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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 ...


  •   那太监平日里在永仪宫作威作福惯了,猛然见到比自己官大的人还不习惯。

      白术说完这话后他还站在原地,没有反应。

      “难怪公主觉得不习惯,原来是一群刁奴在边上逞威风啊,来人,拖下去。”白术轻笑一声,转头吩咐自己带来的人。

      在白术身后的宫人们行动起来,连同那两个站在顾栖荣边上的嬷嬷都被带了下去,几个呼吸间就把膳厅清空了。

      他们的下场如何,大抵只有永仪宫的人会关心吧。

      “这几日只能委屈公主了,可需拨几个人来伺候?”白术处理完这些人,又看向顾栖荣,关切地问。

      顾栖荣从前就是一个人,也不必需要很多人伺候,但转念一想,又问她:“宫里什么时候进新人?”

      “往年都是一月末,调教新人多费心神,但用着也更顺手。”白术笑着回答。

      顾栖荣笑了笑,“如此便好,到时还要麻烦姑姑送些人过来。”

      白术不再多言,只着重说了一点,“听闻长欢公主有枚出宫令,娘娘以为那东西笨重,携着不方便,就派人去各个宫门打了招呼,日后无论什么时辰,只要公主想,随时可以出去。”

      顾栖荣有些累了,便靠住椅子,“多谢娘娘了,咳咳,娘娘远虑当是我不及的。”

      白术办完事儿了,便不再多留,带着人离去。

      那些送来的物什早已被归置好,无需顾栖荣操心。

      索性她也不饿,便起身回寝殿去,打算再睡一会儿。

      这些天顾栖荣噩梦连连,晚上睡不了多长时间,天黑了还没睡着醒时天也没亮,便只能在白日补觉。

      哪成想,她才回到寝殿,刚酝踉出困意来,碧云就带着李太医回来了。

      顾栖荣坐在床榻上,李太医为她把脉,又问了她伤口的愈合情况,最后才定论。

      他到底是男子,不便去看顾栖荣身上的伤,只瞧了瞧手脚上的伤处。

      “脉象虚浮,公主这些时日还是要多加休息。”

      顾栖荣颔首,本要开口说话,但见碧云在这,便先让人出去了。

      碧云是个懂事儿的,出去后把门关上了,自己站在门口,颇像是在望风。

      “豫叔节哀。”顾栖荣直起身,神情悲悯。

      李太医本名李豫,也算是看着顾栖荣长大的。

      他心善,时不时会主动去栖凤宫给顾栖荣问诊,当年顾栖荣被人关了几天一事儿还多亏了他。

      那天李豫去某个宫殿给嫔妃问诊,无意间听见了那嫔妃关着一个金发的孩子,自己又去栖凤宫确认,发现的确是顾栖荣后,便去了未央宫,把这事儿告诉了皇后。

      当然,这里面也有李豫喜欢司裕安的缘故,这么关心顾栖荣也是有着爱屋及乌的意思。

      李豫有些懵,全宫上下都知道栖凤宫大火,但司裕安身死的消息没有传出来,大抵是还没想好她的死因吧。

      不过听说今天宫里派人去同鸿胪寺的驻夏使者说明情况了,所以司裕安的死也会陆续传开。

      顾栖荣也不忍心李豫从别处听到这个消息,故今日转门把他找来,亲口告诉他这个噩耗。

      李豫的神情从茫然转变为不可置信,他哑着嗓子,像是确定般地问:“裕安,出事了?”

      顾栖荣颔首,脸上见不到多少悲痛,只有对李豫的同情,“阿司病逝了。”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裕安病了怎么没请太医?”李豫问她。

      “阿司突发恶疾,当晚就走了——那天啊,太医们都在长欢宫呢。”顾栖荣不知道怎么的突然笑了。

      李豫那天也在长欢宫,于是他不可避免地陷入自责当中,想着如果那天他没去长欢宫,司裕安会不会就不会死去,栖凤宫也不会……

      因为栖凤宫传出来的起火原因是有贼人潜入宫中,故意纵火。

      到底是保全了皇室的颜面,毕竟贼人纵火与公主自焚自是不能相提并论的。

      顾栖荣宽慰他,“阿司的死与您无关,也不必挂怀,斯人已逝,豫叔节哀。”

