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若有光》湘菜不是香菜

30、第三十章

　　崇德十一年七月

　　霍城同班上的学子孔祥钰一起去博士厅交作业，两人抱着作业，一边走着一边聊天。

　　“昭和公主！霍城你是不是没见过公主？你看，那就是公主！”孔祥钰忽然看向一处，激动地指着前方出现的人。

　　霍城转头，看向前方的人，霎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公主，是哪一位？”他偏头问孔祥钰，有些怀疑自己的眼睛。

　　孔祥钰向四周看了看，感觉霍城奇奇怪怪的，“我们面前不就两个人吗？你不知道昭和公主是金发？”

　　霍城一时之间心乱如麻，他定定地看着离他越来越近的顾栖荣，移不开眼。

　　“别看了，快走吧，博士催得急。”孔祥钰扯了扯霍城的衣服，让他快点动起来，别傻站着了。

　　顾栖荣此时也和旁边的人聊着天，她耳力好，而且隔得不远，很轻松地听见了附近的人在议论她。

　　她扫了前面那两人一眼，在看见霍城的脸时愣了愣。

　　事到如今，霍城依旧不知道她的身份，连名字也不知道。

　　顾栖荣瞒得很死，但心里也有过挣扎，只是从没想过他们就这么轻易地在国子监碰见了。

　　霍城此时正看着她，顾栖荣移开的双眼又回到他身上。

　　她停下脚步，看着霍城，嗫嚅着想要解释，却不想他加快了脚步，与她擦肩而过，没同她说一个字。

　　“公主，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啊？”

　　“没事。”

　　“哦，那你不舒服要说哦。”

　　“嗯。”

　　霍城没有回头，听着身后传来的声音，心脏无节律的跳动着，让他分不出心神去想其他事儿。

　　那天之后，霍城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顾栖荣无论如何也找不见他。

　　*

　　“皇妹，你要一起出去玩吗？”顾思抱着顾栖荣的猫，脚下站着自己的猫，相当惬意，“到时候给你介绍个朋友，你们还没见过面呢。”

　　顾栖荣坐在凳子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窗外，顾思说的话她是左耳进右耳出。

　　其实那天回宫之后顾栖荣压根儿没去和太后告状，是顾思心神不宁，被顾元辰发现了，那几个人倒是没受罚，只是他们的父母被顾元辰痛批了一顿，差点丢了官帽。

　　这还没完，那三个人家里像是招了恶鬼一般，诸事不顺，他们家中经营的铺子被砸的被砸，倒闭的倒闭，总是就是生意惨淡，濒临破产。

　　顾思和顾栖荣的关系也因此降到了冰点，而且陆白简和顾思的矛盾加剧，那段时日，顾思过得不轻松。

　　再后来，在顾思的努力下，她和陆白简的关系得到修复，只是顾栖荣对她依旧淡淡的，比如现在。

　　为此，顾思攒了不少局，想要拉进两人的关系，但顾栖荣不赏脸，至今都没答应她出去玩，不对，是应邀。

　　“皇妹？”顾思举着猫爪，去戳顾栖荣。

　　顾栖荣回头，“新朋友，是谁？”

　　“霍城，就是霍池哥的弟弟。”顾思怀里的猫跑了，受不了这个两脚兽随意触碰它的小黑爪。

　　第一只小黑跑了没事，还有一只，顾思反手把在和大黑玩的二黑抱了起来。

　　大黑是顾思养的橘猫，而二黑，是顾思给顾栖荣的黑猫取的名字——不过顾栖荣不知道，顾思不知道这两只黑猫叫什么名字，就排序似的起了名。

　　哦，跑掉的那只叫做三黑。

　　三黑跑走之后就缩到顾栖荣的腿上了，这是个相当懂事的两脚兽，不仅让它吃好睡好，还不要它打滚卖萌，只是她身边的小丫头有点烦人。

　　“什么时候？”顾栖荣找不到霍城，也没想起来顾思和霍城是好朋友——他们在一起玩儿的时候，霍城从来没有提过顾思，于是顾栖荣也就忘了。

　　顾思以为是自己打动了顾栖荣，又举起二黑的一只爪子，笑容相当灿烂，“明天！”

　　然后二黑也跑走了，不过鉴于顾栖荣腿上容不下两只猫，所以它就和大黑一块儿玩了。

　　只是可能顾思怀里没猫不得劲，于是她瞄上了大黑，只是大黑毕竟是只老猫了，一见顾思那样子就连连拒绝。

　　顾思是个懂兽语的，见大黑实在不愿意，只能放弃。

　　国子监的旬假一般都是三天，如果正好撞上节日，至少会翻倍，这个月就是如此，旬假放了整整十天，这还是放假的第一天呢。

　　“好，烦请皇姐明日出发是让人知会我一声。”顾栖荣点头。

　　顾思大手一挥，“哪里用得上这么麻烦，我明天来栖凤宫等就行。”

