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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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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去秋来,冬日悄然而至,寒雪再次席卷大地。
这年的冬天似乎比去年温暖一些,国子监放假的日子因此推迟了。
不过这对顾栖荣没有什么影响,她按部就班地上学下学,偶尔还会和朋友们出去游玩。
又是正常上学的一天,顾栖荣趴在桌上,精神不济,像是没睡好或是病了,她旁边坐着方溱溱——
入冬之后,在方溱溱的软磨硬泡之下,顾栖荣终于和她坐到一起了,而方珏,被发配后门了。
对此,方珏非常的不满,但大局已定,他的抗议无效。
“你昨天是不是没睡好?”方溱溱关切地问。
顾栖荣年纪比方溱溱等人小,他们平时打打闹闹的,但对顾栖荣总带着一分对妹妹的照顾。
“没有。”顾栖荣只是又跑到御花园玩了一会儿,然后淋了一身雪,睡得可早了。
方溱溱又去摸了摸她的额头,比对着自己的,最后下了决断,“没有生病,你等会上课了想睡觉就睡,我帮你和博士说一声,笔记也会做好的。”
顾栖荣迷迷糊糊地应声,方溱溱再凑过去一看,发现她已经闭上了眼,俨然是入睡的样子。
顾瑜坐的位置在顾栖荣的后面,不经意间瞟见她一直趴着,就起身走过去看看是什么情况。
“栖荣生病了?”他问。
方溱溱把手指放到嘴边,“嘘,公主睡着了——她有点不舒服,但是好像没生病。”
方溱溱和方珏从一开始就叫顾栖荣公主,后面关系好了,但叫着顺口,就没有改称呼。
“好,要是等会儿栖荣还是这样,就和我说,我送她回去休息。”顾瑜点头,轻声嘱咐她。
顾瑜是皇室宗亲,平时也常进宫,若是去送顾栖荣回宫,能直接送到她寝屋门口。
方溱溱也明白顾瑜的意思,便一口答应下来。
“你今天下午要去策论堂吗?”
每每到了中午,掌馔厅就会变得人声鼎沸,方珏也不由得放大了声量。
过了一上午,顾栖荣的脸色好了许多,恢复了往日的精神,“我应该会去马策堂,今年都没怎么去过,马上就要岁末考核了,我要好好练练,可不能像去年一样。”
顾栖荣去年唯一一门将将合格的就是马策,毕竟去年下半年才第一次碰马,这样的成绩情有可原,若是今年再得这样的成绩,她就要没脸见人了。
方溱溱正好也打算去马策堂,她在边关长大,很小的时候就会骑马了,不过来了燕京之后没怎么痛快地策马奔腾,只能在国子监遛马。
“好啊,等会我们两一起去,”方溱溱很是开心。
顾栖荣和方珏都对策论这些更感兴趣,两个人下午在一起的时间也多,她和顾栖荣少有时间能一起上课,好不容易能一整个下午都待在一块儿,她自然开心。
方珏倒没有必须要和人一起上课的情结,不过鉴于是方溱溱说的这话,他还是按照惯例怼了她一句。
方溱溱和他斗嘴已经成了习惯,于是你一句我一句的争论起来。
这也就罢了,他们两还把在边上安心用膳的顾栖荣牵扯进来,让她被迫劝架。
“霍城,你终于来了!”
即便是人声鼎沸,顾栖荣依旧能听清顾思的声音。
她朝着顾思看去,没见着那霍城的模样,只见着了他的背影。
“博士拖堂了,这可怨不得我,休想叫我请客。”
那人的声音顾栖荣听的不真切,只模糊地听清了这句话。
“公主,你评评理——公主?”方溱溱还在和方珏纠缠着,又唤顾栖荣给她做主,却发现没人应答。
顾栖荣回过头,她没仔细听两人的争论,只问道:“霍城,和她关系很好吗?”