      “太医院还有事,我先走了。”李豫提起药箱,失魂落魄地走了。

      他走了以后,顾栖荣也没了睡意,于是又把碧云叫了进来。

      “药拿了吗?”她问。

      碧云摇头,才到太医院,和李豫说了声,就又回来了,还没来得及拿药就回来了。

      “他还没走远,去拿药吧,把药上好了再来见我——顺便把你这身衣服换了,我瞧着不顺眼。”顾栖荣撑着头,手抵着纱布,遮住脑后的,看着竟有着难言的美。

      于是才回来的碧云又出了门,去追李豫了。

      *

      碧云再次回来时,顾栖荣正站在一棵榕树下,越过宫墙不知道在看什么。

      她走到顾栖荣身后立着,也不言语,垂首看地。

      “你从前在永仪宫被人动辄打骂,为什么不想着离开?”顾栖荣突然问她。

      她不知道兰因从前在永仪宫过得是什么日子,但这般冷的天还穿着不合身的薄衣裳,身上还有伤痕,想必不会是什么好日子。

      碧云斟酌着语词,倒是没有添油加醋,如实回答,“永仪宫里留着的都是些没关系的人,有关系的早就去了其他宫里做事。再者出了永仪宫,奴婢也未必能寻到个好去处。”

      顾栖荣轻笑一声,“你想在本宫身边做事儿吗?许不了你什么钱财,也给不了你安稳。”

      “奴婢愿誓死跟随殿下!”兰因扑通一声跪下,双手交叠,头放在上面。

      “要是哪天有人以性命威胁,你不会背叛我吧?”她依旧笑着,看起来像极了开玩笑。

      “奴婢誓死不会背叛殿下。”兰因连连磕头,没几下额头就红了。

      顾栖荣转身低头看着兰因,“你这婢子,嘴上哄我一句就行,偏要自讨苦吃——起来吧,这样我看着都心疼。”

      碧云小心翼翼地抬头看她一眼,依旧摸不准她的心思,也不敢顺着她的话,依旧跪在那儿。

      “奴婢不敢欺瞒殿下。”

      “起来吧,不要让我再说第三遍。”顾栖荣道。

      碧云起来了,虽是不太懂看人脸色,但也听得出来她再不起来顾栖荣就要生气了。

      顾栖荣将手中的伞给她,让她撑着,又转身看风景去了。

      “你这名字不甚好听,你有什么想法?”顾栖荣似乎心情不错。

      碧云不假思索,“全凭公主做主。”

      “兰因如何?”她问。

      “兰因悉听遵命。”兰因没有任何意见。

      顾栖荣没再说话,看着远处,兰因站在她身后为她撑伞。

      温暖的阳光洒在顾栖荣的身上,她的脸却在阴影之下,整个人非常的割裂,明明在阳光之下,却仿佛身处深渊之中。

      春天的脚步已经临近,树枝上冒出了点点绿意,宫中各处再也不见雪的身影。

      晚边的时候,顾元辰摆驾永仪宫。

      “父皇日安。”顾栖荣行礼作揖。

      顾元辰摆手,掀袍坐下,“坐吧,你的伤如何了?”

      顾栖荣就近坐下,看着他,乖巧道:“回父皇,还未痊愈,但各处皆已结痂。”

      “宫里的辛夷膏算不上上乘,改日朕让人把凝颜丹送来,那辛夷膏就不要再用了。”顾元辰微微皱眉,同顾栖荣对视。

      凝颜丹这类由灵州进贡的丹药,宫里再好的药膏也比不上,但没有帝后首肯,这些丹药是谁也用不上的。

      顾栖荣眼睛微亮,“多谢父皇。”

      他们坐下之后,饭菜也陆续上来了。

      皇室虽是不尚节俭之风,但也不铺张浪费,所以一共也就上了五菜一汤,将将够吃,其中的汤便是山药排骨汤,是俩人的心头好。

      饭前先喝汤,是大夏的饮食习惯。

      “皇后同朕说,想要你多出去走走?”顾元辰吹着汤匙里的汤。

      顾栖荣用汤匙在碗里打转,闻言愣了一下,没明白他的意思,“娘娘说出门转转对身子好。”

      顾元辰没再说什么,他边上的赵公公代替他,成了他的嘴。

      “陛下的意思是,京城拢共也就这么大,即是要多出去走走,哪能拘在城里?”

