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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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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溱溱率先往上走去,方珏走在她后面,不过步子迈得大,很快就追上了她。
顾栖荣走在最后,她的步伐不大,走得也算是悠闲。
在离顾栖荣大概有二十级时,方溱溱停在一平台处,抱着桃枝等人。
路上有老人见到这桃花,心生喜爱,便驻足问道:“小姑娘,你这花是从哪里摘的?”
方溱溱腾出一只手,指着山下的方向,“就在那处桃林。”
老人杵着拐杖,回头看去,他年纪大了,上山对他来说已经是一件特别费力的事儿,若是从此处走下去摘花,今天他怕是上不了山了。
于是他转头,同她道谢,“谢谢了,改日上山时我再去摘花。”
方溱溱不认同他的话,选出开得最好的一枝桃花递给老人,“桃花开的季节就要过去了,下次可不一定能摘到林子里的花。老爷爷,这花是我刚刚去摘的,还新鲜着。”
老人本想拒绝,但看见方溱溱那双明亮的眼,不知勾起了什么回忆,便接过花枝。
“好,谢谢你。”老人拿着桃花枝,“我家就住在山脚,小姑娘你要不嫌弃,有时间可去我那玩。”
方溱溱很是欢快地点头,“好,爷爷你慢走。”
老人点头,随后又继续向上爬行。
方溱溱站在平台上,看着老人往上走着。
方珏看准时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抢走了大半桃花。
方溱溱一时没反应过来,先是确认般的低头看了眼自己怀中的桃枝,才又去看向罪魁祸首。
“方珏,你个混蛋!把花还给我!”方溱溱怒,大喊道,并动手抢花。
方珏才把花抢过来,正新鲜着,怎么可能把花给她,“我凭本事抢来的,才不还给你。”
他把手举高,方溱溱跳起他就后撤,她往前来他就把花往身后藏,总之使她无论如何都拿不回花。
顾栖荣此时离他们两只有几级台阶之远,方溱溱看见她上来了,轻哼一声,不再和方珏打闹,“你想要就给你了,反正我还有很多。”
话落,顾栖荣刚好走上来,方溱溱走到伞下,挽住她的手,一起继续上山。
方珏得了花,心情不错,闲情逸致的跟在两人身后。
“公主,方珏现在越来越缺德了,自己没有花还来抢我的。”方溱溱吐槽。
顾栖荣浅笑道:“你不给他,还不准他来抢了?”
“公主所言极是。”方珏就在她们身后,听见顾栖荣的话立即附和。
方溱溱放手,走出伞笼罩的阴影,指控顾栖荣,“你和方珏就是一伙的,天天欺负我。”
顾栖荣主动走近,“我什么时候欺负你了?”
“就现在!”方溱溱很是认真。
方珏在后头轻笑了一声,“公主哪里敢欺负你?你比她还横。”
方溱溱又是不服,“方珏,我觉得你的心可不在你自己身上了,该在万里之外,真是歪到没边了。”
“欺负你的只有他一个人儿,你可别冤枉了我。”顾栖荣不承认。
这天来护国寺烧香礼佛的人比往常多了很多,应该是有节日将近的缘故。
到山门时,人声鼎沸。但到了寺院门口是,依旧是人山人海,但却如噤声了般,几乎再也没有喧哗声。
“好累啊。”方溱溱把花放到床前的柜子上,扑到床上叹道。
方珏人还没走,他这一路上拿着三人的行礼,听见方溱溱的话又刺她。
于是两人又打闹起来,这样的场景时常发生,在上学时多发生在中午用膳或者下午在四堂学习的时候。
*
夏天于顾栖荣来说,就是一座囚笼,她只能在一间间屋子里待着,不敢踏出房门一步。
即便如此,她这个夏天几乎药不离身——国子监只在冬天会放一个长假,炎炎夏日几乎每天都要去上学,这对顾栖荣来说是一个不小的挑战。
“你热不热?”阿司看了一眼冰盆,里面如今已全然是水。
顾栖荣坐在矮凳上,一手拿着刻刀,一手翻着面前的矮桌上摆着的书,矮桌上还放着一枚玉石。
她抬头看向阿司,摇了摇头,“还好,不是很热。”
阿司走近,摸了摸她的背,“我去换一盆冰,你暂且忍一忍。”
