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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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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当晚 大明宫正殿
这年的除夕晚宴看起来比去年更加浩荡,也更加热闹了。
去年晚宴上的外国人不多,今年倒有很多奇装异服之人坐在位置上,以一口流利的大夏通行语和官员们交流着,不过也有靠着翻译交流的。
顾栖荣这次来的早,一进来就看着这幅景象,觉得颇有意趣。
她穿着考究,发型却是一如既往,只编了个辫子,不过还是好看的,没有头重脚轻之感。
顾栖荣被宫人领到了自己的位置,这时她才发现这位置与往年不同。
以去年的除夕晚宴为例,她的左边是顾瑜,今年也是如此,但右边却换了人,从太子顾善渊变成了一个金发的外国人。
不过这人的身份她大抵能够确定,但还是保留了一丝的疑问。
“栖荣你今年来的早,是想哥哥了?”顾瑜见顾栖荣来了,主动搭话。
大殿里不比外面,暖和得很,顾栖荣把斗篷取下,给了旁边的宫女,随后偏头看向顾瑜,“哥哥不想我,我也不想哥哥。”
然后她就坐下了,不再看着他。
顾瑜知道顾栖荣这么说的原因——
前几天他入宫去拜见太后,那天正巧是顾栖荣生辰,偏偏他忘了,还陪顾舜华玩了一整天,直到出宫前都没想起来。
本来顾栖荣不知道他进宫了,但是顾舜华和顾无攸两个小鬼一起跑去栖凤宫给她庆生了,一不小心就把他那天进宫的事儿说漏嘴了。
第二天顾瑜想起来的时候,着急去给顾栖荣道歉,却忘了把礼物带着,又把人惹毛了,于是她就不理人了。
“我怎么不想栖荣?那天忘了是真,可礼物却是早早准备了的,你可不能再冤枉哥哥我。”顾瑜为自己喊冤。
顾栖荣信吗?不信,不仅如此,还移了移身子,头也偏向另一边。
顾瑜见转,只得凑过去,“我还能骗你不成?今天我带了来,这就给你,你只需看一眼就知道我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了。”
“好吧,我再信你一回。”顾栖荣嘴上是这么说着,但身体诚实得很,已经挪了过去,眼睛也盯着顾瑜。
顾瑜把袖子里的小木盒拿出来,递给她。
顾栖荣接过,打开木盒,里面放着的是个小木偶,上了颜色,一眼就能看出来是她。
“谢谢哥哥——这是哥哥亲手做的吗?”她惊喜地问。
顾瑜点头,忽然警觉道:“只颜色不是我上的,我没那手艺——你可不能同无攸、舜华两人炫耀,我只有一双手,就你这个我用了整整一个月才做好。”
顾栖荣眼珠溜溜转着,“这可不是我说了算的,万一他们两看见了,我总要说的。你送我的礼物,我也不能藏着掖着,早晚会被发现的,哥哥你啊,就别想着不给他们两做了,都是你的弟弟妹妹,可不能厚此薄彼!”
话落,她眼疾手快,把木盒盖上收进袖中,“哼,你送给我的礼物休想收回去。”
“我可没有这心思,”顾瑜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原来在栖荣眼里我就是这样一个人,真是伤心了。”
顾栖荣平时都是不让他摸头的,今天借着机会,要不是在宫宴上,顾栖荣的头发该成一团鸡窝了。
“我才没有!”顾栖荣反驳。
随后她又移开,“好啦,不许再碰我的头了。”
顾瑜遗憾收回手,“你这小鬼,可真小气。”
顾栖荣哼了声,表示自己才不小气。
坐在她另一侧见他们嬉戏打闹,似乎有些坐不住了,开口打断,“栖荣——”
顾栖荣回过头,面带疑惑地看向他。
顾瑜见此,转头同另一边的人聊起天来,应该是知道他的身份。
“你是?”她问。
那人笑了笑,“我是温孤燕然,不知司姨可向你提起过我?”
“原是表兄啊,阿司自然同我说过。”顾栖荣浅浅一笑,“表兄近来在燕京可好?”