　　顾栖荣无所谓，只又点了点头。

　　本以为顾思此行的目的达到，就会离开了，谁知她又问，“皇妹你带不带二——猫去玩啊？”

　　顾思差一点就说漏嘴了，不过没说出口，便拍着胸口，觉得自己真聪明。

　　“喵。”大黑瞥了眼顾思，满是不屑。

　　顾栖荣抚摸着小黑猫，“不——”

　　话说到一半，顾栖荣想起霍城喜欢猫，要去玩的那个地方可说不准有猫没有，便改了主意。

　　“云吞和馄饨许久没出去玩过了，该带它们出去玩了。”顾栖荣看着腿上趴着的猫，笑着说。

　　顾思第一次知道这两只猫的名字，有些转不过弯来，“云吞和馄饨，不是一个东西吗？”

　　顾栖荣没反驳她，“它们都是黑猫啊，还是一胎生的。”

　　顾思想了想，觉得也对，便问：“你腿上的黑猫是云吞还是馄饨啊？”

　　“云吞。”顾栖荣和这两个小家伙生活久了，自然知道两只猫的不同之处，分辨起来轻而易举。

　　云吞很黏她，只要她在，春华、兰因她们就入不了它的眼，而且比起馄饨，她很安静，只会像现在这样趴在她的腿上“呼噜噜”地睡觉。

　　而馄饨，实在贪玩，也因此它的小黑爪上留下了一道伤疤——这也是它和云吞的不同之处，云吞的爪子是粉色的。

　　不过馄饨也很粘人，是那种什么人都想要贴贴的那种，春华因此天天和青栀争风吃醋。

　　“小馄饨，来让我抱抱好吗？”顾思蹲下去，友好地询问。

　　馄饨还是有点喜恶的，它和云吞一样，不喜欢人碰它的四肢，而且相当记仇。

　　“喵。”馄饨不再玩闹，躲到顾栖荣脚下，用行动表明了它的态度。

　　顾思是那种轻易放弃的人吗？是，所以她转头捞起大黑。

　　“喵——”大黑骂骂咧咧的。

　　顾思只当没听见，“那我先回去啦？”

　　顾栖荣应了一声。

　　翌日，顾栖荣醒来时，两只猫四仰八叉地躺在她床上，不知道昨天几点才睡，但肯定不早，顾栖荣睡觉的时候它们两还在吵架。

　　“殿下，长欢公主来了。”秋絮轻手轻脚地走进来，两只猫睡得死，没被吵醒。

　　顾栖荣看了眼馄饨和云吞，“别管它俩，等会儿醒了在马车上指不定怎么闹腾。”

　　秋絮依旧轻手轻脚地伺候顾栖荣洗漱，成功没让两位猫主子被吵醒。

　　“起来了。”顾栖荣冷酷无情地把两只猫晃醒。

　　云吞懵懂地叫了声，勾住她的袖子，最后成功赖在顾栖荣的怀里继续睡觉。

　　馄饨也没睡够，但云吞这个险恶的家伙提前占据了好地方，它只能退而求其次，趴到顾栖荣的肩上。

　　“馄饨，我抱着你好不好？”秋絮看着馄饨，有些心疼自家公主。

　　馄饨见有更好的地方，就毫不犹豫地抛弃了顾栖荣。

　　“走吧。”顾栖荣往外走去。

　　顾思除了上学的时候，都会带着大黑，出去玩自然也不例外。

　　只是大黑的作息和顾思高度统一，再加上它是辆成熟的大猫了，直到等会儿马车上能任它睡个够，便站在地上，自己走着。

　　“皇妹，我们快走吧。”顾思站在秋千边上，她扎了个马尾辫，斜挎着一个小包，眼亮晶晶的看着顾栖荣。

　　顾栖荣没有异议地点头，但边上的青栀皱眉，道：“殿下还没用早膳。”

　　顾思早有准备，“都出去玩了，就不在宫里吃饭啦，我们订了早餐，出宫就能吃上。”

