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若有光》湘菜不是香菜

34、第三十四章

　　霍城捧着厚衣服走到厨房，老人看见他，哈哈笑了两声，“是被老婆子赶出来了？她就这样，别在意。”

　　霍城嗯了一声，心却不在此地，忍不住看向屋子。

　　“是担心你妹妹啊？放心，上了药就好了。快坐下，陪老头子聊聊天，等会儿水烧好了，就去洗个热水澡，再喝碗姜汤驱寒，免得得了风寒。”老人抽了张凳子放到身旁，招手让霍城坐下。

　　霍城抱着衣服坐下，人却是有些呆呆愣愣的。

　　“你家是住在城里？怎么想着跑到山上去玩了？”老人问道。

　　霍城如实回答，“放假在家太无聊了，就约着出来玩，正好她没见过山上的雪景，就来了这边。”

　　“山上的雪确实好看一些。”老人很是赞同，“我年轻的时候也喜欢往山上跑，还总带着老婆子去看雪、看雨、看树，总之一得空就去山上。”

　　厨房里烧着明火，坐上一会儿比在屋子里还暖和，“我也喜欢去山上玩，山里的果子比买的还好吃，我妹妹就很喜欢吃。”

　　老人笑了笑，“你同你妹妹关系可真好，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我妹妹可不愿意和我玩，我也嫌弃她是个跟屁虫，不愿意搭理她，现在——唉，她身子不好，早就去和爹娘团聚了。”

　　霍城沉默了片刻，有些迟疑与后悔，又想到顾栖荣的身体，神情更加低落，“栖荣身子也不好，要不是我，今天她就不会受伤。”

　　老人年纪大了，早就走出了妹妹离世的悲痛，如今更加通透了，“你也别这么想，要不是你，你妹妹也见不着山上的雪，这不同时候见到的雪可真是不一样的。”

　　霍城还欲说些什么，老人就站了起来，“诶哟，这水烧得刚刚好，只是我老头子抬不动，还得你自己抬过去，我也只能帮把手。”

　　霍城应声，拿着衣裳站起身，又不知这家的水桶在哪儿，打量了一圈才发现水桶，便自行把桶拿去，放到老人身边。

　　桶里有瓢子，老人只需弯腰就能把水瓢拿出，他把水尽数舀出，没把木桶装满，留了点空，免得抬走时洒出。

　　水刚满上，老人就让霍城抬起，领着人往小房间走去，“家里就这一个浴桶，你可别嫌弃。”

　　霍城自然是摇头的，他把水倒进去，周而复始，又拎了几桶水，把厨房里烧的水都取完了才够。

　　“好了，你快洗吧，这天就得泡个热水澡才舒服，要有什么事，招呼一声我就能听见。”老人佝偻着腰嘱咐他。

　　“我还要去再烧几桶水哦，你妹妹那儿可是要更多的水才行。”

　　说着，老人就出去了。

　　在霍城泡澡的间隙，妇人出了屋子，同老人说了两句话。

　　“那小娃娃怎么样？”老人满经风霜的脸上出现了担忧的神情。

　　妇人叹了口气，“她怕是直接从半山腰上摔下来的，一身没什么大伤，却全是擦伤，最严重的还是她手上的伤，骨头似乎断了。”

　　都是山边处的人家，对这些伤多有经验，一看一摸就知道严不严重。

　　“这么严重！你会不会看错了？”老人追问。

　　“怎么会看错，你要不放心，就等她哥哥出来后一起进屋子瞧瞧，看我准不准？”妇人回道。

　　老人叹了口气，“就希望是看错了！”

　　妇人却宽慰他，“这俩孩子身上穿的衣裳不是便宜的，他们家里寻了来把人接回去，再请个名医，这手上的伤也不妨碍。”

　　老人仔细想了想，觉得她说的有道理，霍城身上的料子在城里起码得十两银子一匹，这冬日还有闲情出来玩耍，当是不缺钱的。

　　“也对，你进屋子去吧，这里烧的明火，没地龙好，你身体不好，快进去吧。”

