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若有光》湘菜不是香菜

13、第十三章

　　隔日，正月初一，已是新春，每年这个时候无论是宫内还是宫外，都热闹非凡。

　　“咚咚咚——”

　　“咚咚咚——”

　　“咚咚咚——”

　　敲门声一次又一次地响起，房屋离得远，没人听见，外面的人锲而不舍，依旧敲着门。

　　“皇妹怎么还没起？她平时起得可早了。”顾思不解，初一是要去拜年的，起晚了可不好，怎么顾栖荣今天就还没起呢。

　　画竹入宫的时间不长，没在什么正经主子跟前伺候过，也不懂这些人的习惯，只揣测道，“或许是昨日熬得晚，起不来了？”

　　旁边的大黑因着是新春，也被精心打扮了一番，只是它颇为不适，一直摇头晃脑，想把身上的饰品甩下来。

　　“喵。”大黑叫唤了一声。

　　顾思挠了挠头，“也是，皇妹不常熬夜，起的晚一点也是正常的。”

　　“再等会，要是皇妹还没起我们就走。”顾思想了想，决定再敲一会儿门。

　　她们在外面站了足足两刻钟也没等到栖凤宫的门被打开，只得离开了。

　　走得时候顾思还在疑惑，不过到了福禄宫后这个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顾无攸和顾舜华都在，不仅如此，一众嫔妃也难得齐聚福禄宫。

　　不过顾元辰一心朝政，后宫妃嫔不多，甚至还有几位妃子被他成年的孩子接到宫外去了。

　　“思思怎么现在才来？”太后慈祥地看着她。

　　顾思解释道：“我去找皇妹了，她还没起，我就等了一会，但是等了好久，她也还没起来。”

　　皇后就坐在边上，对顾栖荣也算是了解，“我没记错的话，昭和向来不过新年。”

　　太后的脸色微不可见地沉下来，不过没叫人瞧出端倪，“西庭的新年不在这个时候，司姑娘不过春节，小五随了她。”

　　“阿司她是西庭的人？”顾思惊讶，之前听见阿司叫顾栖荣的名字的事儿早就被她抛之脑后，如今一提她，倒是想了起来。

　　皇后对阿司倒没什么意见，只如实说，“司裕安是西庭的贵族，和惠容是姐妹，十多年前来了京都，专程来照顾她的，后来留在这儿照顾昭和了。”

　　阿司与温孤望舒是表姐妹，两人自幼感情就好，后来听说温孤望舒怀孕，就来了大夏。

　　“哇，我看阿司是黑头发，还以为她也是大夏人呢。”顾思坐下感慨道。

　　大夏地广，顾思去过不少地方，于她来说，黑发就是大夏人的代表，只有一小部分人不是黑发，所以她对本国人的判断依据就成了发色。

　　至于别的，顾思根本不在乎——长什么样子的人都有，没法判断。

　　“她要是本国人，昭和公主哪里会住在栖凤宫。”淑妃温声说着。

　　淑妃是楚国公主顾舜华的生母，平日里吃斋念佛，不常出来走动，但因礼佛的缘故，同太后关系甚好。

　　顾思又是不解，今天这些消息让她有种猝不及防的感觉。

　　皇后看她迷茫，便出言解释，“母后本想把昭和接来照顾，只是昭和不愿意，且有长辈照顾着，只能作罢。”

　　早在顾元辰登基时，太后就说过此事，只是当时太后生了场重病，顾元辰怕小孩子吵闹，打扰到太后养病，就没同意。

　　后来太后身体养好了，顾栖荣长大了，却不愿意了，她只能放弃，不过这也成了太后的一桩心事。

　　太后也适时叹气，“早知如此，当初就该把小五接过来，哪管皇帝的意见。”

　　“陛下也是为了您好。”淑妃开解她。

　　“你给我！”

　　“略略略——谁拿到就是谁的。”

　　“明明之前在我手上的，你还给我！”

　　太后等人看去，原是顾舜华与顾无攸两个人吵了起来，又定睛一看，是顾无攸手上拿着个小木偶，样子还挺好看的，两人是在争抢它。

　　“这才是过年该有的氛围，我们倒不如这两个小孩子了。”淑妃温婉地笑着。

　　“姐姐说了给我玩的，没说给你玩，还给我！”顾舜华虽然比顾无攸大上几个月，个子却比他矮一些，这才抢不过他。

　　顾无攸也喜欢这个小木偶，抢了过来自然不会让出去，“不给不给，你可别来抢——要是摔坏了你看姐姐还理不理你。”