顾栖荣没见过霍城,只在他人的口中听说过这个人。
她不可避免地对这个人产生了好奇,想要去见一见这个人。
但是这一切的前提是,霍城与顾思是萍水相逢,因为周围人相识才会认识。
顾栖荣对顾思的厌恶在时间的流逝中加深,她甚至不愿意再同顾思走在一条路上。
这种厌恶她说不清道不明,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但她没有想要改变的意愿,只放任自己随心所愿。
“对啊,霍城和思思关系可好了,几乎每次出去玩,只要有思思,就一定能见到他。”方溱溱不明所以,很是平常地说。
顾栖荣失去了对霍城的探索欲,又恢复了笑容,“溱溱方才是让我评什么理?”
方溱溱又一秒变成河豚,“方珏说我长得丑!”
方珏的原话是丑人多作怪,难怪她每天都要闹他。
方溱溱关注的重点在前半句话,倒不是说她有多在意自己的容貌,而是源于三年前她刚来燕京时。
那个时候的方溱溱才从边关来京城,她在边关长大,家中父母对她的约束不多,所以晒得黑,皮肤相对来说也不好。
但京中贵女哪个不是肤白貌美?
贵女们和方溱溱话说不到一块儿去,再加上贵女们早就形成了一个个小团体,方溱溱很难不会感到被排挤了。
方溱溱把原因归咎为自己不好看,于是从那时起,她格外地在乎自己的容貌。
方钰的话无疑是刺痛了她的内心,让她不由自主地焦虑起来。
“溱溱明明很好看啊,为什么会觉得自己不好看?”顾栖荣不知道之前发生的事儿,很真诚地发问。
方溱溱不知道话的真假,但还是喜笑颜开,“真的吗?”
“是真是假重要吗?你我又不依靠这皮囊为生,别人敬你三分是因为溱溱长得好看吗?”顾栖荣也是爱美的年纪,但她很确信的一点就是,她很好看,且那些对她奉承的人皆是因为她的身份。
顾栖荣有时活得很通透,但有时又像钻入牛角尖了一般,死死抓住一点不放。
方珏自知说错了话,顺着顾栖荣的话哄她,“公主说的对,我对你好难道不是因为你是我妹妹?”
“你对我可不好!”方溱溱抓重点向来有一套自己的方法。
方钰不服,“我对你哪不好了?家里哪次买了零食我不都让你先选?”
方溱溱翻了个白眼,“那是因为你先拿伯母会打你,才不是你人好。”
眼见两人又有吵起来的趋势,顾栖荣连忙劝架,拉开两人。
所幸饭吃得差不多了,三人很顺利地离开了掌馔厅,往各自下午上课的地点走去。
三院之中只有广明院没有午休的时间,所以广明院的学子通常吃完午饭就会去上课的地点。
“加索,今日可否赛马?”一名穿着长袍的人牵着黑马,站在顾栖荣边上,用着蹩脚的大夏语同她说话。
加索是西庭语,意思是非常要好的朋友,西庭人对好朋友是不会称呼姓名,对泛泛之交才会直呼其名。
这和大夏的习俗不一样,大夏人称呼好朋友也会叫名字——在御灵大陆,是没有“字”的,所以称呼朋友要么西庭一样有专门的代称,要么就和大夏一样。
顾栖荣还没有去牵马,听见她的话,转过头,很是友好的同意了,“当然,乌错的邀请我向来不会拒绝。”
乌错那木是西庭贵族,不过和顾栖荣没有亲缘关系,两个人算是一见如故,但没什么时间相处。
广明院、与和院、集贤院的上课时间大多时候都是错开的,一个月只有一两天会重合,但因为上课方式不一样,导致哪怕重合了,不在一个院的学子也很难会遇见。
方溱溱听过乌错那木的大名,毕竟她是国子监公认的美人,据说曾有位学子对乌错那木一见倾心,自此茶不思饭不想,还与一位倾慕她的学子大打出手。
“烦请这位学友充当裁判,见证我与加索的比赛。”乌错那木真诚地请方溱溱充当裁判。
乌错那木不认识方溱溱,当然,她也不关心方溱溱,她是顾栖荣的加索,与方溱溱无关。
方溱溱自然不会拒绝,于是她难得见到了灿烂的顾栖荣。
她的编发散落,发丝随风飞舞,斗篷披在她的身上,风在斗篷里鼓动着。
自由而灿烂,从来不属于顾栖荣,可在这一刻,她像是融进了风中,似是天边降下的一束光。
“加索,你输了。”乌错那木勒马回身,卷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顾栖荣落她一个身位,乌错那木转身时她正好到她边上,“乌错还是那么厉害。”
方溱溱也在马上,见她们停下也走了过来,“你们跑得可真快,我从没跑过这么快。”
顾栖荣笑了,“你这话我可不敢应,在马背上长大的人总归也驾马疾行过的。”
乌错那木和方溱溱都是快要上学的年纪才来到燕京的,要说启蒙也是有的,只是家中长辈不强求,她们也曾在马背上疯狂过。
“加索明天要去郊外玩儿吗?”乌错那木问。
顾栖荣轻哼一声,“你又要逃课?”