“自是不错的,只是念妹妹与司姨许久,日日盼着这一天,临了见到你,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温孤燕然的大夏语说得不错,流利自然。
顾栖荣安慰他,“我不及表兄,表兄知我模样,我却不知表兄。”
温孤燕然一脸的不赞同,“此言差矣,妹妹与我不同——司姨没来这宫宴吗?”
是啊,他们不一样,他们怎么会一样呢?
“阿司身体不适,在宫中修养 。”顾栖荣脸上的表情转为忧愁与自责,“若不是我贪玩,阿司怎会染上风寒?”
阿司前两天被顾栖荣扯着在院子里玩了好一会儿,因着穿得少了点,感染上了风寒。
温孤燕然转变为安慰者的角色,“司姨从前在西庭时,身子向来很好,她定能很快康复的。”
“是吗?那便托表兄吉言了。”顾栖荣笑了笑。
阿司来大夏后,的确很少生病,但只要一生病,没个十天半个月的绝对好不了,而且近几年她的身子越来越差了。
“栖荣妹妹可知你我这金发是随了谁的?”温孤燕然再次转移话题。
顾栖荣与温孤燕然虽然都是金发,但略有差异,前者的头发是金而直,后者的头发是金而卷,且更有光泽感。
顾栖荣不假思索,“是随了外祖吗?阿司曾经和我说过。”
温孤燕然点头,“没错,正是因为这头金发,我才能在茫茫人海中一眼认出栖荣妹妹。”
——这次的座位大有讲究,温孤燕然早在几天前就知道顾栖荣做他旁边了,不过他所言也并非假话。
“表兄好眼力。”顾栖荣夸他。
“栖荣妹妹过誉了。”温孤燕然谦虚,“草原的儿女个个眼力都好。”
提到草原,不免勾起了顾栖荣的好奇心,“草原是什么模样的,一望无际的平坦吗?”
温孤燕然听后顿了几秒,随后开始向她描绘着草原的景象。
“草原是一望无际的,可也不平坦,山峦起伏,连绵不绝。”
“但草原也是自由的,可以随时策马奔腾于此,不必在乎白天黑夜。”
“夏日时草原上有数不清的猎物,但到了冬日,草原就会变成白皑皑的,猎物也少得可怜,不过我们不止靠打猎为生,所以冬日不必担忧食物。”
西庭的百姓住在草原之上,仰仗着无垠的草地,养着许多牛羊,这些动物既用于交易,也作为吃食。
顾栖荣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听着他讲述草原的风光。
温孤燕然看出了她的疑惑,于是讲述自己的亲身经历,以此说明草原的模样。
“我像栖荣妹妹这般大时,总会偷偷离开王宫去打猎。有次看见一只特别漂亮的狐狸,就想着捉来养着,最后狐狸没追着,反而迷了路。”
“我站在草原上,连王宫的影子也看不见了。那时走了一天才回到王宫,刚回到王宫,还没喝口水,就挨了一顿打。”
“后来听说那天阿布阿妈急坏了,差点亲自骑马去寻我,只不过被拦了下来。”
西庭称父亲为阿布,母亲为阿妈。
“那顿打我挨的不冤,只是当时有些委屈,觉得自己没做错,凭什么打我,后来才理解阿布的心情。”
顾栖荣好奇,“表兄到底跑了多远,竟连王宫都看不见了?”
温孤燕然解释,“其实并不远,只是王宫周围丘陵连绵起伏,离得远些就只能看见山丘了。”
顾栖荣哦了一声,她没见过草原,也未曾见过丘陵,想象不出西庭的风景如何,王宫位于何处。
“栖荣妹妹,你可知你名字的由来?”温孤燕然冷不丁地问她。
顾栖荣想了想,语气很是不确定,“阿司未曾同我说过,应当是由父皇或母后取的吧。”
阿司对她名字地由来闭口不谈,她便只当是父皇随手取得名字,从未想过这名字会有什么特殊的含义。
“当初姑姑怀有身孕的消息传到西庭时,大祖高兴坏了,当即修书给先皇,大祖想要亲自为你取名。”
大祖是指祖父,阿祖则是祖母,这与大夏的叫法不同。
“起先先皇并不同意,但大祖一封接一封的信寄来大夏,先皇无法,只得退步,他们共同为你取名。”
“阿祖翻阅了许多大夏的书籍,才与先皇共同定下了这个名字。”
温孤燕然娓娓道来,以温柔的目光注视着顾栖荣。
顾栖荣听后很是感动,眼泪说来就来,“阿司从前不与我说这些,我也无从知晓,我从来没想过自己的姓名是外祖与祖父共同商定的。”
“栖荣妹妹在大夏过得可好?”温孤燕然不经意地问她。
顾栖荣用手帕擦着眼泪,闻言反问他,“好与不好又如何?”