　　顾舜华自己抢不过，一看有人在看着他们，就噔噔噔地跑去告状了。

　　“母后，无攸抢我东西！”她脸蛋圆鼓鼓的，看起来气得不轻。

　　这姐弟两天天互相抢东西，皇后和淑妃几乎每天都能见着他们来告状，已经习以为常了。

　　皇后把顾舜华抱起来，又腾出一只手招呼顾无攸过来。

　　顾无攸走过来，把小木偶藏在身后，不给机会让皇后拿到给顾舜华。

　　但这却方便了其他人，她们打量着那个小木偶，不过没出声，怕顾无攸发现后把它藏起来。

　　“无攸你为什么抢舜华的木偶？”皇后问。

　　顾无攸小声道：“我也喜欢这个小木偶。”

　　顾舜华坐在皇后腿上，此时有了靠山也嚣张了，朝顾无攸咧着嘴做鬼脸，“姐姐说是给我玩的，又没给你，略略略！”

　　顾无攸顿时气急，“这个在我手上，等会我就去还给姐姐，让你也玩不了。”

　　“这个木偶是？”太后问道。

　　“是瑜哥哥给栖荣姐姐的生辰礼物，我今天去找姐姐拜年的时候看见了，就借来玩了。”顾舜华回答，“无攸没借到就抢我的了。”

　　许久没有说话的玉婕妤忽然插嘴，“昭和公主的生辰？嫔妾似乎没有听说，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但这话却掉在地上，许久都无人接应。

　　还是坐在她边上的一位妃嫔看不过眼，才回了她的话，“就在前些天，你可不要开玩笑了，还装作自己不知道。”

　　顾思对这个小木偶很是欢喜，在一边自说自话，“我的生辰不对，要是晚个把月，也能有个小木偶。”

　　“瞧瞧你这话说的，舜华生辰的时候顾瑜那小子也没送，他啊，就喜欢昭和这个妹妹。”淑妃并不赞同，顾舜华的生辰在十一月，对此门清儿。

　　淑妃和庆王妃是堂姐妹，淑妃这个姐姐入宫为妃，妹妹则嫁进了王府，成了王妃。

　　除了太后，在坐的这些人，也就她和顾瑜的关系最好了。

　　“母妃说谎，瑜哥哥说他最喜欢我了！”顾舜华当即反驳。

　　顾无攸哼了声，“那你的木偶呢？”

　　顾舜华平时被淑妃捧在手心里，对别人说的“最喜欢她”一直信以为真，从没想过这是骗小孩的，顾无攸这话可算是刺激到她了。

　　不过早就被嘱咐过初一不可以哭的小舜华，只是眼中蓄满泪水，坚强极了。

　　皇后看着她，只觉得心疼坏了，连忙哄她，“顾瑜最喜欢的人是你，只是他最喜欢的人不止一个，你顾瑜哥哥没骗你。”

　　“真的吗？”顾舜华将信将疑。

　　顾无攸不信，“都是最了，肯定只有一个人，阿娘是哄你的。”

　　淑妃把顾无攸拉过来，这孩子嘴上也没个把门，还总喜欢和顾舜华斗嘴，“怎么会只有一个人，顾瑜难道不喜欢他阿爹阿娘了？最喜欢的人可以有很多个，但是不可以骗别人只有一个。”

　　顾无攸把木偶放到身前，抬头看着淑妃，又思考了片刻，最终认同了她的话。

　　他把小人拿到身前，让人看清了它的正面。

　　“哎呦，这不是小五吗？”太后惊喜道。

　　皇后看去，“还真是，小瑜那孩子可真用心。”

　　“无攸你能给我看一看吗？”顾思蹲下来问他。

　　顾无攸摇头，“这是舜华借来的，我抢过来玩的，不能做主。”

　　顾思看向顾舜华，又问了一遍。

　　顾舜华慎重地思索片刻，才同意，“你不可以把它弄坏了，我和姐姐保证了的，不会弄坏的。”