顾栖荣背后的衣裳很干,额头上也没有汗珠,证实了她自己的话。
“嗯。”她点了点头,低头继续看着书。
阿司带着冰盆再回来时,顾栖荣正拿着玉石小心的刻着。
那枚玉石本是方正的,经过顾栖荣这些天的努力,于是只有一面还是方的,其余几面都已变幻了模样,却也让人猜不出它将来会变成什么东西。
“明天要是凉快点了,你就去上学吧。”阿司坐下。
顾栖荣专心致志地刻着玉石,“明天不可能凉快的,只要不下雨我就不可能去上学的了。”
阿司叹气,从前顾栖荣不去上学,在栖凤宫里待着,她没有半点忧心。可要去上学了,她就开始担心顾栖荣会不会因此落下功课,放心不了一点。
“你就算不去国子监,也不能放松,每天都要记得看书。”她忍不住嘱咐道。
顾栖荣翻转手里的玉石,不停地调整着角度,“书上的东西我早就记下来了,不会的也做好了笔记,等什么时候天气好了、去上学了就去问博士,阿司你就放心吧。”
阿司也知道顾栖荣是个懂事的孩子,有点自己的爱好也是人之常情,但她就是放不下心。
因为顾栖荣已经快半个月没有去国子监上学了——燕京夏季少雨,多晴天,太阳升的早,很多时候,她一睁眼就看见窗外的阳光。
“阿司你看,可猜得出来这是什么?”顾栖荣把手里的玉石给阿司看,让她分心,不再想着读书上学的事儿。
阿司看了看,猜测道:“这是……一只猫?”
“阿司猜对了,不过没有奖励哦。”顾栖荣刻的正是一枚猫的摆件,不过由于才开始学玉雕,只能刻出大概的轮廓。
阿司只在旁边坐了一会儿就坐不住了,起身出去忙活其他事儿了。
半个月后,燕京难得下了一场暴雨,暴雨过后,天气凉快了许多,顾栖荣终于能去上学了。
“你终于来上课了,你猜如今我们学到哪一页了? ”顾栖荣的前桌赵清淮趴在桌子上。
赵清淮是定远侯赵宁的孙女,她的父亲前些年战死沙场,她便代位袭侯,成了侯府的世子。
但赵清淮并不是没有叔伯、姑姑,是定远候力排众议,请疏上奏,定下了赵清淮的世子之位。
顾栖荣来学舍之前去过博士厅,苏博士他们都和她交代过了如今的进度,所以她把书打开,很是从容地找到了学到的地方。
“你肯定去过博士厅了——不行,你耍赖,中午请客。”明明事先没有任何赌注,赵清淮很是不讲道理的要求。
顾栖荣有些无奈,“我前几天答应了哥哥今天要和他一起去吃饭的,不如改天?”
三天前顾瑜进宫给太后请安时顺便去找了顾栖荣,把自己的笔记借给她,又很是真诚地把她落下的作业告诉了她。
顾瑜走时才忽然提出约饭,顾栖荣欣然同意。
所以当赵清淮提出中午一起吃饭时,她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不行,谁知道你明天还来不来!”赵清淮不同意,难得变一次天,凉快了一些,明天的天气如何谁也不知道。
顾栖荣想了想,向她保证,“明天要是我没有来,那等下次我来上学的那天一定请客。”
赵清淮看起来很是勉强地答应了。
不过她可不是真的觉得勉强毕竟顾瑜抢先一步约了顾栖荣,他又有一层血缘关系,她再怎么样也难以越过他。
能成为第二顺位就已经超过某些人了,不是吗?
“公主,中午一起吃饭吗?”方珏从外面走进来,顺嘴问来了一句。
顾栖荣摇头,“今天已经和人约好了,改天吧?”
方珏没多想,“那明天?”
“明天栖荣和我约好了,你慢慢排队吧。”赵清淮笑嘻嘻的。
方珏也没恼,毕竟他只和方溱溱对付不来,天天呛嘴,在面对其他人时他可是一位“翩翩君子”。
“那就后天?”
顾栖荣颔首,只要没有和人约好,同谁一起去吃饭都是一样的。
“你坐在这可觉得热?”方珏端着水壶。
国子监阔绰得很,每间学舍里都摆了几个冰盆,一到课间就会有小厮进来更换冰盆,不仅如此,国子监应当是有什么法宝,国子监里的温度比外面低一些,阳光只能溜进屋子,跑不到学子们的身上。
顾栖荣刚来国子监时,没发现这里的特殊之处,还是方溱溱某次聊天时不经意说了出来,顾栖荣才注意到这些。
“不热啊。”她如实回答。
赵清淮和方珏早在来国子监上学前就认识了,两个人兴情相投,又聊得到一块去儿,自然而然地成了好友。
“你怎么不问问我热不热?”赵清淮阴阳怪气,看起来有些不满。
方珏翻了个白眼,“你要是热还用我问你?”