温孤燕然笑了笑,“妹妹过得好我们才能放心,不是吗?”
顾栖荣收起手帕,却不再言语,为自己倒了一杯梅子饮。
温孤燕然本想再说些什么,但此时宫宴正式开始了,歌舞表演开始,他只能暂且罢休。
既是除夕,便少不了节礼,外国来使与顾元辰的兄弟姐妹、儿女们争相送礼。
顾思的节礼是她亲自画的画,上面是她与皇帝相处的一个场景,即使画技拙劣,但这也使得龙颜大悦,顾元辰当即赏了不少东西给顾思。
顾栖荣的节礼恰好也是一幅画作,虽是技高一筹,但顾元辰只看了几眼她的画作,就让人撤下 ,随手赏了点东西给她。
宴会上歌舞不休,贺词不断。
将至尾声,宴席上稍显平静,温孤燕然想同顾栖荣再说会儿话时,却发现顾栖荣已悄然离席。
*
“栖荣,今日的宴会好玩吗?”阿司半躺在床上,脸色有些苍白。
顾栖荣趴在床边,玩弄着被子的一角,“一点都不好玩,年年都是一个样,我明年不想去了。”
阿司又问,“你可见到了燕然?”
顾栖荣抬头看了一眼,随后又低下头揪着被子,“见到了。”
阿司大喜,连忙追问,“你们聊了什么,燕然看起来怎么样?”
“过几天阿司你和他见到了就知道了。”顾栖荣撇嘴。
顾栖荣离开后,顾元辰身边的管事太监赵公公找上她,说是过几天温孤燕然想把她接出宫小住一段时日,她想了想,欣然同意。
阿司没多问,只欣喜地说:“我和燕然将近十年未见,不知道他还认不认得我。”
顾栖荣没有回答她的话,没告诉她温孤燕然可心心念念着她,只是听着她讲述着自己对西庭的思念。
一刻钟之后,顾栖荣打了个哈欠,就要回去睡觉了。
“这还早着,你今天睡怎么早吗?”阿司的话语被打断也不恼,只是有些奇怪。
顾栖荣继续走着,“突然就困了。”
*
“阿爹,哥哥,这是我们第一次过年!”顾思满眼开心,这是她找回家人的第一年,也是他们过的第一个年。
顾善渊坐在边上,“以后每年除夕我们都会在一起。”
顾元辰包含笑意地看着孩子们坐在身边,提议道:“朕吩咐内务府买了些烟花,就放在外面,思思可要去放烟花?”
“真的吗?”顾思在宫外的日子贫困,即便是过年也没法畅快地放烟花,对此便有了个执念。
“哥哥,快陪我去放烟花!”顾思站起来,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放烟花了,“烟花就要人多才好玩,阿爹你也要和我一起放烟花。”
顾元辰和顾善渊只得起身,陪着顾思一起走出房间,到外面一起放烟花。
“哥哥你看!”顾思两只手都拿着烟花棒,到处挥舞着。
顾善渊蹲在地上,正准备燃放烟花,闻言回头一看,便看见妹妹朝他招手,这是近十年一直出现在梦里的场景,如今却成了真。
他回过头,用香火把眼前的烟花点燃,然后迅速走开。
不多时,爆鸣声响起,一簇簇烟花绽放在夜空中,顾思目不转睛地看着空中的景象,显然是喜欢极了。
顾元辰站在不远处,看着兄妹而来,嘴角不自觉地勾起,眼里满是笑意。
顾栖荣站在屋檐下,听着从前从来没有出现过的爆鸣声一次又一次响起,看着远处的天空依稀可见的色彩,神色莫名。
“栖荣,你不是说要睡觉了吗?”阿司披着外套走出来。
她转过头,笑着解释,“不知哪里在放烟花,吵得我睡不着。”