　　顾无攸把小木偶给了顾思，眼巴巴地看着她玩。

　　顾思拿着小木偶，发现这是不能掰动的，但样子却是栩栩如生，越看越喜欢。

　　两个小孩子不吵了，大人们自然就转开话题，聊起其他的事儿来。

　　木偶不在他们手里，两个人就没太多念想，争端也就结束，又手拉手跑出去玩了。

　　顾思在屋子里待着也觉得无聊，就和他们一起出去玩了。

　　但哪里能想到，才过了不到两刻钟，顾舜华抹着眼泪从外面哒哒哒地跑进来，一把扑进太后的怀里。

　　顾无攸跟在顾舜华后面，神情低落，拖沓着脚步，走到皇后面前，整个人缩进她怀里。

　　“这是怎么了，才出去多久，是被谁欺负了？”太后哄着顾舜华。

　　大过年的接二连三发生小孩要被惹哭的事儿，太后的心情难免变遭了。

　　顾舜华怎么也不开口，一个劲儿的哭着。

　　太后和淑妃两人接连哄了好半天，才让顾舜华的心情平复了一些。

　　顾无攸则是被皇后哄着，不过他的心情没那么遭，但也一直不开口。

　　顾思一直不见踪影，迟迟没有进来。

　　“姐姐的小木偶被思思姐姐摔坏了。”皇后引诱了半天，才让顾无攸开口。

　　紧接着，顾舜华爆哭，“呜呜呜——姐姐不会再理我了！”

　　太后和皇后、淑妃三人对视了一眼，发现这事儿不好处理。

　　要是他们自己弄坏的，还好处理，偏偏这其中掺和进了第三人。

　　顾舜华这样的哭闹也惹人心疼，边上一个嫔妃也哄着，“公主诚心同昭和公主道歉，再自己学着做一个，她大抵也不会怪罪于你。”

　　到底说旁观者清，太后这几人心急，没第一时间想出这样的说法，这位嫔妃一说，顾舜华转头看向她，顾无攸眼睛也盯着她。

　　“真的吗？”顾无攸问。

　　这嫔妃被这么一问，心下不确定起来，不过面上没露出心虚，“当然，小郡王送给昭和公主的不仅是木偶，也是一份心意，公主的心意也是心意，她怎么还会生气？”

　　淑妃如今也冷静下来，轻声问道：“舜华，那木偶摔成什么样子了？拿出来给母妃瞧瞧，看可能找人修复。”

　　顾舜华看了看她，语中哽咽，“在无攸那里。”

　　皇后拍了拍顾无攸，他把木偶和它的残肢拿出来。

　　小木偶只是断了一只手，修复起来难度应当不大。

　　皇后接过来，同他和顾舜华温声说道：“这个母后先替你们保管起来，修好了再给你们，再去还给昭和好不好？”

　　顾无攸自然相信皇后，很迅速地点了点头，顾舜华倒有些迟疑，不过还是同意了。

　　小孩们的事儿解决后，太后也累了，让嫔妃们都回去了，以后有时间再来。

　　因着福禄宫和未央宫离得不远，皇后就带着顾无攸走回去了，淑妃正好想和她聊会天儿，就询问了顾舜华的意见后，带着她一起和皇后回了未央宫。

　　“无攸，昭和的木偶是怎么摔坏的？”皇后突然想起来，问了一嘴。

　　顾无攸还是心事重重的样子——他和顾舜华谁也不会刻木偶，正在担心这事儿呢，“大黑在附近玩，思思姐姐拿木偶逗它，大黑扑上来，思思姐姐没拿稳就摔坏了。”

　　皇后蹙眉，又问：“那她在摔坏木偶之后跑哪去了？”

　　顾无攸当时没注意，只看着木偶去了。

　　顾舜华倒是有点印象，“我好像看见思思姐姐去追大黑了。”

　　淑妃脸色更是难看，不过顾无攸和顾舜华没往上看，就没见着，皇后比她好些，至少没黑着脸。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去找昭和道歉？”皇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问道。

　　两人均是摇了摇头，大抵是有些害怕。

　　淑妃低头，脸色已经恢复如常，“这道歉的事啊，讲究一个趁早不趁晚，知道了吗——不过长欢不是说昭和还没起呢，舜华怎么借到的木偶？”

　　顾舜华没多想，“姐姐早上起得可早了，我去找她拜年的时候天可还黑着呢，母妃也还没起来，我去栖凤宫是阿司开的门。”

　　顾舜华两个小的，跟着顾栖荣，也叫司裕安阿司。

　　“姐姐在我和舜华走了后就去睡觉了，听阿司说每年都是这样。”顾无攸补充道。

　　皇后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我怎么不知道你早上出去了？”

　　淑妃也看向顾舜华，他们两忽然觉得大难临头，便一起迅速地跑开了，嘴里还说着要去给姐姐道歉。

　　她们自然不可能让这么小的孩子自己跑去栖凤宫，就让人跟着一起去，免得路上出什么意外。

　　“这顾思……”皇后叹了口气，话未说全，但意思却明了。

　　“再忍忍吧，要是再有这样的事儿——”淑妃抬头看向湛蓝的天空，意味不明地轻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