什么世家却更加严苛了?”
“世家不过如此,历朝历代,没有身份尊贵的人能肆意妄为。”她看着顾思,一字一句地告诉她,“没有人可以,哪怕是尊贵如父皇,也有诸多限制。”
“皇姐,通史课上博士为我们仔细讲解过历朝的事迹,您忘了吗?”
顾思感到了不适,她恍惚觉得顾栖荣在嘲讽她,可,顾栖荣怎么会呢?
“皇姐,您所知所见,未必就是这个世界的样子。”顾栖荣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