　　青栀这才没有意见，去做自己的事儿了。

　　青栀平日最操心顾栖荣的身子了，她没了意见，其余人自然也不会有了。

　　这次顾栖荣出行，随行的是秋絮和兰因。

　　至于顾思，她向来不喜欢有人跟着她在边上伺候，所以一如既往的，没有宫人跟着。

　　吃早饭的地方是个小摊子，顾栖荣和顾思到的时候只还有方溱溱和方珏没到了，其余人都到齐了。

　　秦知常和温弛这次没来，秦知常被带回老家过节了，温弛则是去了边关，和哥哥姐姐一起过节。

　　“思思，你吃什么——栖荣，你也来了！你吃什么？”苏延见一马车停下，转头看过去，见是顾思，连忙招呼，又见顾栖荣下了马车，惊喜道。

　　苏延是与和院的学子，同霍城关系不错，凭着自己的厚脸皮结交了顾思等人，至于顾栖荣，他们两是一见如故，不过立场鲜明，在顾栖荣隐瞒身份这件事儿上，力挺他兄弟。

　　这也是顾栖荣找不到霍城的原因之一，这里面少不了苏延在里面捣乱。

　　霍城在边上吃面，听见顾栖荣来了，头也没抬。

　　什么话也没说，苏延就知道兄弟气还没消，朝着顾栖荣挤眉弄眼，但嘴里说出来的话却冷冰冰的，“昭和公主怎么来了？”

　　顾思莫名其妙地看着苏延，“你吃错药了？”

　　她挨着陆白简坐下，并招呼顾栖荣和她坐在一起。

　　除了她这儿，霍城边上还有一个位置。

　　顾栖荣抱着馄饨，思索着自己坐哪儿好。

　　苏延仗着霍城头上没长眼，疯狂暗示顾栖荣坐到霍城边上。

　　顾思不明所以，“苏延你眼睛抽了？”

　　“没有，我这是在活动，这样眼睛才不会瞎。”苏延义正言辞地说。

　　还没等顾栖荣做出决定，怀里的馄饨就跳了下去，跑到霍城旁边的凳子上了。

　　此时云吞也从车厢里跑了出来，一举跳到了霍城腿上，相当挑衅地看着馄饨，“喵喵。”

　　霍城吃着面，腿上就多了一团猫，他知道这是顾栖荣的猫，于是放下筷子，要把猫抱下去。

　　顾栖荣无需再思考，两只猫已经为她做了决定，于是她愉快地走过去，把馄饨抱起来，理所当然地占了它的位置。

　　“叔，要两碗馄饨，一碗加辣，一碗不要葱和香菜。”顾思招手，为自己和顾栖荣点餐。

　　“好勒。”摊主应声。

　　馄饨以为顾思在叫它，抬头叫了一声。

　　“不是在叫你。”顾思解释。

　　霍城才把云吞放到地上，云吞就又跳了上去，还颇为不满地喵了一声。

　　陆白简吃的也是馄饨，抬头用手帕擦了擦嘴，笑着问，“它叫馄饨吗？”

　　顾思点头，“对啊，霍城抱着的那只叫云吞。”

　　但霍城不管，又把云吞放到地上。

　　如此反复几次，云吞不高兴了，很是生气地向顾栖荣告状。

　　“云吞很喜欢你，”顾栖荣低声道，“你别不理它。”

　　顾思听见了云吞的告状，好心翻译，“云吞说霍城变坏了，肯定是外面有别的猫了——皇妹，你和霍城认识啊？”

　　两碗馄饨很快就端了上来，那碗加辣的是顾思的，另一碗就是顾栖荣的。

　　“不认识。”霍城回答。

　　顾栖荣没说话，用调羹舀出几颗混沌喂猫。

　　“不认识，那云吞怎么认识你？”顾思狐疑地问。

　　霍城又拿起筷子，不再回答。

　　苏延知道两人的矛盾，但一时半会儿也解释不清，也不方便解释，就概括成一句话，“他们两吵架了。”

　　顾思非常理解，并且不再询问。

　　她和陆白简闹矛盾的时候也是这样，一个不搭理另一个，这其中的滋味不好受。

　　顾思深知其中苦楚，便下定决心要帮两人和好，于是同另外两人挤眉弄眼的无声的商量。

　　顾栖荣专心喂猫，没注意到几人之间的小九九。

　　这馄饨馅是虾肉的，两只猫都很喜欢，不知不觉地就吃了大半碗馄饨——这馄饨不小，一碗馄饨能有十几个，这两只猫在车上吃了一些，都不饿。

　　喂猫的调羹是顾栖荣自带的，这碗馄饨里自带了根勺子，顾栖荣是用勺子把馄饨舀出来之后放到调羹上的，所以这碗馄饨没有猫猫们的口水，她能毫无芥蒂地吃着剩下的馄饨。

　　正吃着馄饨，方溱溱和方珏也来了，两个人也没吃早饭，一坐下就开始点餐。

　　“叔，要一碗面，再加根油条，记得多加辣。”方珏扫了一眼在坐之人的早餐，毫不犹豫地朝着摊主说。

　　方溱溱则是思考了一瞬，“要碗豆腐脑，在要份馄饨，豆腐脑不要加糖！”

　　霍城冷不丁地出声，“再要一份馄饨。”

　　“你早上吃这么多？”方珏看了眼霍城的面碗，惊讶道。

　　霍城没理他，“不要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