明天可不是旬假,也不是什么节假日,与和院下午放学的时间很晚,如今天黑了他们才会离开国子监。
乌错那木可不是好学生,逃课都是她的日常了,上午在国子监都见不到她的人影。
与和院的博士们对学子们相当宽容,逃课这种事儿他们甚至不会过问。
“这些博士教的内容实在枯燥,说的都是大夏的一些习俗,我可不感兴趣——加索要去吗?”乌错那木驾马踱步,看起来肆意极了。
顾栖荣舍命陪君子,“好啊,我倒要看看乌错要带我去哪儿撒欢。”
乌错那木颔首,“明天辰时三刻城门见,过时不候。”
话落,她驾马远去。
乌错那木下午虽然也在马策堂上课,但和顾栖荣他们不在一块儿,所以在同顾栖荣赛马后她就回到自己上课的地点了。
方溱溱没反应过来,看着乌错那木远去的背影,有些恍惚,“她就这么走了?”
“不然乌错还要做些什么呢?”顾栖荣问。
“今日我们以来她就邀你一同赛马,但赛马后她又走了,要我肯定做不到这样,定要和公主再待一会儿才走。” 方溱溱不假思索。
她们就这样坐在马背上聊天,没聊多久,下午的课程就正式开始了。
虽是上课,但对她们的约束不多,只要不偷溜跑到国子监外面玩,博士们都不会管的。
顾栖荣和方溱溱绕着马场聊天,只见天慢慢的阴沉,似乎快要下雪了。
“又要下雪了。”方溱溱抬头看了眼天,无奈叹道。
方溱溱不喜欢雪天,她也不认同“瑞雪兆丰年”这话,在她看来,雪就意味着灾难,会死很多人。
顾栖荣住在皇城,对雪有着莫名的喜爱,“是啊,今年已经下了很多场雪了。”
“听说湖州雪灾,死了不少人,这冬天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啊?”方溱溱看向南方,心中忧愁不断。
顾栖荣对此没有任何的感触,或者说,她对死人没有真切的感受,心中也没有对于百姓的怜悯,所以她在听到这个消息时内心平静如冬日的湖水,冰冻三尺,毫无波澜。
但为了迎合方溱溱,于是她蹙起双眉,语中尽显关切,“湖州怎么——”
“皇妹,你果然在这儿!”顾思跑过来,站在马下,看着顾栖荣。
顾栖荣见她来了,主动下了马,“皇姐有什么事儿吗?”
顾思点头,拉起她的手腕就要走,“挽弓堂那里有几个人说我们没人懂射箭,我记得皇妹你射箭厉害,快去让他瞧瞧你的实力!”
顾栖荣没动,方溱溱却是感同身受一般,也激愤起来,“这人怎么能满口胡言,公主快去,让他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
“可我不想去。”她说,并问顾思,“我为什么要去呢?”
顾思挠头,同样不解地看着顾栖荣,“他大放厥词,说大夏人都是不懂骑射的,皇妹你厉害,自然要去证明他说的是假话啊。”
顾栖荣依旧不理解,可她看着两人,明白自己不该再拒绝,于是把缰绳给了一边的小厮,同顾思离开了马策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