　　妇人点了点头，“我就是出来和你说一声，对了，盛一碗姜汤给我，我看看能不能给那小娃娃灌进去。”

　　姜汤驱寒，但泡澡更好，只是顾栖荣还没醒，手又伤得严重，妇人不敢轻易挪动她。

　　“好，你快回去。”老人点头，从橱柜里拿了个碗出来。

　　一般人家里都有两个灶，一个大一个小，他们家里也不例外，如今一个灶烧着水，一个灶里熬着姜汤。

　　“汤烫得很，小心些。”老人把姜汤递给她。

　　妇人不以为意，“都做了那么多年的活了，手上全是老茧，还害怕这碗姜汤？”

　　说着，她就端着碗又回去了。

　　霍城出来时，已换上了妇人给的衣服，他如今还在长身子，老人也不算矮，这衣服穿到他身上，倒有几分合适，只不过身量没老人大，还是宽松了些。

　　且老人的衣服多为暗色，妇人寻出来这件还是最为鲜艳的了，但依旧不是那等鲜衣怒马的少年穿的。

　　霍城还洗了个头，大概是在里面擦过了，发梢已经不滴水了，头发也披散着。

　　“诶哟，快来烤烤，把头发烤干，你怎么还洗了个头啊？这天气洗头可遭老罪了！”老人一眼就见着霍城从小房间出来了，连忙把他喊进来坐着。

　　他本不想洗的，只是头发已经湿了，不如洗了。

　　霍城换下来的脏衣服他放在小房间了，拿出来也不过是抱着或是放到哪一处，决计不可能洗的。

　　“你今年多大了？瞧着有十四五六了吧？”老人问了句闲话。

　　霍城坐下来，“嗯，今年十四了。”

　　“那你妹妹呢？应该只比你小一两岁吧？”老人自他们来后就没进过屋，也没见到顾栖荣长什么样子。

　　霍城不假思索，“十一，她年末出生的，马上就十二岁了。”

　　“哦，你读书厉害吗？城里人可都喜欢读书，我有次去那叫什么——颜访书斋，那里面，好家伙，全是读书人！”老人好奇，据他所知，如今小孩子就喜欢读书。

　　霍城顿了顿，才说，“我读书不厉害，就学了武，妹妹倒是喜欢读书，什么书都喜欢看，读书也厉害。”

　　顾栖荣出门时马车上都会备上一本书，无聊时就看一下，霍城同她待久了，自然就知道她这个爱好了。

　　“好啊，喜欢看书就好，你妹妹可去参加了童试，童试算不上难，老头子我当年也就考了三次就过了。”老人追问，说起自己三次就过了童试时骄傲极了。

　　“那您怎么没继续参加科考了？”霍城问，他同京都里那些贫寒的读书人家的子弟关系不错，大抵能够分辨出眼前的人有没有在读书了。

　　老人感慨，“当时我娘生了重病，家里也为我娘耗光了家产，不过幸好，这病也治好了。”

　　霍城明了，顺着他的话往下说着，“难怪，要是有闲钱能供您继续读下去，怕是能考个举人回来，光宗耀祖。”

　　“谁说不是呢，不过如今我孙女已是个秀才，说不定家里真能供出来个举人！”老人笑了两声，忽然想起什么，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诶呀，我这记性！你还没吃饭吧？饿不饿？要是不饿就先进去看看你妹妹，老婆子说你妹妹手怕是摔断了。”

　　霍城很担心顾栖荣的伤情，便摇了摇头，“还不饿，妹妹要紧，还是看看妹妹如何了为好。”

　　于是两人起身，一起向里屋走去。

　　安置顾栖荣的地方是老两口平时住的地方，其他屋子都没收拾，也没烧炕，所以就让顾栖荣去了他们的屋子。

　　顾栖荣头上的伤口被处理过了，看着更加恐怖了，也换了身衣裳。

　　老人看见顾栖荣时惊讶了一会儿，他这辈子都没见过金头发的人！

　　于是他难免有些狐疑地打量霍城，他们长得可真是不像，莫非这小女孩是他拐来的？

　　霍城看懂了他的眼神，解释道，“我们不是亲兄妹。”