      “这不,陛下又想着公主体弱,便特意让人制了枚玉牌,小巧轻便,平日里也能拿着把玩。”

      兰因接过赵公公递出的荷包,将其打开,把玉牌从里面拿出,转手交给了顾栖荣。

      那玉牌的确小巧,但就是不知赠她这玉牌的人想的是什么。

      “多谢父皇——赵公公的意思是说以后我可以随意进出城吗?”顾栖荣眼睛亮晶晶的看着顾元辰。

      顾元辰颔首,“见玉如见朕,日后你要去哪儿,就去吧,朕不会过问的。”

      这玉牌竟能在大夏畅通无阻,顾栖荣这样想着,便把玉牌佩在腰上。

      只这件事最为重要,说完之后,两人就安心吃饭了。

      吃完之后,顾元辰又关心了一下顾栖荣的学业问题。

      “今年的岁末考核,昭和还能如期参加吗?”

      两人从膳厅转移到了书房,相对而坐。

      永仪宫的书房这几日已经被书籍填充满了,不过还没被墨香味儿侵染,花瓶里插着几枝冬梅,颇为冷清。

      比起栖凤宫的图书角,此处显然更加宽阔,瞧着也更加阔气。

      再过两天就是岁末考核了,考核完就该放假了,如果顾栖荣不去,那开学时正好伤养好了,日头也不烈,适合去上学。

      今年的岁末考核不是大考,就算缺席也是无妨的,只是这样面子上多少会有点不好看。

      但顾栖荣若是参加,又不可避免地有几门功课是参加不了的,比如挽弓堂的,她虽是能拿笔了,可这弓箭还是碰不得的。

      故此,顾元辰一问。

      “大抵是不能了,您知道的,受伤以后,我的精力大不如从前,如今每日都要睡上半天。”顾栖荣略显局促,对自己的身体也无可奈何。

      顾元辰颔首,不算意外,这段时间他常常过问顾栖荣的状况,对此也算了如指掌。

      “那你好好修养,切不可落下病根。”他嘱咐道。

      顾栖荣点头,“会的,自己的身子若是不爱护,便无人关心了。”

      顾元辰皱眉,对她的话并不赞同,“你这话有失偏颇,你的身体,朕不可谓不重视。”

      顾栖荣有些不解,却又有些释然,她眼眸里含着笑意,“父皇说的是。”

      “这书房里的书,不够好。”顾元辰站起来,抽了几本书看了看,背对着顾栖荣,摇头道。

      书房里的,大多是些杂书游记,是顾栖荣爱看的,至于那些兵书、政略却是少的,只有几本充当脸面。

      布置这书房的是内务府的人,一个不太可能参与朝政的公主他们也不会费心思去找那些书——

      顾元辰最大的孩子不是太子顾善渊,可如今只有顾善渊参与朝政,底下的人自然明白他的心思,所以这书房里不会出现那些书。

      顾栖荣走到他边上,也抽出一本书,“父皇觉得是哪里不够好?”

      “你要博览群书,这书房里只有一类书,如何能拓宽你的见识?只知山河宽广可不行。”顾元辰把书放回书架,双手背到身后。

      顾栖荣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她已经疲困,但不好展现,只得借着书遮挡疲态。

      顾元辰瞥了眼顾栖荣,她那打瞌睡的模样他看得清清楚楚,那书可挡不住分毫,“朕还有政事要忙,你早些睡。”

      “嗯。”顾栖荣把书放回去,打起精神来。

      顾元辰回去自然不是靠走的,顾栖荣送到宫门口,看着人走远了才打着哈欠回去。

      人最困的时候往往是上床的前一刻,等到了床上之后反而就睡不着了。

      顾栖荣就是这样,洗漱完躺倒床上后,她与天花板相顾无言,于是只得重新把烛火亮起,拿起床头的书看着。

      这一看,就看到了最后一页,那时天不再是黑色的天地,已经泛起了微光。

      白云重归,沉睡的大地被鸡鸣声唤醒,天边的红日缓缓升起,植株上挂着白露,一切都在昭示着新的一天已经到来。

      顾栖荣把书合上,看了一眼所剩无几的油灯,盖上棉被,阖眼陷入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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