因着两人关系好,所以很多东西都会共用,比如他们的位置。
有时候冬天太冷了,赵清淮就会二话不说地把方珏地座位占了,让他去自己的位置上坐着——
广明院所有的学舍只有一面开窗,另外三面都是墙,方珏的位置就在靠墙的一侧,怎么说都要比赵清淮那儿暖和一些。
大夏不重男女之防,在燕京,哪怕是普通百姓不会刻意地去说这些,权贵家中更甚,继承人们依着派系和远近亲疏相处着,他们眼里只有地位身份,没有性别。
“啧,你这人可知道什么叫怜香惜玉?”赵清淮后背被桌沿硌得慌,便换了个姿势。
方珏仔细打量了她一眼,“你是香还是玉?”
“我瞧清淮你明明是怜香惜玉的那个,怎么还要问他这种话?”顾栖荣托腮问道。
赵清淮笑了,“栖荣你说的对,我怎么就糊涂了。”
方珏哼了声,他损人的对象随着时间逐渐变多,“就你这模样,还想让人对你多加呵护?”
赵清淮长得不差,身条也好,只是作为侯府的继承人,她身上的压迫感能轻而易举地盖住她的容貌所给人的感觉,要是不仔细去观察,哪怕是方珏这样多年的好友也很难发现她原来鲜眉亮眼。
“溱溱,你说方珏眼神是不是不行?”赵清淮见方溱溱走进来,笑着问道。
方溱溱站住,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对啊,他不仅眼神不行,心眼也小。”
“方溱溱,说人坏话不知道背后说?”方珏转过身,脸上带着嘲弄。
“咚——”上课的钟声再次敲响,预示着他们该翻开书本了。
方溱溱听见钟声,抬步往里走去,与方珏错身,“我可不说人坏话,只说实话。”
*
“皇妹,你这个小玉雕好可爱啊。”顾思这天没有约人出去玩,下学之后就一起和顾栖荣回宫了。
顾栖荣的包上挂着一个玉雕,虽然不如外面卖的精致,但也独有一分娇憨。
“我也这么觉得。”顾栖荣笑着,笑容里含着几分自得。
顾思移开眼,看着顾栖荣的脸:“你这些天在宫里都在玩什么啊?不用上学可真好,每天都想睡多久就睡多久。”
顾栖荣先她一步上了马车,进了车厢等她。
顾思之前上马车向来不用脚凳,后来顾栖荣和她一起上学之后她才开始用脚凳,现在也成了一个习惯了。
“宫里没什么好玩的,我平时就在房里看书。”顾栖荣从挎包里拿出一本书,打开后顾思正好上来,便回答了她的问题。
顾思很难想象如果自己不上学的时候在宫里看书,她做不到,所以佩服能够静心读书的人。
“明天我们要出去现,你要不要去? ”顾思在边上吃着东西,忽然想起来,便问了一句。
顾栖荣已经快一个月没有和顾思他们出去了,但听到要出去玩这事儿还是犹豫了一会儿。
诚如她所说顾思不喜欢她,她也不喜欢顾思。
但有一点,她们两个的朋友们重叠太多,或者说,顾栖荣来得晚,所认识的人几乎都是顾思的朋友。
“我就不去了,如今的天太热了,等不那么热了我再和皇姐出去玩吧。”顾栖荣拒绝了她。
顾思没有多少意外或是不满的情绪——她已经习惯了,邀请顾栖荣出去玩她十次有八次都会被拒绝。
顾思与顾栖荣两个人单独相处时总是容易陷入沉默的氛围之中,她们对彼此都太陌生了,这样的陌生与尴尬一直环绕着她们。
可偏偏两人似乎都没有意识到,都没有选择踏出一步去解决这个问题,此后经年也是这般,她们之间只有虚假与逢场做戏般的情谊。
国子监离皇宫不算远,但是在城内马车走得不快,时间被拉长了,可两人依旧可以保持长久的无言。
“皇妹,明天见。”顾思同顾栖荣告别。
顾栖荣站在岔口,看顾思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