　　老人勉强相信了。

　　然后老人上前看了看顾栖荣的伤手，发现伤得很严重，“家里的药怕是不能给你妹妹用上，我们也不是大夫，不敢乱搞，家里也没头驴，你现在可能跑动？要是可以，快快回家，或者请个大夫过来！”

　　妇人对这个建议有些迟疑，“村里不是有个赤脚大夫吗？他不能医手吗？”

　　“要是伤寒他自然能医，这手楚老头是能试一试，就怕医不好，到时候他们回家还要重新上药接手，白受一回苦。”老头对村里赤脚大夫的医术很了解，毕竟两人从小玩到大，对方有几把刷子可谓是了如指掌，自己也从他那儿学了点皮毛。

　　霍城只知表层，闻言立即想往外走，回去寻大夫去。

　　老人叫住他，“等等，你先吃点东西再说，免得半路又饿又冷，走不动道了，你妹妹如今就指望你呢。”

　　老人对他家的下人不抱期望，自己主子摔下来那么久也没找到人，显然是存心想害人的。

　　“谢谢爷爷奶奶。”霍城自己终究是有些考虑不周的。

　　妇人摆手，“这有什么好谢的——老头子，快去煮碗面去。”

　　“就知道使唤我。”老人嘟囔了一句，就转身出去了。

　　霍城也想跟着一起出去，却被妇人叫住了。

　　“你过来。”妇人招手，“你住在城里，应该不知道从我们这怎么走快一些，我同你说一下路。”

　　霍城乖乖走过去。

　　“坐吧。”妇人家里最不缺的就是小板凳，随手就能从角落里抽出一张。

　　“谢谢奶奶。”霍城坐下。

　　“到时候吃完饭后，先别走得太快，对身体不好，你也要记一下路，别到时候回来不知道往哪儿走了。”

　　“从家里出去后，一直往南走，大概走上两里路，就能看见一条岔出去的小路，进那小路，就顺着路一直走，碰见大路了也别走出去。”

　　“到第三个岔口之后，你再往前走一段路，会有一个岔路口，往有树那边的走，另一边也有树，但不多，你别走错了。”

　　“走出去之后就能看见城门了，接下来的路你就知道怎么走了。”

　　“对了，你身上有没有银子？”

　　妇人一一交代着，突然想起一个问题，于是问他。

　　霍城记得身上是带了钱的，但不知道弄丢了没，“应该是有的，出门时带了荷包，就是不知道有没有弄丢。”

　　“诶呀！你这孩子，快去找找，要是没了就找老婆子拿。”妇人有些心急，“快去找找！”

　　霍城立马起身去了小房间，成功找到了出门时带着的钱包。

　　找到后他又回了屋子，等妇人继续吩咐他。

　　“找到了就好，银子够不够？”妇人舒了一口气，关切地问。

　　霍城点头，“应该是够的，只要出诊费有了，其余的也不是问题。”

　　妇人点了点头，“也是，你们家里都在城内，找了大夫看后就能回去了。”

　　“对了，回来的时候雇辆车，车再怎么样也比人走着快，到时候别犯糊涂了。”

　　霍城自然知道这点，他再次点头，该知道的都知道了，不再预备问什么了。

　　“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你去厨房看看面好了没，要是好了就在里面吃了然后就走。”妇人也没什么好说的了，“等等，你头发干了没？”

　　霍城摸了摸头，“应该是差不多了。”

　　“你过来，我摸一下。”妇人让他再靠近一些。

　　少年依言凑了过去让妇人摸了摸头发，妇人觉得是干了，就问他有发带没有，“你发带拿着没，我帮你把头发束起来。”

　　霍城把绑在手上的发带递给她。

　　只扎一个高马尾，费不了多少时间，三两下就扎好了。

　　扎好后，妇人就让他出去了。

　　霍城应了一声，就起身了，走前还不忘再次道谢。

　　“这有什么好谢来谢去的，快去吧！”妇人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